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遥远的恋人2》文小琼

3、第3章 记得那些年

　　在商场烟酒区，孙志鹏推着购物车，一边挑选好酒，一边自言自语：“一听说要去见你爸妈，我就像‘丑媳妇见公婆’一样，又是欣喜又是紧张。也不知道带点什么东西去比较好，又不好意思问你，就上网去查了查，比较来比较去，还是觉得带几瓶好酒比较合适……”

　　方琪只顾自己东张西望，根本没有听他说话。她走到家电区，看了看冰箱，又摸了摸洗衣机，然后走到一排排电视机前，坐在沙发椅上看各种广告。突然，她的目光被一台正在播放音乐节目的电视机吸引住了。画面上一边弹着吉他一边唱着歌的年轻男子，不是李健杰又是谁呢？再看下方字幕，分明写着：流浪歌手李健杰的成名之路。

　　真的是李健杰！只见他泪眼婆娑，神色哀伤。只听他声音沙哑地唱道：“……还记得那些年，你在我耳边说，我们一起变老好不好……”

　　那些年，在校园的林荫道上，在后山的桃花林里，在宽阔的运动场上……张娜带着俏皮的表情，一次又一次地问他：“我们一起变老好不好？就这样一起慢慢变老，你说好不好？”

　　方琪听哭了。原来他们都没有忘记，没有忘记在他们生命中出现的那些人那些事。

　　她急忙打开手机百度，搜索“李健杰”三个字，然后找到刚刚听到的那首歌：《我们一起变老好不好》。她急忙下载播放，手机里便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夜深人静的时候，眼泪忍不住掉下来，总是想起你的样子，还有你说过的话。还记得那些年，你在我耳边说，我们一起变老好不好？我擦干眼泪，希望时光倒流，告诉你，我会永远爱着你，和你慢慢变老。亲爱的，我们一起变老好不好？不管你在哪里，只要想起那些年，就好像我们从未分离过。亲爱的，我们一起变老好不好？不管我在哪里，只要抬头望天空，就好像我们一直在一起。”

　　孙志鹏不知何时已来到她的身边，看到她哭得像个泪人儿似的，一如他第一次见到她时的那个样子，很是心疼。他把她抱在怀里，抚着她的后背，无声地安慰她。

　　手机里重复唱着：“夜深人静的时候，眼泪忍不住掉下来，总是想起你的样子，还有你说过的话。还记得那些年，你在我耳边说，我们一起变老好不好？……”

　　他想，难道她的前男友去了天国？他们有过“一起变老”的誓言？而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终于明白她为何对自己若即若离了！原来她心里住着一个“不朽之人”！他甚至觉得自己是一个永远的失败者，因为他可以打败任何情敌，唯独斗不过一个“死去的人”！

　　或者，她的前男友就是这个叫做李健杰的歌手？孙志鹏被自己这个猜想吓了一跳，忍不住望向电视屏幕，只见李健杰沉默良久，最后哽咽着说:“她是我爱上的第一个女人，也是最后一个女人。刚上大一的时候，我们一起参加社团活动，我第一眼看到她时，就大为震撼，惊讶女孩子能长这么漂亮。总之，我第一眼见到这个女孩子我就爱上了她……”

　　这时，方琪轻轻推开孙志鹏，刚哭过的声音显得有些嘶哑，抱歉地说了一句：“我去一趟洗手间。”

　　方琪匆匆地跑到厕所里，看着镜子里哭红双眼的自己，感觉特别的悲伤。一声姐妹大过天，姐妹永远肩并肩。她想百灵了！她好想好想大喊一声：“百灵，我想死你了！你回来好不好！”她们说好的，毕业以后，有时间就要聚在一起，不仅要经常聚会，还要一起旅游。她们要把这份珍贵的姐妹情意延续，一直到永远！

　　生离死别，是每个成年人在深夜才敢诉说的脆弱，是藏在他们心里不敢触碰的柔软，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容易”二字，谁不是一边伤痕累累，又一边负重前行呢？擦干眼泪后，他们还得带着伤痕，鼓起勇气重新出发。

　　“你没事吧？”

　　“我没事。”

　　两人各怀心事，将想说的话吞进肚子里，然后默默地逛着超市，选了两瓶好酒便去结账。

　　上车之后，两人全程都没有交流。明明坐得那么近，彼此的心却离得那么远。到达目的地之后，孙志鹏将车停在路边，终于开口说道：“琪琪，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我怕再不问出来的话，我就要发疯了！”

　　“你想问就问吧！”女人的直觉总是那么敏锐，也许她早就在等这个问题了。

　　“你刚刚为什么那么悲伤？你认识那个叫做李健杰的歌手吗？”

　　方琪很惊讶：“没想到，你好奇的竟然是这个！我以为你会问我……关于上一段感情的事情……”

　　“所以，李健杰不是你的前男友？”

　　“他是我好朋友的男朋友。她叫张娜，我们都叫她‘百灵’，她唱歌可好听了！我们每次去K歌的时候，她总是霸占着麦克风。所以，我们也管她叫‘麦霸’。可是……在我们大二那一年，她得了癌症，没过多久就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孙志鹏听了，有些不安地说道：“琪琪，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勾起你的伤心事！”

　　方琪轻笑道:“都过去了！”

　　“那么，关于你的上一段感情……”

