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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月明珠有泪(一) 耳边只是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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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飞逝,很快,进茗庄献舞的日子如期而至。
这一日,鸟语花香,绿草如茵,凉风习习,刚是初春的天气吧,有些微寒。
坐在马车里的我,正惬意地享受从外面灌进马车的风,好久都没有感到这么享受了。撩起马车上的屏风,向外一瞭望,呵,大街上人来人往,车如流水马如龙。呵呵,居然有做面具的!做面具,我的脑海里快速闪过一个人的脸孔,我的脸一下子沉郁了下来,我“刷”地甩下了帘子。
我同坐一辆马车的芙姐姐,脸色阴郁,像往常一样,郁郁寡欢,不说一句话。见我有如此举动,难得的问道:“怎么?”
“无碍。”我有些许颓废地靠在了后背上,闭上了眼睛。
“脸色如此惨白——真的无事?”她有些关切的问我。
我轻轻地“恩”了一声算是回答它的问话了,然后就沉沉的睡去,不知怎么回事,最近特别嗜睡,大概是最近几天练舞练地太辛苦吧,容不得我多想,真的觉得太累,就这么睡去了。
在梦里,我梦回小时候,我坐在秋千上,秋千高高的荡起,推秋千的正是他,他正一脸幸福的望着我,一直重复着他的诺言:“静儿,我会好好保护你的。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会致死追随——我要你做我的新娘。”
我只是笑笑,“那只是小时候玩过家家的事了,不可当真。”
他也只是笑笑,不说话,只是把我的秋千荡得更高了。
头顶的樱花树正绚烂的开放,一瓣瓣的樱花落在我的发间,还有我的秋千上。其实我也想告诉他:今生非君不嫁。只不过喜欢被人宠着的感觉。
突然我“咚”地摔在了地上,我大惊,赶忙呼叫他。回头,哪里还有他的影子,是一个高大的黑衣人,手里拿了一把大刀,眼神分外阴冷,一步一步的向我走来。
我大呼他的名字,只听得黑衣人大笑一声,道:“小美人,在找你的情郎么?他早就被我杀了。”
“不!不!不可能的!不会的!”
“哪里不会!你自己看!”他就从身后拎出一个血淋淋的头颅——正是他。
“不不不——”这时候,我早已泪水横飞,哭得泣不成声了。
“哦,对了,还有你的爹娘呢!”他又从背后拎出另外两个血淋淋的头颅,不!我别过头,不去看,不会的!不会的!
耳边只是萦绕着那黑衣人的大笑,然后周围都是火光!
“不!不要!不!不!不不——”我大呼,谁来救救我!
一下子,我从梦中惊醒,额上已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怎么了?”芙姐拉过我,用手帕擦去我额上的汗珠。
“做恶梦了。”我淡淡地答道。
芙姐的手帕上有一股淡淡的茉莉香味,我闻了,渐渐凝神了些,只是靠在芙姐的怀里,默不作声。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倘若真有什么,说出来比较好。”芙姐的声音细细的,异常温柔,似乎在诱惑我。
我摇了摇头,依旧说道:“没什么。只是个噩梦罢了,没什么大碍的。”
“下车后,去喝些安神茶吧!”芙姐也不再追问下去,如此嘱咐了我一句。
“吁——”车夫大喊一声,继而往里面道了一声:“小姐,茗庄,到了。”
下了车,跟着茗庄的下人,进了偏门,沿着长廊穿过一个大湖,过了垂花门,再绕过一个很大的院落——牌匾上写着“文渊阁”,然后队伍就被带进了一个叫“凤栖苑”的地方。
进了那院子,我的眼前豁然开朗,这里又是个很大的院落,雕廊画栋,钩心斗角,盘盘焉,囷囷焉,这金碧辉煌的楼阁殊不知乎几千万落!再经过长长的长廊,进入了正厅,临窗大坑上铺着猩红洋毯,正面设着大红金钱引枕,秋香色金钱蟒大条褥。两边设一对梅花式洋漆小几,左边几上文王鼎、匙、箸、香盒;右边几上,汝窑美人觚,内插着时鲜花卉。地下面西一溜烟四张椅子上,分别垫了些虎皮熊皮,金灿灿的皮毛松软有力,一看就知道是上好的吊睛虎。
“夫人,人带到。”一个脆生生的声音答道。
“哦。”温柔的声音使我抬头,透过厚厚的珠帘,隐约看到是个和蔼可亲的女子,正随意地躺在内屋的躺椅上,旁边是两个穿着粉色罗衫裙的丫鬟正垂着背,她又问道:“人都到齐了。”
“是。”那个翠儿回答道,然后向我们甩出一句话;“见了夫人,还不请安?”
“夫人。”十个舞姬都盈盈而拜。
随即,夫人慵懒地从榻上起了来,丫鬟立即在夫人的后榻上垫了一个枕头,向我们张望一眼,道:“都抬起头来吧。”
大家都缓缓地抬起了头,当然我的脸上带着魅惑的微笑。
“啪郎——”那翠儿手中拿着的托盘被她失手掉在了地上,指着我,慌张地跪下,答道:“夫人恕罪,我、她——”口齿很是不清。
“闭嘴。”夫人慌张的看了我一眼,极力阻止了翠儿想要说的话。我只是笑笑。
“家里可有姐妹?”
我含蓄地摇了摇头。
“春儿,小翠,你们先退下吧。”夫人一挥手。“你们先把其他人带去‘溯芳斋’吧,你留下。”夫人用芊指指着我说到。
“是。”
一下子屋子里只剩下了我和夫人,气氛静得有些诡异。
“叫什么名字?”
