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尘封的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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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吞噬掉精魄的蠪侄慢慢消弭于无形，桑菟之掩住嘴压下反胃的感觉。凤扆拍拍他的肩，“走吧，回异味馆。”
“沈方……我要去河边一下下，你先回去好不好……”陵鱼捧着吃完的冰激凌盒子，戳了戳沈方的手臂。“啊咧？这么危险你要去河边？！”沈方瞪大眼睛，接着很有义气的说，“那我陪你去。”陵鱼红着脸，小小的啐了他一口，“我是要下水的，你去干嘛……”沈方还愣愣的，“可是快秋天了，晚上也还很凉，你下水会生病诶。”陵鱼脸更红了，嗫嚅着，“才……才不是，我不是去游泳，我……我是鱼嘛……总之你别跟过来啦！”说完不理刚反应过来的沈方，往唐川那边跑去。
“诶！”沈方追出去两步，又讪讪停了下来，挠着头，“可是……那边有点危险啊……”
陵鱼一口气不停的跑到了唐川，纵身一跃，腾起在空中的是金色的鳞片和漂亮的鱼尾，她的头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从额头弥漫开来的鱼鳞，落入水中的身姿极为轻盈，甚至都没溅起一丝水花。
她潜入水底，水色暗沉，四周昏暗，一只手却准确的抓住她的脖颈，吓得她剧烈挣扎起来，柯常亭冰冷的声音响起，“你来的太晚了。”陵鱼立即停止了挣扎，吐出两个水泡，恭恭敬敬的道：“大人恕罪。”柯常亭冷哼一声，放开了她。
她鱼鳞上浮现出一丝血色的光华，微微晃动的鱼鳍显出了她强自忍耐的痛楚，但素白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在采薇沈方面前那种娇怯羞涩，或是面对桑菟之时的害怕。
“李凤扆在做什么？”柯常亭问。
“他……今晚跟駮和麒麟一起去除掉那头蠪侄了。”陵鱼答道。
“啧。无用的野兽死了就死了。”柯常亭毫不在意，“哼，没想到那头麒麟还有点用处，死去多时的駮也能复活，你先回去吧，记住，桑国雪的身体……无需给我，毁掉便是。”
陵鱼低声应了。
柯常亭挥挥手，示意她可以走了，陵鱼注意到，他手上有个贯穿的伤口，仍汩汩的渗着血，毫无好转的趋势，从那伤口形状看，仿佛是……一只角的大小？
角？
陵鱼心下一跳，难道是……麒麟的角？
她从唐川离开后，并没有回到异味馆，而是去了街心公园北边的梧桐林。
梧桐林的中央有一颗几百年的老树，枝干遒劲，枝叶嫩绿。那棵树下倚着一个样貌妖媚冶治的女子，头上插着一支凤形的步摇，垂下的流苏缀满珍珠和红宝石，眉心点着一点朱砂。
陵鱼走到她面前两步远的距离，跪下行礼，“凤凰大人。”
那女子垂目看她，黑曜石般的眼瞳带着浅淡的笑意，“陵鱼，你去见了食人者？”
“是。”陵鱼低声回答，“他想要毁掉异味馆的食人者身体，很奇怪……明明应该得到身体才会更强大，陵鱼不懂他的选择。”
凤凰轻笑一声，“这有什么奇怪的，心脏虽是食人者的，但那具身体还有自己的意志，目前看来，身体已经掌控了心脏，人类啊……总是自私的，如果获得原本的身体，他自己就要被心脏抛弃，那不就再一次的死亡吗？你起来罢，这里不是丹穴山，下次无需多礼。”
陵鱼恭恭敬敬的起身，凤凰注意到她脖颈的勒痕，微微皱了皱眉眉头，手指触上去，“他掐的？”
陵鱼点头，凤凰轻叹一声，手指沿着她的脖颈划过一圈，那红痕刹那间消失，“委屈你了，暂且忍忍。”
“为凤凰大人做事，不委屈。”陵鱼乖巧的答道，“大人，还有一事……”
“什么？”
“食人者的身体有麒麟大人的留下的伤痕，好像是角的贯通伤。”
“麒麟……”凤凰神色微怔，“她已经变成了反魂树，哪里还有角？她现在还好吧……还在生我和母亲的气吗……”
“麒麟大人她……比以前在丹穴山时开心，但……她开花了。”
“开花？”凤凰一顿，神色有些莫名，“她又想沉睡？”
“不是……我听说，她要把长出来的种子送给顾绿章。”
“顾绿章？”
“现在那个食人者身体的女朋友，好像是为了毁掉食人者身体，给里面那颗心脏重新做个身体出来。”
“胡闹！”凤凰愤怒的一甩袖，“我和母亲千辛万苦给她找来的种子，让她身体毁坏后能继续存活，她就这样送给别人？！”
陵鱼睁大了眼，“我以为，是麒麟大人好运的找到了那颗种子，才活下来的。”
凤凰神色冷漠，“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运气，身体毁掉的时候，旁边刚好有一颗能容纳自己灵魂的上古神物。不过是母亲觉得亏欠她甚多，千辛万苦替她找来，不敢叫她知晓，偷偷的埋在那处……她倒好，一点都不懂得珍惜！”
