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良辰景虚设 今日是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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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水，习习的清风透过微启的轩窗而来，我轻仰起头，用芊芊手指轻轻脱了一把头上沉重的凤冠，殷红的喜帕模糊了我的视线，感觉还是像坐在轿子里一样眩晕。凤冠上垂下来的珠帘在晚风的轻拂下，摇摇欲坠，使我看不真切周围丫鬟们的表情，也看不真切这屋子里的一景一物。
如此盛大的场景不止一次出现在那些怀春少女的梦里，对我来说，应当是何等的荣耀！
我应该感到荣耀无比呀，可为什么心中会有一股空前的空虚、无助、迷茫……
今日是我的新婚之夜。
新郎是燕国当朝相邦之子——晏阳——人们口中的有为少年，风流倜傥，文武双全，位极人臣。
没有爹爹的祝福，没有娘的不舍，没有出阁的娇羞，有的只是一顶八抬大轿、一顶五彩凤冠、一身赤红霞帔。到处都是红色的，直到把自己都迷失在那殷红一片。大大的“喜”字仿佛在嘲笑我似的，无限放大、放大、放大……
一阵胸闷，一阵眩晕，这真的是我想要的？纤手扶上自己的胸口，那里不断跳动着一颗心，使我是那么真实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嚣，打断了我的狂想。
空气里多了一丝浓重的胭脂气息，“大少爷，该揭喜帕了。”是接我的那个喜婆，声音细的连我都自叹不如，脸颊旁还留有一颗大大的黑痣，讲起话来，一动一动的，想起她舌战街妇的样子，我不禁哑然失笑。
耳边已然想起喜婆尖细的声音：“新郎用秤杆挑起喜帕，从此称心如意！”
“看来你蛮喜欢发呆的么？”一个戏谑的声音在我面前响起，该是我的夫君吧。
我垂下眼帘，一脸娇羞状，却没想到两颊真的烧了起来。突然，脸上一温，一怔，原来是那个男子正在用手背轻轻摩挲着我的脸，霎时，我的脸烧得更厉害了。
“如此倾城之绝貌……”他欲言又止。
“新郎新娘和交杯酒。”喜婆的声音再次响起。
系着红绳的合卺由一只细腻纤长的手递了过来，里面的女儿红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哥哥曾经告诉我，他和嫂嫂成亲的那晚，爹酿的女儿红堪称雨露琼浆，虽说那女儿红本是给我留的，却先让长兄先尝了！这坛女儿红，却不知道是哪位父亲从女儿一出生就开始酿造了呢？
我默默地接过合卺，用宽大的袖袍遮住酒杯，右手拿着酒杯，仰头将那混着我滑落的泪的酒慢慢饮尽，辛辣的味道直钻到心底，眼角隐隐撇到新郎的脸上带着些笑意。
喝完交杯酒，喜娘递上红绿牵巾，红男绿女，新郎抓住红色的一头，绿色的一头则由我拉住。
“红绿牵巾九尺长，两边系着小鸳鸯。从此新郎新娘恩恩爱爱、白头偕老。”声音又想起，刺的我有些透不过起来。
突然喜婆拉过新郎喜服的一角，又拉过我大红霞帔的一角，“打起同心结，新郎新娘从此同心同力。”
“礼毕，送入洞房！”喜婆大吼一声后，搓了搓手。
“你们都退下吧。”温文尔雅的他连声音都这么有磁性。
“是。”我分明看见那个作揖的丫头脸上带着羞涩。
一大群人七七八八地退出了房间，最后一个把房间的门带上了。
只听得“吱”一声，大红房间里于外面的世界完全地隔绝开来。
我隐隐约约听见房外喜婆正在讨红包。
“方管家，那我的……”喜婆喜笑颜开。
“小翠，带喜婆领红包。”
“是。”声音是那么的不真切。
“怎么还是喜欢发呆？”还是那个戏谑的声音，“伯仲他们都说倾城之人都是些痴呆之人，今日看来，却是不假。”
我轻咧嘴唇，道：“非也。”
“哦？此话怎讲？”原本只有一尺之遥的他顺势在床边坐了下来，我和他之间的距离变得有些暧昧。
“公子看我像痴呆之人么？”我把头稍稍扬起了些。
他用温润的手抬起我的下巴，“是夫君。”又凝视了很久，“哦，的确——”他拖长了嗓音，“——伯仲说的很对啊。”
我瘪了瘪嘴唇，有些不悦。
“春宵一刻之千金——娘子……”他吧“娘子”二字说得很重，继而很自然地把手靠在了我的肩上。
看着他的轻浮样子，我神秘的笑了笑：“公子，刚刚的女儿红可好喝？”
“不错。入口不辣，口感爽滑，是为上上品。”他这次没有特意纠正我的错误，只是搭在我肩上的手稍稍用了些力。
