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纠缠 ...
-
梧桐林充满血腥气，令唐采薇不自觉的皱起眉。
凤凰受伤了？
她的脚不小心踏在湿润的泥土里，溅起的却是猩红的泥浆。
泥里还有掉落的鲜艳尾羽。
她弯腰捡起那尾羽，花纹却不是云纹，而是看不出形状的东西，不是凤凰的尾羽。
不知道为何，她突然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又绷紧神经，能追到梧桐林的，亦不是好相与的——东西。
梧桐枝骤然颤动，采薇警惕的抽出枝条，将自己护住。
一个人跌落在她的面前，她惊讶的睁大眼。
那是——计蒙。
计蒙的呼吸很急促，身上的伤口狰狞可怕，最重的一道伤却是从肩胛被撕裂到腰腹的伤口，伤口有些泛白，外翻着，最外一层还有焦黑烧灼的痕迹，提示这道伤并不是今日所受。然而那些密密麻麻的小伤口却很新，有些新鲜血痂凝在上面。
采薇立刻收掉枝条，扶起他。
“计蒙，能听见我说话吗？”她问。
计蒙勉力睁开眼，迟疑片刻，“你是……麒麟？”
采薇颔首，“是。你为什么来这里……为什么受这么重的伤？”
计蒙喘息几口，“女魃……女魃被召唤出来了，被人用邪术召唤出来了。我没拦住她……”
他露出几分苦涩又自责的神情，“我追踪到召唤她的人在这里，所以我过来了……”
采薇嗯了一声，将自己的叶子盖在他的伤口上，“我扶你去凤凰那里，正好我也有事找她，你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多谢你。”计蒙的伤口渗血被止住，渐渐有愈合倾向，只那巨大的伤口愈合十分缓慢。“女魃的伤会比较慢。能不能用力？”采薇将他的手搭在自己肩上，计蒙有些费力的站了起来。
“麒麟，我没想到……你变成了反魂树……”计蒙眼神有些暗淡，“我当初找过你……我……”
“我知道的。”采薇笑了笑，“不然你以为谁倒在我面前，我都会救吗？计蒙，多谢你。可惜当初我不信你。”
计蒙微微摇了摇头，“后来我看你跟着一个人类走了。”
“嗯，他死了。”采薇平静的结束了这个话题，“你是要来找凤凰？”
“女魃被控制了神志，当今世上还残存的神祗里面，只有凤凰会在乎这些事。”计蒙苦笑了一下，“你知道的，如果能不碰面，我也不愿碰面。”
“是她对不起你，你有什么好心虚的？”采薇淡淡的说，“看样子她去追柯常亭还没回来，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
她将计蒙扶到中心公园的长椅上，让他躺着。
“我不是心虚……这种事，总是有些不好受，我不是怪她，只是我……”计蒙说到一半，停了口，笑了笑，“不过，柯常亭是谁？”
“你要找的那个人，没想到你竟然真的喜欢她。”采薇睨着他，“你眼光太差了。”
梧桐的叶子突然闪烁出淡淡的光芒，采薇望着路的尽头，“她回来了。”
叶子的光芒渐渐收敛，尽头处，凤凰窈窕的身形显现出来，她的翅膀在光芒中变成纤细的手臂。
她神色并不狼狈，身上也十分干净整洁，只是神色非常不好。
待看到采薇二人后，她微微一愣，然后走了过来。
“麒……采薇，计蒙。”她说，“你们怎么在这里，计蒙你的伤？！女魃出来了？她怎么会伤你？”
问完这句话，她突然反应过来，“是……柯常亭？！女魃没有神志吗？”
“没有。她一路前来了钟商市，然后跟重明在梧桐林斗争一场，现在两个人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凤凰神色郑重起来，“柯常亭还要给我多少惊讶……我以为能从我手里逃脱就是他的本事，没想到，这只是冰山一角。”
“我给他止住伤势，但是肯定需要静养。”采薇插话，眼睛转向凤凰，“我有事找你。”
“因为陵鱼？”
“不错，我需要你的心头血。”
“什么？”失声出口的却是计蒙，“麒麟，你！你难道不知道……”
“好，我给你。”凤凰却打断计蒙的话，“你跟我来。”
“别说我占你便宜。”采薇走到她身边，往她手里塞了一个东西，“抵你那一滴心头血。”
那片躺在凤凰手心里的花瓣，并不是采薇的，明明已经干枯，却仍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你……”凤凰有些失落，“我是自愿给你心头血的，你大可不必将这个给我。而且，”她盯着采薇，“若不是你要将种子留给顾绿章，你自己也可以就她，不是吗？”
