17、天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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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气味。”沈方突然抽动了一下鼻子，随着他这句话出口，唐采薇脸色大变。
冲进门的还有顾绿章和桑国雪。
“走！”桑国雪只吐出一个字。
沈方下意识的抱起陵鱼就跟着他们后面向楼梯方向奔去。
几人却在扶梯上止了步。
逆着光，柯常亭唇角微勾。
而在采薇几人的身后，一簇火焰骤然袭来。
采薇闪身到众人身后，放出大量的枝叶阻止火焰的烧灼。
女魃的火焰是黏腻的黑色，翻滚着腥气，是不祥的东西。它附着在枝条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采薇面上隐现痛苦的神色。
而柯常亭的目光落在桑国雪的胸口，神色莫名。
几乎下意识的，桑国雪率先召唤了野兽扑向柯常亭。
柯常亭的四周，几只九尾轻轻的摇晃着尾巴，狡诈的狐眼中带着几分迟疑。柯常亭冷笑一声，众人耳膜一振，一只窫窳踱步而出，九尾狐步态轻盈，在围着窫窳转了两圈后，突然转头向顾绿章他们咬去。
“畜生尚且知道选择，而你们……呵。”柯常亭挑了挑眉，国雪并没有放弃，他尝试着增加自己的意念，而这也成功让那些反水的九尾狐僵在原地，不再上前。
沈方在几人对峙的时候，将陵鱼推到顾绿章怀里，偷偷去草薇的房间摸了个花瓶出来，趁着柯常亭不注意时，狠狠的向他砸去。
花瓶在空中碎裂，碎裂的瓷器齐齐向绿章方向袭去，随着瓷器碎片袭过来的，还有柯常亭的长链。
一声凄厉至极的哀嚎，却是桑国雪召了罗罗鸟挡住了这一波攻击。
女魃于火焰中上前，一掌拍向采薇面部，采薇退无可退，只得伸手挡了，好在那把龙吟剑她并没有丢掉，利器与手掌相触，发出金石撞击的声音。龙吟剑剑身颤动不止，而女魃的手掌光洁如初，没有丝毫痕迹。
女魃垂下眼，没有瞳孔的眼睛倒影出采薇发白的脸，她咧嘴一笑，口中的火焰直袭采薇面门。
而此时，柯常亭已经步履缓慢稳定的走向有些狼狈的桑国雪。
异味馆的门再度被推开，柯常亭回头，挑起一抹笑，“还不算太晚。”
凤扆骤然出手，扭身上前，刹那间，众人只觉眼前一黑，遮天蔽日的野兽席卷而来。桑菟之认命的化为駮兽，奔跑在野兽之间，而桑国雪也努力的抗拒着柯常亭带来的威压，召唤出另一批能与之抗衡的野兽出来，异味馆里碎屑横飞，看上去好不凄凉。
采薇就是在那时分了心，异味馆里的东西，在她看来，皆为唐草薇存在过的证明，如今被这样损坏，她气得大脑一片空白。柯常亭敏锐的抓住了她的情绪，唇角泛起一丝诡异的微笑。凤扆在他望向采薇时便直觉不好，立刻出声：“采薇！”
然而——还是晚了。
采薇的躯体里慢慢浮现出麒麟的形体，黑色的麟甲从她背上撕裂出来，剥脱的痛感令采薇浑身发抖，不可抑制的痛叫出声。
女魃也并没有停手，她死死掐住采薇的脖子，似乎准备抹杀她的本体，好让黑色的麒麟完全成为主宰。顾绿章扑上去掰女魃的手，女魃反手将她甩了出去，采薇趁着这个空隙，滚到一边，却因二楼栏杆被烧灼后腐朽，摔下楼去，无数野兽踏上她的身体，将她淹没。
女魃从二楼上探身，绿章撑起身体，强忍着疼痛和沈方一起将她也推了下去。女魃在空中轻巧的翻身，脚踏在了麒麟的脊背上。
从采薇身上剥离的麒麟，与女魃一般无二，没有丝毫神志，它充斥着暴虐和杀意，猩红的眼珠中落不下一丝的人影。
麒麟嘶吼一声，朝着桑国雪奔去，桑菟之于门口回转，挡在几人面前。麒麟蹄下生风向着桑菟之咬去，麝月界的光剧烈颤动，如水一般的光泽霎时暗淡不少。少了駮兽的牵制，柯常亭那边的野兽逐渐占了上风，异味馆中血气冲天，地上垒满尸体。
麒麟吐息，苍蓝色的火焰点燃几人身后的卧室，桑菟之眼睛带笑，“嗳，采薇，你醒过来发现是自己烧掉草薇的卧室，会不会后悔死？”麒麟的身形一顿，女魃的手按上她的前额，她痛苦的甩了两下头，原本已经隐现的瞳孔，再度消失。
“……看来真的要把你吃掉了。”桑菟之的声音还是含着笑意，说出的话却有些冷酷。女魃足尖一点，一掌拍在麝月界上，麝月界砰地一声，光华骤散，她身形未顿，第二掌拍向桑国雪。桑菟之欺身上前，而麒麟挡住他的去路。
兜头的水，让女魃略微顿了一顿，沈方失声，“陵鱼！”，但女魃并没有在意这小小的阻拦，她的目标仍是桑国雪，桑国雪退后两步，两条长蛇一左一右的缠住女魃的腿。女魃的身上滴落黑色的火焰，瞬间将两条蛇蒸发成灰。
