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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道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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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任九换上了适合出门的轻便装束,用堪称愉悦的心情和曲临泉一起去主院,今天他们要和曲夫人一同游湖。
可是到了大堂,却发现仆从婢女个个噤若寒蝉,连走路都刻意提着步子不敢发出声音。
任九把一切收入眼底,想向曲临泉示警,却发现他神情中也掺了一分阴郁,事情竟严重到这种地步了吗?
“都给我滚出去!这么多人伺候着还让夫人染了风寒,你们都是死的吗!”一声怒吼从卧房里传出,震得整栋建筑都仿佛晃了一下。
这是曲老爷的声音,虽只是见过几面,但她想不到这个已经半隐退的家主会有如此暴怒的一面。
“你还敢过来?!”年近五十的曲老爷见到了好好站在那里的曲临泉,就像看到了累世的仇人,几步跨过来,扬起手就要打到他二儿子的脸上。
任九面色一寒,从腰侧抽出小刀挽了个炫丽的花,刀锋一转就冲着他那只手划了过去,动作十分专业,势要把那手连皮带骨地斩下来。
可就在将要切到曲洋衣服的时候,那只手却突然变了轨迹,没有收回,而是绕过她的刀打在了曲临泉脸上。
“啪!”的一声响,任九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在自己面前被人打了。
曲临泉没有任何躲避,面颊很快红肿起来,他低垂着眼睛,眸色始终平淡如常。
“你找死!”她一把推开曲临泉,转身就朝曲老爷攻去,出手如电,招式凌厉,是毫无保留的打法。
曲洋早就攒了一肚子气,这个时候哪还顾得了其他,况且都被人打到家里来了,还能站着挨打吗?那不可能。
两人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在客厅里交起了手。
曲洋能靠着一人之力创建了如今的曲家,实力自然不在话下,可他到底还顾忌着这人的身份哪敢下狠手。
于是他们一个不要命地拼尽全力要弄死眼前的老男人,一个瞻前顾后受尽掣肘,倒也暂时势均力敌了。
曲临泉从开始到现在一直未发一言,默默观战,见曲洋越发烦躁不再留手,任九有些落了下风,这才上前去把人拉住。
“你放手,我有胜算。”
“呵,小小女子好大的口气。”曲洋冷笑着斜睨任九一眼,暗道不愧是他二儿子,娶的媳妇也是个令人讨厌的。
不过打了这一场,他心底的邪气也散的差不多了,转头对曲临泉理所当然道:“你此次刚回来便累的你母亲病了一场,还是尽早离开的好。”
还没等曲临泉回答,任九就把他扯到了身后,阻止他开口,转头用自认为很凶残的眼神瞪曲洋:“我们偏不走,你打了他这样就想翻过去吗?”
“那个逆子都没说话,哪有你开口的份?”
曲临泉很适时的接了句:“我听夫人的。”
“逆子!我打了便打了,我生的儿子我还打不得了?”
任九从没见过这样讨厌的人,破天荒的对他吼了句。
“不要脸的老男人!曲临泉明明是曲夫人生的!”
“噗,这个不是重点好么?”曲小川跟在曲藏海后面,隔得老远就听到他们这一老一小在吵架,靠近了一听却是笑的不能自抑。
她现在丝毫没有去维护自己父亲的意识,因为父亲不喜欢二哥是整个曲家人都知道的事情,他想赶走二哥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今天若不是任九在这里,那和父亲对吼的按照以往经验不出意外应该是她。
“父亲,你稍微收敛下”,曲藏海用和曲洋几乎一模一样的脸面无表情道:“毕竟闹大了被母亲听到也不好。”
到底是现任家主,一句话就把老家主堵得闭了嘴。
“阿九,我们走吧。”
“我不走,你也要打到他才行。”
曲临泉笑了,凑到她耳边悄悄说了句什么,任九半信半疑收回了瞪人的眼神,跟着乖乖离开了。
留下曲小川啧啧称奇:“这二哥还真是有办法啊。”
这时曲夫人身边的贴身婢女从内室走出来,很是恭敬地对着曲洋行了一礼,只是说的话却一点不客气:“老爷,夫人刚刚被您吵醒了,让您带着纸笔进去一叙。”
曲洋听到这话,面色刷的成了猪肝色,“都在这愣着干什么,都滚回自己屋去,没事别出来碍夫人的眼!”
一众人等迅速散去,曲小川跟着长兄往回走,边走边很是好奇的问她大哥:“哥,你说父亲怎么脸色变得这么快?”
“在明知道快要颜面无存的时候又无法应对,就会是那个样子,也就是恼羞成怒,小川以后可别像他一样自作自受。”
“嗯,我知道了,大哥。”
曲老爷:……
“我到底为什么要把这三个兔崽子生下来?”
“老爷,夫人等着呢……”
“纸笔给我,你也出去吧。”
“是。”
等人都走了干净,曲洋换下严肃的一家之主表情,露出他认为他家夫人最喜欢的笑容敲门进去了。
“怎么不多睡一会?”
曲夫人半躺在床上,一只手揉着太阳穴,见他进来微微抬起眼皮,另一只手往桌角随意一指:“就坐那写。”
他果然就停在了那个角落,也不搬凳子,袍子一卷坐在了地毯上,用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坦然,问那个他珍视了一辈子的女人:“夫人,还按着以前的格式吗?”
