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我们》星河沉寂

11、无言宠溺

　　从废弃工厂开车到任向格家里要三四个小时，陈亿珊本来就异常疲惫，不知不觉就在任向格的怀里睡着了。
　　任向格看着怀里瘦小的女孩，今天程寻跟他说的那番话又浮现在脑海里。
　　“今天的事很抱歉，你也别报警了，我不是想害她，她很喜欢你，准确的说是爱，但我知道你这个人不信爱，你知道吗，我是故意给你发错的地址，跟她说了后，她啊，还怕你来到这里后我把你怎么样，还怕我欺负了你，所以都宁愿不让你来救她，怕你去错了地方。可是，我能把你怎么样呢？真是可笑，你可是她喜欢的人啊……”
　　当时任向格听到这番话后就飞奔去了废弃工厂，而程寻的最后一句话就好像被风吹散了，听不清。
　　“而她，可是我喜欢的人呐……”
　　任向格看着熟睡的陈亿珊，不只是该说对不起还是说谢谢。
　　“傻丫头，你怎么可以这么傻。”

　　简信的车子开到任向格家里时已经快八点钟了。
　　本来他们都想把陈亿珊送回学校，但是谁都不放心把她送走，想把她送回家，又不知道她家在哪，颜乔的父母不喜欢她带自己的朋友回家，简信又要加完班照顾不了陈亿珊，最后他们达成一致，先去任向格家。
　　虽然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太好，但这是唯一的办法了。而且，谁也不会认为任向格会对她做什么。
　　很多年后任向格才意识到，这个决定有多重要。
　　任向格的家在五楼，他怕吵醒熟睡的陈亿珊，所以从下车开始就一直背她到五楼。陈亿珊很轻，这个重量对任向格来说不算大问题，只是他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很多年前，他背着他心爱的女孩在海边玩，背着她回家，背着她去小吃街吃她喜欢吃的美食，背她去逛庙会……当时很多人还看不惯，说他像是养了个女儿，他倒不觉得有什么，喜欢的人本来就是要拿来宠的，难不成还要让她把他当儿子养？
　　后来过去了一年一年又一年，他背上的重量变沉了，但对任向格来说都一样，因为都是他的整个世界，但是她害羞于他总是背她，渐渐地背她的次数越来越少了，他们的身影由一个男孩子背着一个女孩子变成了男孩和女孩并肩行走，画面那么美好。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任向格感觉到他背上的女孩醒了，并且说着什么。
　　“怎么了？”
　　“任向格？”
　　“嗯，我在。”
　　“你爱我吗？”
　　“……”任向格心里千回百转，对这个女孩，他确实有感情，但不至于夸大成爱，可是想到她每次看见自己时小心谨慎的样子，他总觉得心疼。
　　“我……”
　　任向格不知道该说什么，发现后背上的女孩没有了动静，可能刚才只是她的梦话吧……任向格心里说不清是庆幸还是什么，一时难以分辨。
　　他不知道，在他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陈亿珊的一滴眼泪落在了自己衣服上。
　　“好希望这是冬天啊，眼泪会冻结成冰，这样的话你会不会察觉到我的绝望啊，任向格。”

　　回到家后简信和颜乔就各自去忙自己的事了，任向格把陈亿珊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后刚要起身去抽颗烟，就感觉到陈亿珊的手紧紧地攥住了自己的手指。
　　攥得很紧、很紧，好像马上就要失去这个人一样。
　　“别走。”
　　任向格又无奈又心疼，只好留在了床边。
　　“我只是想去抽根烟，不是要走，放心吧。”
　　“嗯……那就好，可是你不能抽烟。”
　　“哈？”
　　“吸烟不利于你的健康啊，这不是常识吗？”
　　“好……是常识。”
　　“你胃不好，更不能抽。”
　　“我就去抽这一根好不？”任向格哄孩子一样的妥协。
　　等等，好像哪里不对？
　　她怎么知道我胃不好，我怎么那么像做错了事的老公跟老婆求饶……
　　“那好吧。”
　　“嗯，那你自己呆一会好吗？”
　　“嗯。”

　　任向格喜欢抽烟，是因为喜欢吐烟圈，喜欢看屡屡烟丝在眼前缭绕，让他会有一种不真实感，而正是这种不真实感能让他获得暂时的安全感，让他觉得自己可以暂时的远离一下世间喧嚣。
　　而现在，任向格陷入了自己的怪圈中。
　　他不否认自己想起苏陵还是会带着心动，会带着那种少年特有的青涩和保护欲，但是静下心来的时候想起陈亿珊，他又不免带着些心疼。
　　第一次试图拒绝她时他请了长假，然后去墓地里看了苏陵，没想到她竟然跟了过来，当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很想把他们的故事讲给她，或许是觉得说了她就会死心吧。然后他们有一段时间没见面，可是后来他生病了她来看他，她竟然还吻了他……他不得不承认他当时心颤了一下，怕她发现只好装睡，后来觉得是自己当时不冷静怕耽误她，跟她说明白了后她就突然变得那么愤怒，他以为充其量是伤心……
　　本来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可是又收到了那条短信。
　　看到陈亿珊当时的样子，他满眼都是心疼，当时的关心不是装出来的，但任向格自己也不知道是因为觉得亏欠于她还是因为心动……
　　似曾相识的疼痛感，似曾相识的心疼。
　　他想推开她，可是他推得越远，她靠得越近。
　　他知道陈亿珊爱他，可是他也知道自己爱不了她。