“梁静书。”
“我有些话想和你讲,静书,进来吧。”
“是。”
我进一步望到了里面人的姿容:头上梳着一个飞天仙女髻,髻端各嵌了白璧玉石一颗,右边的头发一路归总,旋转后向上梳起,只留一个发尾拖在右边,再用金色细丝进行固定,然后用耀眼夺目的玛瑙发簪插在左边略微修饰,身着一件明黄色百合衫,身上盖着一床猩红的丝绸毯子,手伸在外边,左手中指带了五个色彩各异分别为“红橙黄绿青”的玉戒指,右手手上套着三个雕刻着龙凤呈祥图案的镂空金手镯,浑身上下充满了想祥和之气,真是半老徐娘,风韵犹存。
我撩开珠帘,莲步进去,作了一个揖,道:“夫人——”
月明星稀,凉凉的晚风轻拂在我的脸上,外面锣鼓声喧天,乐声此起彼伏,觥筹交错,纸醉金迷,贺喜声不绝于耳。我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那个晚上,眼前宛若出现了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我摇了摇头,神情有些错乱了。
在这个有月亮的晚上,倚在窗前的,是渐呈修长的双手。我暗暗下决心,此次,不成功,便成仁。
“青儿,”我侧身倚靠在轩窗上,朝屋内唤道。
“姑娘有何吩咐。”只见一个梳了一个简单的元宝髻的女子,穿着一件淡紫色的百合裙向我工工整整地作了一揖。她,是夫人派来专门伺候我的,名曰“栾青”。美其名曰“伺候”,倒不如说是监视我的,我轻嗤一声。
“哦,去花香斋问问有没有莫连花的花瓣?”我头也没回。
“莫连?”她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我轻轻回了一声“恩”。
“姑娘,”她用字分外小心。
“怎么?”我对她的拘谨的态度有些厌恶。
“奴婢从未听见过如此名讳的花。”她诚惶诚恐地答道。
“哦,”我心不在焉地答道,心却早已飞回了那个山畔,那一整片的莫连,都是他为我亲手种的。不,不,我紧皱眉头,闭上了眼睛,不要去想。
“姑娘,时辰快到了。”她向我这边跨了一步,“我为姑娘梳妆吧。”
我转过头,向她悄然一笑,衣服的袖子掠过她的手,她微微一怔,道:“姑娘。”
我不答话,只歪了一歪我的头,道:“青儿,你出去帮我向吴嬷嬷讨一盒‘百日堂’的胭脂来。”
她也不问我为什么,只道:“是。”
她终于听话地出去了,我一下子整个身子都软了下来,额上全是汗珠,我用衣袖一抹,单手靠在窗子上,另一只手紧紧地捂住我的腹部——那里有一阵阵的痛楚传来,一阵比一阵更强烈,好痛!仿佛那里有千万条虫子在吞噬着我的五脏六腑,每一次吞噬,我的腹中就传来剧痛。不,不,不!我的手指开始收紧。
喝点水就好了,肯定是我太紧张了。我这样安慰自己。
我踉踉跄跄地走到桌子旁,刚一拿起茶壶,全身剧烈的一颤抖,整个茶壶就“哐”地全部摔在了地上。
我的指关节渐渐发白,一度收紧。真的好痛,怎么会这样?!
我实在是挺不住了,一个趔趄,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随即,我在地上蜷缩了起来,真的好痛!很痛!很痛!
“怎么回事?”门一下子被“哐”地一脚踹开。
“啊!”一声尖叫声刺破天际,“静书!”
只感觉有人把我从地上扶起,“嬷嬷,”我紧按着肚子,虚弱地答道:“肚子,好痛——”
“怎么会这样呢?”嬷嬷顿时花容失色,紧张的问道:“还可以——还可以跳舞吗?”
我摇摇头,诚实地答道:“兴许不能了吧。”
嬷嬷慢慢地把我搀扶上了床,小心翼翼地让我躺下。
然后我便听到细碎的脚步声,密密麻麻的人脸在我眼前晃动,一张张都是如花似靥的脸,早已浓妆艳抹了。
乱七杂八的声音不断的传入我的耳朵。
“嬷嬷,嬷嬷!这可如何是好。”
“嬷嬷,该献舞的时候快到了呀!”
“嬷嬷,她是我们的领舞人,这、这——这少了一个人,这舞阵就不对了呀!”
“诶呀,这可怎么办呀!”一屋子里的人都愁眉不展。
我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嬷嬷,休息一下,我就会好的。等下,就可以去献舞了。”我的声音如蚊子般细弱,她们根本没有听见。
我忍着疼痛,喊道:“嬷嬷!”
没想到另一个声音盖过了我,“嬷嬷!”
“嬷嬷,看我可否?”一个媚柔的声音直钻我的耳朵,我勉勉强强撑开我的眼睛——莫玉婕!我路出一丝冷笑。哼,果真是你!
“嬷嬷,我可以。”我挣扎着起来,精心备战了一个月,绣花鞋都磨破好几双,这样好的机会,我怎甘心拱手让人!
“嬷嬷,这些天来,我也一直在练习领舞者的动作,相信是没有问题的。”她的声音又尖又细,再次盖过了我的声音,仿佛在宣战——这次的战役她赢了,不让我有一丝的反击。
“那好吧!”
“嬷嬷。”我泪眼盈盈地看着嬷嬷,起身。痛!一股阵痛一直传到我的心脏处。
嬷嬷也很可怜的望了我一眼,道:“静书,你且好好休息。”然后甩下一句,“其他人都去梳妆吧!快去准备!”
屋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静得连我自己的心跳都听得见。一切恍然如梦,只有腹中的阵阵剧痛才是最真实的。
再次一阵疼痛,我疼得在床上翻滚,突然蜷缩了起来。
我颓废地靠在了床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老天为什么要和我开这样的玩笑!
我怒极反笑,放出一声大笑:“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