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桃木梳子 ...
-
眼看一切安排妥当，谷风矶不服气的上前一步，挖苦洵异：“你的实力不行吧，这次去找‘夜影子’能活着回来吗？倒不如我和冯兄一道去。”
洵异蔑视道：“先不说我，你作为寒潭学舍的舍正长，教出来的都是什么水平，自己没数吗？”
刊桢眼疾手快，扯住谷风矶的肘部，谷风矶抓着扇子对洵异怒吼：“我的学生都是天之骄子，不像某些野路子，举止粗鄙，毫无风度可言，令人作呕！”
“暂且不说别人，看看彼孟和念昔。”，洵异背着双手，不屑道：“真是名师出高徒。”
谷风矶撸起袖子，“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见势，刊桢连忙抱住谷风矶的腰，冯兑也站到中间将两人隔绝开，屋后汤池散着热烟。谷风矶整了整领子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终是作罢。
刊桢与谷风矶离开后，冯兑在屋中踟蹰片刻，问道：“刊桢在此地究竟是何地位？”
“家喻户晓。”
冯兑转过身来：“你不坦诚，回避重点。”
洵异上前，靠的很近，鼻尖对鼻尖哑声语：“统治者。”
冯兑后退一步，从浓香包围中解放出来，笑道：“那你一定相较他更甚，统治者之上是什么？”
“先生没教过，我回答不上来。”洵异痞笑着回答。
冯兑默而不语，摇摇头，“洵异，你不觉得关于你，我知道的太少了吗。而关于我，你知道的太多了。”
“你甚至曾经出现在我之前的生命中，而我们之间发生的事情，我全部都不知道。可以说，你从来都没有对我坦诚过。”
洵异变了脸色，眉头皱了一下，“我……”
冯兑侧过头看着门口，“你先听我说，从初始相识，你便是顶着另外一个人的身份，并且有意接近我。你和刊桢的事情不说我也能猜出个大概。失去的过往是我的心结，但我不想永远为了自己的过去而活，这是很可悲的一件事情。”
“可能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就当我是醉了吧。”，冯兑说罢，好似力竭般，面无表情的合目静坐。
空气凝滞半晌，洵异不远不近的靠过来坐下，几不可闻道：“先生你知道吗？我是不会醉的，可是一直以来都是你醒着，我醉着。那是因为我为你沉醉，你不妨算算，我醉了多久？”
“你想让我从什么时候开始算？”
洵异恍惚一瞬，歪着脑袋，指着屋后桃树的方向缓缓说：“很久很久以前，从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
“以前，我不记得的那段时间对吗？”
“……是。”，洵异说完这一字，又是许久的沉默。“我恳求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会瞒你，但不会骗你。”，洵异听着身边的脚步声，知道他就快要走出屋子，随之站了起来。
冯兑一边走着，想着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贤者之爱不计较得失，只在乎一时的依恋，这也是最符合他性格的做法。可这份感情越是深入，便越会认真，越会较真。他知道，两个人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如之前一样随意找个契机和好如初。只不过这个心结，恐怕只有在恢复记忆的时候才能解开了。
想着，停下步子，勉强露出一个微笑，向洵异伸出手：“走吧，刚才忘记问刊桢有关‘夜影子’的线索了。我想去找他问问，没有你，我找不到路。”
温热的手心小心翼翼地贴上冰凉的手指，并将其包在里面。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也不知道是谁牵着谁。一路走过温泉和花园，脚下的石子忸怩着挤在一起，发出吱吱的响声。一阵风挟着水雾不合时宜地吹来，也不知道吹乱了谁的心。
两人脸上各自带着奇怪的表情出现在谷风矶面前，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两人明明拉着手怎么还像家里死了人一样，面如死灰形容都不为过。
本想抨击杞洵异的嘴也守住，只叫刊桢出来接客。
任谁看都能看出这二人皮不对魂，刊桢正学着做饭，听异师和九章先生来了连忙出来接待。见到他们的脸色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正想着说点无关紧要的话，便听得洵异板着脸冷冷道：“夜影子，线索。”
“……”每次异师简明扼要的叙述一件事情的时候，不是事发紧急就是心情差到极点。