　　抽完烟之后任向格回到卧室里，发现陈亿珊已经睡着了。她十分乖巧的躺在自己床上，蜷缩着抱住自己，让任向格又心疼了一下，据说这种睡觉姿势证明这个人是很没有安全感的。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刚想离开，陈亿珊就很不安分的瞪了一下被子，任向格颇为无奈的看着她，然后意识到她在睡觉感觉不到自己的注视，只好把被子给她重新盖好。过了一会陈亿珊又蹬被子……任向格瞪了她一眼，继续默默的给她盖好。过了一会儿任向格就像认命一样决定不走了，就坐在床边看着陈亿珊睡觉。
　　她蹬被子的时候他欠起身帮她盖好，她不乱蹬的时候他就静静的看着她，看了一晚上，一直都是眼里带笑。直到破晓时分，才动作轻缓的离开。

　　陈亿珊在任向格家里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任向格照例去酒吧里上班了，留下了一张字条给陈亿珊。
　　“你好好睡觉，早餐我做好了，放在微波炉里热一下就可以吃了，午餐在桌子上，估计你也不能睡到晚上吧，那就不会凉。”
　　果然字如其人，看着纸条上“放荡不羁”的字迹，陈亿珊扑哧一下的笑了，心里暖暖的。
　　走到桌前果然看到了任向格做的饭菜，出乎意料的是竟然很好吃。饿了快一天的陈亿珊毫不客气的都吃完了。
　　“唔，好饱。”
　　吃完饭后她才想起今天是要上课而她还没有请假，于是想拿起手机打给温昀让她帮自己跟班长请个假。
　　刚拿起手机就看到了十八条未接来电……
　　接着一个电话就打进了自己手机。
　　“喂？陈亿珊吗？”
　　是温昀急躁的声音。
　　“啊，是我，咋了。”
　　“你个没心没肺的，昨天打你手机一天都打不通，今天是能打通但没人接，你在哪？跟谁在一起？你到底怎么了？我这就去找你。”
　　陈亿珊刚想解释第一个问题，但被温昀关心而愤怒的一连串问题而打断。
　　这种被关心的感觉，真好。
　　“我……昨天有点事，现在我在任向格家……”
　　“任向格？”
　　“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就在那呆着，微信把地址发给我，我这就去找你。”

　　在等温昀来的时候，陈亿珊实在是无聊，就在任向格的家里溜达。任向格的家不大，住一两个人刚刚好。任向格的屋子里摆满了他和苏陵的合照、纪念品，桌上还摆了一本任向格的日记本。
　　直觉告诉陈亿珊这里面有着大秘密，不能看，不能看。
　　可是好奇心让陈亿珊忍不住翻了起来。

　　很快温昀来到了任向格的家里。
　　看到完好无损的陈亿珊过来给自己开门，温昀才放下心来。
　　“你这死丫头，我担心死你了。”
　　“对不起……”陈亿珊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给了温昀。
　　“额，你趁机对他撒娇了，还问他爱不爱你？”
　　“嗯……他也没有拒绝。”
　　“天，这是渣男还是说对你有感觉啊？”
　　“不知道……”
　　“你真是啊，魂儿都要被他勾走了，你都这样了还考虑他呢，值得吗？”温昀唏嘘。
　　“我是真的爱上他了，再说，爱不就是不问值不值得吗。”
　　“傻，你这话还一套一套的，跟我讲道理的时候一套一套的，跟人家在一起就没脑子了。”
　　“哎呀，我……”
　　“你什么你！”

　　时间在陈亿珊和温昀的谈话中逐渐过去了，陈亿珊的心却不似之前一样平静。
　　刚才她一页一页翻的任向格的日记里，最后写着一段让她无法释怀的话。
　　“在那之后我们就分开了，我们关系终止于一段误会。我错在自以为是，她以为我不爱她，其实不是，当年她阴差阳错的害了我妈妈，我跪下来求我的爸爸求他原谅，最后以我们达成协议我一辈子不和她相见为结束，我答应爸爸一辈子不见她，可是我怎么能狠下心来不去见她……可是最后我们却此生不能相见。”
　　陈亿珊看完后，手抖把日记扔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