“再来一杯如何？”我下意识地站了起来，躲开他的手——却是一个趔趄，继而双肩又被那双修长的手托住。
“同心结。”我看了看打在我和他衣角的那个结，喃喃。右手已徐徐的举起桌上放着的那个玉壶，左手托住壶底，盈盈地在一旁的两个杯子中再倒满芳香四溢的酒。
转身，准备把他的酒杯递给他。
一转，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他双眸炯炯地盯着我，温暖的气息不断喷在我的脸颊，麻酥酥的。
我挣扎着出他的手臂，在我腰际的手窟得更紧了。
怀着一些恼意，我倏地抬起头，恰好迎合上他下来的嘴唇。一怔，他趁机用舌尖轻轻撬开我的嘴唇，在我的舌上游走，动作有些许青涩、笨拙，却带着些蛮狠，似把我整个人都吸尽似的。
终于，待他吃尽了我嘴唇上的胭脂，缓缓放开了我，我有些发怔地单手靠在了桌子上。
檀香鼎里散发出的熏香一阵一阵地腾起，萦绕在我和他之间。
“酒洒了。”很久，我笨拙地说出一句话，“我再给你倒一杯。”
再次将酒杯递给他，脸却烧了起来，我垂下眼帘。
他接过酒杯的时候，不知是否故意，与我食指相触，麻麻的。
他豪爽地抬头，喝尽杯中的酒水。我满意地略微点头，嘴角微微上扬，终于，抬头，和他的凤目相对，发现他的洌艳凤目贪恋地盯着我。
好久，眼睛都盯了微微发酸，我眨了眨疲乏的眼睛，心想：是时候了，道：“夫君，夜深了，我们歇息吧。”
手却霎时被他抓住，他轻启朱唇：“你在等什么？”
我露出个淡淡的笑容，道：“歇息吧。”
他不理会我的话，留给我一个后背，道：“在等我晕过去。”
“没有。”我的心徒然一惊，莫不是让他察觉到了。
“我把酒杯调换过了。”他的语气比外面的黑夜还要深。
“你——”我用食指指上了他的鼻子，眼前一阵朦胧，纤指已经变成三根，身体也开始不听使唤，摇晃起来。
新房的烛光开始变得忽明忽暗，我抵挡不住曼陀罗花迷药的威力，一阵眩晕，就又落入了那人的怀抱。
他往我耳边轻轻吹气，道：“性子好烈啊。”
檀香鼎里发出的檀香，让气息变得十分暧昧。
他把我横空抱起，向新床走去，不知是否在和我说，道：“独拥佳人一夜。”
弯腰，刚把我放到床上，自己却仰头“咚”地躺在了床上，打起了轻轻地鼻鼾。
我从他紧紧的怀抱里挣脱出来，他的身上有一股浓浓的檀香味，比古龙水的味道还要好闻。继而推开他的纤长的双手，坐了起来，打开那个由喜婆紧紧地才打好的同心结，起身，碎步到桌边，拿起他喝过的杯子，仔细端详。
果真，那空空的酒杯的一端真的留有些胭脂，定是他趁吻我的时候调换的。而刚刚他喝的时候，把酒杯有胭脂的一侧背对着我，我似没有看见。
可惜，我并没有把曼陀罗的花香下在酒里。
我又莲步姗姗地踱向那檀香鼎，打开，那檀香刚刚好点尽，空气里似乎还弥漫着曼陀罗花的香味——我把檀香用曼陀罗花的花汁浸泡过了。
抬手，想拿下头上沉重的凤冠，却发现它的一丝一帘是缠地别样的紧。望向床上的人儿，心里有些微微发酸，走了过去，慢慢地坐在床边。
刚刚一直忙着，竟没有仔细端详他。他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黑发如漆，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颈上带着一个寄名锁，身穿一件紫金相间的红袍，腰际一块黑色腰带，中嵌耀耀闪眼美玉一块，穿了一双黑色漆皮靴。
精致的面庞，神色安详，正在与周公秉烛夜谈呢！
明天，一切都结束了。
“一定要走么？”他突然硬撑开眼睛，迷离的眼神让我有些不舍。
“是。”声音是决绝的。
“非走不可？”他的声音一如往常般磁性。
“是。”我的声音竟有些哽咽。
“为、为……什么？”他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我用丝绢替他擦了擦，道：“睡吧，不要用武功硬把迷香逼出来，这样会耗损你的大半功力的——而且，就算你逼出来了，还是会全身软弱无力、寸步难行的。”
待他又重新打起鼾，我才来到梳妆台往前，胡乱扯下头上笨重的凤冠，退下浓厚的妆容，用黑丝带绑了一个男子的高高发髻，换上他的一套青色花纹罗衫袍。
“我走了。”我抽出在他手里的袖子。
为什么？不为什么。
只不过，我要的，你给不起；你给的，我却承受不起。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良辰景虚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