那种黏腻的火焰像水一般流向几人，他们的身后是冰冷的苍蓝色火焰，前面是女魃的黑炎。在黑炎触到几人的脚时，腾起的烈焰阻挡了黑炎的蔓延，明明应该是灼热逼人的烈焰，在那一刻却显得格外温暖。顾绿章在此刻听到了一声清脆的鸟鸣。
是凤凰。
“女魃，你骗得了计蒙，骗不了我。”凤凰的尖喙啄向女魃，翅膀扇起风熄灭了麒麟的火焰。女魃不答，双手结印，一道红光破空而出，打在凤凰的羽毛上，火花四溅，但凤凰并没有受到一丝伤害，女魃的脸上浮现出错愕的神情，接着便被滔天的愤怒所代替。
“你竟然吃了迦楼罗曼！你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女魃第一次开口说话，沙哑粗砾传到耳里让人心里发毛。开口说话后，她不再掩饰自己清醒的事实，墨绿色的兽瞳伏在她的眼眶。冷冷的注视着凤凰，像是要将凤凰拆吃入腹。
凤凰化为人形，落在摇摇欲坠的地面上，她的眼角扫到被野兽尸体淹没，只露出一只手的采薇，眼中的怒意更重，“不错，永远都是我有，你没有。所以你也就只配流放到蛮荒之地。可笑你从前还算一位神祗。”
“呵，那又如何，看看应龙和麒麟的样子，至少我的母亲依旧跟在父亲身边，要说流放，是你们母女三人才算得上吧，麒麟竟然沦落到能被我指使，真是天大的笑话！”女魃虽然口中这般说着，心底到底是恨着自己的父亲将她流放，被凤凰戳破后，她下手越发狠毒起来。
而计蒙帮着桑菟之将麒麟困在原地。
顾绿章跳下二楼，拼命将压在采薇身上的尸体推开，把她从地下挖了出来。唐采薇还有微弱的呼吸，但她狼狈极了，全身都是污血，长发凝成块状，脸上的皮肤上布满蹄印。被硬生生分裂灵魂带来的创伤，远比她身体所受的伤害严重得多，她的生命力在快速流逝，然而她的那朵花在此刻却急速的生长，仿佛刹那间获得了极多的滋润。
计蒙的鞭子缠在麒麟的颈边，麒麟狂暴的跳动，却无法挣脱那鞭子的束缚。“诶，你这根鞭子蛮好用的。”桑菟之时不时的用蹄子去拨弄一下麒麟，一边还分心同计蒙讲话。计蒙笑了笑，“你这样的白駮我也好多年没有见到过了。这根鞭子本是对她没用的。”麒麟想要喷火，计蒙手上一紧勒得她只无声的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出来。“你应该把她吃掉。”计蒙提醒他，桑菟之嗳了一声，却没有动作。
“她已经不是神兽了，所以才会被我的驯兽鞭所操控。”计蒙似有些叹息，桑菟之飘到麒麟的面前，咬了一口她的耳朵。麒麟恼怒的用头去撞他，又被计蒙扯回来，不甘心的嘶鸣一声。“她没有五感，你尽可以随意撕咬。”“嗳，那还真是可悲。”桑菟之不再犹豫，踏在麒麟的背上，啃掉了她的角。
而凤扆紧逼柯常亭，他下手快而狠，每一次出手都攻击着柯常亭的胸口。“呵，不装模作样了？”柯常亭冷笑着，他的眼睛很亮，带着疯狂而偏执的神情。凤扆没有理会，他的目光落在那把龙吟剑上，柯常亭察觉到他的目光，几个腾身，移动到剑旁，凤扆脚尖踢出一具野兽的尸体袭向他，柯常亭却不挡，非但不挡，反而将链子缠在龙吟剑上，想借着凤扆踢过来的野兽速度，退到更远的地方。
“召来！”凤凰低呵一声，龙吟剑嗡的一下挣断柯常亭的链子，飞到凤凰的手上，女魃脸色顿变，她双手结印，一道屏障堪堪挡住凤凰的攻势，她神色并未因此而放松，反而手势越发紧急起来。凤凰其实也是强弩之末，采薇给她的迦楼曼罗她并没有完全消化掉，在感受到她受到伤害后，她强行破开了结界赶了过来。
凤凰神色愈发坚毅，她没有看向逐渐被駮兽吞噬的麒麟，却在心底低声同她道别：“再见，麒麟，这一次是真的再见了。”而持剑的手用力破开女魃的屏障，将她死死钉在墙上，女魃尖叫一声，无数的污浊淹向凤凰，凤凰的火焰从脚底腾空而上，那是比太阳更刺目而灼烈的光芒，只刹那间便席卷整个异味馆。
火焰腾空的时候，柯常亭只有一个短短分神，而这个分神令李凤扆成功按到他的胸口。
“喀。”胸骨断裂的声音清脆，柯常亭低头看见李凤扆掏出那颗食人者的心脏。
“真不甘心啊……”他的声音还是冷冷的，但神色却意外的安详释然。
火焰席卷过来，将他的尸体和食人者的心脏焚烧的一干二净。
顾绿章的眼泪奔涌而出，她看见，桑国雪的身体火中化为虚无。
“走！”李凤扆抄起顾绿章，桑菟之带着顾绿章，凤凰抱起采薇，计蒙带着沈方和陵鱼，几人一起奔出了异味馆。
异味馆在火中燃烧，无数的器灵无力的挣扎，却瞬间消散不见。
凤凰走到顾绿章面前，摊开手，“给你。”
那是——虽然被烈焰包裹，却仍充满活力，跳动不止的心脏。
那是桑国雪的心脏。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天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