“如果把花里的精华都给了陵鱼，我就再也不能开花了。而且那个对我没用，虽然是草薇当初找来给我的，但是我既不是兽身，也不想被净化，所以实际还是我占你便宜。如果你不要，你丢掉就是。”
“你非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么……”凤凰有些气闷，说完这句话，她指尖点向自己的胸口，一滴金色的血液滚落在她的食指，她轻轻一弹，那滴血就落到采薇手心上的叶子里，然后被她小心的裹起来。
“多谢。”采薇说，“我希望你吃掉，这种时刻，你的实力越高，对我们来说，越好。”
凤凰沉默片刻，将那花瓣放进嘴里，花瓣像流光一般滑进她的食道。
她神色微变，看上去有些痛苦。采薇抬手给她这片小林子再加上了一个结界。
“你是留在这里还是跟我去异味馆养伤？”
“留在这里，她这个状态可能会维持好几天，如果有敌人，我至少能帮上一点忙。”
“那随你。”
“你不留下吗？”
“不，我有其他事。”
“麒麟，你不要怨恨她。她很后悔。”在凤凰被一个茧子裹住后，计蒙突然说道。
“这种事……我说我不怨恨，你信吗？”采薇冷淡的笑笑，“好了，我走了，多加小心，如果有事你可以喊我，就像以前那样。”
“麒麟……你的花瓣……”
“迦楼罗曼的花瓣能保存在灵魂里。”采薇说，“幸好它能保存在我的灵魂里。”
说完这句话，她踏出了结界，向着异味馆赶去。
草薇留给她的东西越来越少，她开始安排自己死后的事情，一点一点的，不动声色的安排着。
异味馆中，沈方果然还在沉睡。李凤扆守在一边，他微微闭着眼，在采薇推开门时，骤然睁开。
“你应该休息一下。”采薇注意到他眼角少有的疲惫感，虽然那感觉并不强烈，却让她有些讶异，凤扆经常令她忘记，其实他也是个人类，总有种同类的错觉，所以在发现他也会疲惫的时候，采薇浮现在心头的第一感觉便是讶异。
“凤凰没有杀死柯常亭，而且他还召唤出了没有神志的女魃……山中现在全乱了。”采薇将那滴血喂给陵鱼，慢慢地跟李凤扆说着，“计蒙被女魃打伤，重明鸟估计也讨不到好，当初我还是麒麟的时候，她就一直很强，只有凤凰能能稍微压制她一下，但是如果凤凰去对付女魃，我们在柯常亭手上也讨不到好……说起来，他会召唤之术？”
“不，他不会，会召唤之术的，是那颗心脏。”李凤扆起身，他负手而立，眼中泛起滔天巨浪般的杀意。
“国雪斗不过他，如果让那些野兽们在他和国雪中选择，大半部分会选择柯常亭。”
“嗯。下次带着小桑一起去。”李凤扆出了门。
“你要去哪里？”采薇扭头问道。
“去提小桑过来训练。”李凤扆的声音远远的传来。
“训练的时候别忘了让他进食！”采薇在楼上喊话道。
凤扆没有回答，但采薇确认他听到了。想到桑菟之被迫进食的脸，采薇莫名觉得有些趣味，带上了几分幸灾乐祸的笑意。
“嘶……好痛……”沈方迟钝的摸着自己后颈，从地上坐了起来。
“陵鱼！！”坐起来的第一件事，他就是呼唤陵鱼的名字，采薇捂住耳朵，避开到一边。
“好了，陵鱼已经开始长鳞片了！你不要那么大声！”
沈方这才注意到她，仔细确认过陵鱼的脖颈有细小的鳞片开始生长后，他才深吸一口气，将腰弯到九十度，“谢谢你，小采。”
采薇翻了个白眼，“只是不想看某个大傻子失魂落魄而已，这种傻兮兮的表情还是更适合你！”
“喂！虽然小采你救了陵鱼没错，但是进行人身攻击什么的，是不是太过分了？！”沈方在确认陵鱼没有危险后，又恢复成平时的模样。
采薇冷哼一声，“我说的都是大实话。”
趴在异味馆屋顶上，血人一般的重明在确认过采薇的声音后，萎靡的神色一振，麒麟大人……果然在这里。他挣扎着往前爬行两步，就要出声。
然而一双脚落在他面前，他有些惊恐的抬起头，下意识的要反抗，那只脚轻巧的碾碎了他的脖颈。
定格在他瞳孔中的人，是一个……气质冷峻，却不够英俊的年轻人。
那是——柯常亭。
而他的身后，跟着一个火红头发的女人。
只有眼白，行动稍微有些迟缓的女人，如同木偶般听从柯常亭的——女魃。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纠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