　　“我现在不想说，改天再说好吗？”女人就是这样奇怪的生物，当她想说的时候，她会毫无保留地说出来，一旦过了这个时间，就算打死她，她也不会说的，她宁愿把秘密烂在肚子里。

　　“好。”孙志鹏识趣地结束了话题，先开门下车，然后绕过车身，替女友打开车门，接着替她挡住车顶，绅士地请她下车。

　　“滴滴——”孙志鹏遥控锁好车，一手抱着礼品，一手牵着女友，一起朝回家的方向走去。

　　而方琪家楼下，站着一个满脸沧桑的男人，说他沧桑，是因为他的眼里写满了沧桑，他的心里装满了沧桑。

　　这已经是任飞第三次来桂林了。前两次他来找过方琪，可是连她的面也没见到；他苦苦哀求她的父母，希望能够知道她的联系方式，但被他们委婉拒绝了——他们说她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

　　站在她家楼下，任飞的心仍像前两次那样异常紧张，他在心里默默地祈祷：她一定在家！一定在家！做了一个深呼吸，缓缓地上楼去了。

　　他已经站在她家门口了，定了定心，手颤抖着摁了摁门铃。不一会儿，门开了，她的母亲吃惊地望着他：“阿飞，是你？”

　　“伯母……”他深呼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问道：“小琪回来了吗？”

　　“这……”周茹惠吞吞吐吐，不知如何回答。

　　“我可以进去吗？”

　　“啊？哦！好，赶快进来吧！”

　　任飞环视了一下客厅，与上两次没有什么不同。周茹惠端了一杯热茶给他，他忙站起身，连声道谢。喝了一小口茶，他鼓起勇气，继续问道：“伯母，小琪回来了吗？”

　　周茹惠早已猜到他来的目的了，但还是有点惊慌，她实在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他呀！说“没有”吧，那是假的；说“有”吧，又不能说。

　　任飞见周茹惠犹豫不决，立即问道：“伯母，小琪究竟在哪里？——她已经回来了，对不对？伯母，求求您，告诉我她在哪里，我想见见她！”

　　周茹惠打心底里喜欢他，很想把什么都告诉他。可是应该怎么对他说呢？她动了动唇，决定告诉他。这时，她听到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猜想一定是小琪回来了。

　　果然，方琪打开门，一边换拖鞋，一边用愉快的声音叫道：“妈，我回来了，志鹏也来了！今天中午做什么好吃的呀？”换好了鞋子，她站起身来，发现家里有客人，正要问母亲是谁来了，任飞却转过身，激动不已。

　　方琪愣住了，彻底愣住了。

　　“小琪——”任飞迫不及待地跑上前，一把把她拥在怀里。“小琪，你好残忍……就那样一走了之，从此音信全无……你知道吗？我好想你，两百零二个日日夜夜，没有一刻不想你的……如果今天再见不到你，我想我会崩溃的……幸亏老天有眼，知道我对你一片真情，所以让你出现在我的面前……”

　　方琪一时不知所措。她没有想到会在此时此刻见到任飞——她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任飞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串话，始终没有听到她的回答，猛然想到这是在她家，而他身后还站着她的母亲，赶紧松开她，破涕为笑：“我刚才实在太激动了……”

　　方琪缓缓回过神，看着他，鼻子一酸，眼泪就哗哗地落下来了。

　　“小琪——”他伸手想替她拭泪，却被她躲开了。这时，他才发现另外一个人——一个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的男人。令他吃惊的是，那个男人竟有一双极像刘阳的眼睛！

　　男人走到的方琪身边，温柔地问：“琪琪，你没事吧？他是谁？”

　　任飞也急忙问道：“小琪，他是谁？”他很紧张很紧张，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好像又要失去她了似的。

　　方琪波涛汹涌的心终于恢复了平静，不带任何感情地介绍：“这是任飞，我在北京读书时认识的朋友。这是孙志鹏，我现在的……男朋友。”

　　孙志鹏伸出右手，友好地说：“任先生，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任飞像是无缘无故被人打了一记闷棍似的，瞪大眼睛，指着孙志鹏，半天才吐出几个字：“他——是你现在的男朋友？”

　　孙志鹏疑惑地看着他：“怎么？我不可以做她的男朋友吗？”言下之意是：我是她的男朋友，你也用不着有这么大的反应吧！他猜测他们一定有不同寻常的关系。

　　方琪咬了咬嘴唇，轻声说道：“是，我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我已经交男朋友了……”

　　“不！不！不！”任飞摁住她的肩膀，痛苦地说：“小琪，求求你不要跟我开玩笑了，你明明知道我对你一往情深，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方琪流着眼泪，轻轻拿开他的手，然后别过头去。

　　孙志鹏想要问清楚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却被周茹惠制止了，然后拉着他走开了。

　　“阿姨，我想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周茹惠说：“以后我再慢慢告诉你。琪琪，你和阿飞出去走走吧！”

　　方琪说：“我们出去走走。”然后换了鞋子，出去了。

　　任飞瞥了孙志鹏一眼，然后跟着出去了。

　　“阿姨——”孙志鹏有点着急，生怕方琪跟着那个男人走了，再也不回来了似的。

　　“让他们好好谈谈吧！”周茹惠伤感地说。

　　孙志鹏还想追问，却见阿姨一脸愁容，便止口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