陵鱼欲言又止，凤凰看着她，“有什么你就说，不必顾虑。”
“麒麟大人……麒麟大人喜欢上了一个人类……”她憋了半天，终于吭吭哧哧的说了出口。
“唐草薇。我知道，那男人不是死掉了吗？”
“所以……麒麟大人也不想活了。”
凤凰脸色铁青，连骂了两声，“荒唐！荒唐！”
陵鱼立刻垂下头，不敢再出声，等凤凰神色稍好转，她拍了拍陵鱼的肩，“你快些回去吧，晚了恐怕也还不好交代。”
陵鱼几乎是立刻就行礼逃走了，行礼的时候，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冷香。
她不敢抬头看，眼风却瞟到有个熟悉的身影，她纤细的身体在月光下被照的极其分明。
唐采薇站在了那里，不知道她何时出现，又听到了多少，但她现在并没有闲心理会陵鱼，只冷冷的注视着凤凰。
“之前那头駮走过梧桐林的后，身上就有了一股我讨厌的味道，我还以为是我嗅觉出现了问题，没想到，果然是你。”她没有什么情绪的说道，“我就好奇，陵鱼是怎么找到我的，现在想来，我会沉睡一千多年才醒过来，多半也是你搞得鬼了？”
凤凰不答，片刻后冷笑起来，“是我又怎么样，你现在能活着，不也还是靠着我跟母亲，不然你以为你能有什么用？当麒麟的时候，被穷奇弄得堕落，现在成了反魂树，连一个不完全体的食人者都克制不了，从小到大，你那一点像我，像母亲？现在你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
“如果知道这枚种子是你跟她弄来的，我怎么可能会接受？”在被凤凰责问这些话后，采薇意外的没有动怒，她平静的反问了回去，“你说我堕落，两军对垒前，我没有堕落，如果不是你那一箭想要我的命，我恐怕还不会动摇得那么厉害，连最亲近的人都不相信我会守住信仰，我还有什么好坚持的呢？”
“荒谬！你那时候分明已经变成了纯黑色！”凤凰愤怒的尖鸣一声，在她发声前，采薇一扬手，给两人的周围设下了结界，同时捂住自己的耳朵。
“你总是喜欢尖叫，你知不知道，我要是没有设下结界，你现在就应该被柯常亭发现了。”采薇说道，她甚至还弯出了一个嘲讽的笑意，“你有没有发现，如今是你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而不是我？更何况，当初在阵前，我的麟甲还是鲜红如血，哪怕上面有些微的污点，也绝不会是黑色，该不会当初，你跟她都中了穷奇的障眼法吧？哈，真可笑。”她哈哈大笑起来，直笑得凤凰脸色突变。
“哟，难不成我真说准了？”采薇收住笑，神情重新变得平静，“那你射中我的时候，障眼法总该破了吧，你敢说你没看到我的麟甲颜色？还是看到了，因为害怕背上亲手射死无辜妹妹的名声，而不敢承认呢？”
凤凰神色苍白，双眼有些失神，是的，利箭刺破麒麟的肚腹那瞬间，她看见了灼烈鲜红的麟甲，下一秒那麟甲又变为之前她看到的墨色，但她瞬间被恐慌击中。
哪怕只有那一瞬间，她也明白过来，她跟母亲中计了，中了穷奇的离间计！
那场争斗，看似她们赢了，实际输的彻底。
她们亲手毁了麒麟。
“得了，我以前奢求你们能认真给我道个歉，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所以也别说种子的恩惠了，我们都扯平了，现在我要做什么，你不要管，至于你放在异味馆的陵鱼，只要她不害人，我也会装作不知道。”采薇玩着自己的指甲，“这个交易很公平，所以你也不要再提我要怎么处置我种子的事情。”
唐采薇说完，毫不留恋的转身。
“等等！”凤凰喊住她，“麒麟……对……对不起。”
唐采薇没有回头，“我听到了，但是我不接受。”
她的身影渐行渐远，直到再也看不到，凤凰才脱力一般倚在梧桐树上。
错了……她和母亲都错了……
不管是阵前射伤她的事，还是为了分开她和唐草薇，而硬生生压了她一千年的事。她们都错的离谱。
而这错误已经无法挽回。裂痕早已无法修补。
唐采薇在听到那声对不起的时候，几乎快忍不住汹涌而来的委屈，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就想哭出来，大声质问她了，然而很快的，她又清醒冷静下来。
迟到的道歉，已经毫无意义。
而最让她难以原谅的是，被迫和唐草薇这么多年的分离。
现在连她选择死亡的权利都要干涉！
采薇知道，能做到平静的对话已是极限，原谅的话……
除非草薇复活，她恢复兽身。
这些，终究是不可期之事。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尘封的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