刊桢行了套全礼，迅速整理了一下思路，清清嗓子，“禀告异师，这‘夜影子’是最近一月才出现在宛城的，他抓过很多青年人，取走他们的魂魄。还有一些传言，有传言讲这个‘夜影子’是个小白脸，也有传言说他……喜欢男人，所以才抓了那么多青年人。”
刊桢看到异师眉头皱起，厌恶之情溢于言表，硬着头皮讲：“属下调查过那些幸存和失踪的人，他们都有一个特点，就是都……还是童子之身。”
洵异眉头皱得更深，嫌弃道：“吞吞吐吐，你以前是这么说话的。”
刊桢并未说什么，在一旁的谷风矶却是看不过去，扇柄不客气地戳在洵异胸上，直言道：“这种事情谁说都会难为情的，他一个鬼追随你这么多年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想耍威风到别人那里去，人家刊桢之前怎么说也是一国太子。”，接着鄙夷的扫了洵异一眼，“有本事也把你真正的身份公之于众啊，一个名字统共就三个字，什么都看不出来。哼，你不会私底下对冯兄也只说了这些吧。”
谷风矶的目光落在牵着的那双手上，幅度颇大的摇了摇头。洵异的眼球爆出血丝，冯兑将二人拉着的手死死向后拽了一下，洵异这才没动手。
冯兑鞠了一躬：“我代洵异给刊桢赔个不是，望勿怪。”
刊桢隔空扶了一把，轻声道：“无所谓的。”
“那麻烦你继续说一下那些青年人的情况。”
“这些青年人，一部分只丢失了一魄，这部分和念昔情况一样，看上去和出事之前并无区别，只是失掉了一部分记忆而已。还有一部分则是直接被夜影子杀死，寻到时只有一具尸体，魂魄皆无，完全是具空壳。”
谷风矶端着下巴思索：“也就是说这个‘夜影子’时而狠辣疯狂，时而还算有点良知。”
刊桢点点头，继续说：“属下后来发现，他白日抓走的人都留不了活口，而在夜间有时下手狠，有时下手轻。也没什么规律可言。”
冯兑想了想，直觉这不像一人的手笔。又问道：“那依你看来，如何才能引出他？”
“属下以为，我们先要找到一个童子之身，然后……”
冯兑出言打断：“我是。”
刊桢回了回神，手不自觉扶了扶剑柄。洵异的手心也随之收紧，紧接道：“我也是。”
登时，谷风矶的目光锐利起来，难以置信道：“你看看你那双桃花眼，你也不小了吧，还守童子之身？为了谁啊！”
洵异无视他，牵动了一下手指，视线在冯兑的手边淡淡扫过，柔声低语：“之前说过我们一起去的。”
“啧啧啧！”，谷风矶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将扇子丢给刊桢，自顾自进屋去了。
刊桢目光不自觉追随谷风矶而去，洵异语气不善：“找到一个童子身，然后呢？”
“……城中有一个茶楼，那里是他常常活动的地方，异师您和九章先生可以入夜后一同去那里试试。”
冯兑谢过，拉着洵异出了这客栈，在喧闹的街市上随意找了一个茶棚。现下还是白日，他们要一直这样坐到入夜，好以己为饵，守株待兔。
洵异撑着膝盖，看似冷脸，实则眼神飘忽不定，像做了错事的孩子一般。一盘茶点端上来许久，面朝冯兑的那一半所剩无几，洵异那一半分毫未动。
空中的云朵像豆腐渣一样，冯兑吹了吹杯中的热气。终是忍不住，刻意收敛着目光问道：“你第一次见我是在什么时候？”
洵异这次倒是有问必答，盯着桌板回道：“幼时。”
冯兑趁热打铁：“我为何会被封入仙境？”
洵异蹙了蹙眉，沉默不语，面露难色。
“好，那我换个问题。既然你我幼时就见过，我不在的时候，可曾想过我。”
洵异张了张嘴，复闭起，半晌后，一字一顿道：“会追忆，特别是在我合上双眼的时候。”
“够了。”，洵异闻言惊慌失措地抬起头，满面痛色看着冯兑。怕他想偏，冯兑解释道：“足够了，有这几句话至少足够我确认你没有戏耍我。”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洵异安静的陪他看了很久。突然苦笑道：“其实我挺奸诈的，知道九章你喜欢桃，便极尽所能搜寻与桃有关的东西来引起你的注意。这里……有一把桃木梳子送给你，我……亲手雕的。”，说着献宝一般将那把梳子捧到冯兑面前。
冯兑将那梳子拿起闻了闻，除了木料的清香之外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味道。洵异见状，头更低了些：“你要是喜欢桃香可以多和我靠近一些，不必闻那块木头。”
冯兑哑然失笑，指肚在梳齿上拨动。抬起眼眉，轻描淡写道：“还可以。”
洵异身型颤了颤，几不可闻道：“你能用得上就好。”
委屈与哀切相交织，如此神情，实在难得一见。“其实……我十分喜欢这把梳子，不过现下我要把它交还与你。”
“为何！”
“不将梳子交给你，我的头发该托付给谁？”，冯兑将梳子抛向空中又接住，一手撑着脑袋，理所当然说道。
洵异的眼睛亮了亮，重重点了点头，“好。”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桃木梳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