曲夫人看着他不说话,眼神依旧雍容温和,只是眼眶却渐渐红了。
曲洋这才真正慌起来,从地上腾地坐起几步走到她身边,“夫人,莫哭莫哭,是我错了。”
“你哪里有错,错的是我,是我和我的儿子!”她声音悲戚,引得曲洋一颗心揪成一团。
“我真错了,我刚刚不该打他的,其实我也没想真打他,是他自己不躲,”他一看面前女人的眼泪都掉下来了,立刻停止了语无伦次的辩解,意识到自己刚刚犯了很低级的错误,瞬间理智回笼,想起了这种情况下正确的开口方式:“我知道咱儿子是个好孩子,他孝顺才会半点都不反抗,我这就写好道歉的书信,一会给他送过去好么,你看他这么懂事咱们拿什么弥补他呢?”他企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我儿子什么都有,不稀罕你的东西!”
“对,他这么年轻就已经可以撑起家里的半壁江山了,肯定什么都不缺。”
曲夫人擦了擦眼泪:“不过本来我今天要带他们小两口游湖的……\"
听着那声音落寞了下来,曲洋立刻接口:“我带他们去,你去过的地方我都熟得很,肯定带他们玩的开心。”
“你?”曲夫人泪中带笑:“你哪里懂?这又不只是为了玩,我是为了早点看到孙子好么。”
“孙子?”他本能的想皱眉,小孩子好不容易长大还要再弄几个回来?幸好及时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想着还是先把夫人哄好再说:“要不?多给他们下点药?”
“你再说一遍?我刚刚好像没听清。”
“我说我得赶快把书信写好,不然天晚了怎么带他们出去玩。”
“嗯,老爷有心了。”
另一边,任九自回来便抱臂立在门前,眼睛望着门口,等着曲临泉说的那不出半个时辰就会来登门道歉的老男人。
曲临泉在一旁看着简直哭笑不得,却抑不住心底的暖意一层层翻涌上来。
“不会这么快的,回屋等好么?你那个位置有风。”
风?风怎么了,又不会把她吹走,“虽然我不常出任务也不常下山,但是真的,很多年了,没人在我面前伤过我在意的人。”
她转过头,看向他依然红肿的面颊,“但是,今天有人做到了。”
曲临泉舔了舔嘴角的血,笑着道:“不用在意这个,你要是不喜欢,日后我再也不乖乖站着让他打了。”
“曲临泉,自从嫁给你之后我已经很久没有一整天一整天的练武了。我在想,是不是我的武技退化了。”是不是她不够努力,已经没有保护他人的能力了……
曲临泉想起郭琣说过的话,心头像是压了块巨石,“你忘了昨日郭大夫说过,你的内力受阻,而父亲他便是与温阁主比也是不差的,你拦不住他很正常。”
任九迟疑的看过来,曲临泉立马保证:“除去这些个老怪物,你绝对已经是称霸武林的实力了。”
从没被哄过的人立刻开心起来,打消了回炉重造的念头。
又等了大概一刻钟,曲老爷独自一人缓缓踱着步子,挪到了他们院门口。
进门时见任九还在很凶狠的盯着他,好像随时会扑上来咬下一块肉似的,忍不住压下眉头瞪了她一眼,没大没小的东西!
这一眼恰巧被曲临泉收入眼底,他搓了搓手指,不动声色的招人去把刚刚遣出去的仆从再一一叫回来。
连稍微有点脾气的儿媳都包容不了,想必也是不用他这个儿子特地留面子。
曲老爷刚想掏出信封,打算尽快扔下离开的时候,发现这院子突然热闹了许多,他脸色更加难看了,将信纸一甩,负手就要走。
“父亲,您这致歉的书信儿子就收下了。”
曲洋闭了闭,暗骂几声不知好歹的狼崽子,磨了磨牙道:“午后早些起来,我替你母亲带你们出去玩!”
“有劳父亲了。”
曲洋一走,任九就绷不住了,赶忙拿起那薄薄的纸,跑去里屋寻了个舒适的躺椅坐下来看。
曲临泉跟着她进去就看到那人的笑容展开像是在眼前瞬间绽放的海棠花,片刻便已浸染到眼角眉间,当真是压尽世间绝色。
“这么好笑?”
任九见他进来,连忙招手让他过来,“你看这一句,‘泉儿自幼得其母其兄教导,温润有礼、谦逊恭顺,友人每见之,无不夸赞。’哈哈,曲临泉,你小时候很乖嘛?”
这一看便是母亲审过的稿了,他便是温润有礼,谦逊恭顺,那也绝不是儿时能得到的评价,若是他身体好一些,怕是会得个“混世魔王”的称号还差不多。
“对啊,为夫一直都是这般循规蹈矩的人。”
这躺椅极窄,曲临泉却并不另寻他处,贴着任九的小腿坐下,安逸的像是一个七八十岁手摇蒲扇在葡萄架下乘凉的老人家。
任九听他说“循规蹈矩”四字,总觉得违和,忍不住伸脚踢他腰跨,“伪君子。”
曲临泉伸手握住了任九脚踝,顺势把她一双脚放在了自己腿上,哄孩子一样轻轻拍抚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