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子九章》啊菲

39、我叫洵异

　　实际上彼孟不仅不傻，还自以为很聪明。每次念昔出现，他都可以立刻赶到现场，不管是挤兑还是掐架，时间都算的刚到好处。

　　念昔一直以为是巧合，如今以旁观者的身份去看才知道哪里是什么巧合，分明就是某些人像狗皮膏药一样甩也甩不掉。

　　冯兑思虑时间过久，导致入第三重幻境的时间也较念昔晚些。

　　眼前事物拆拆合合，缓缓拼凑出一处景致。

　　冯兑觉得有些眼熟，这是哲成殿前的玉石道路。金黄松针铺的满满当当，觉出脚下有虚浮之感。

　　周遭一个人、一丝声响都没有。偶有无声的风就着暖阳将松针吹开一个旋，露出玉石。

　　冯兑站了半晌，看见远处走来一个女子。女子着粉嫩的纱裙，头上别着几朵桃花，眉目清秀，冲冯兑盈盈一拜。

　　冯兑心下疑惑，这人在幻境之中如何会看得到我？随后向后找，原是身后还有一个“冯兑”。

　　女人手里牵了一个孩子，长的很白，比那女人长得英气些，应该是个男孩。女人和那孩子都长着一双桃花眼，眼梢皆染桃色，自有风情，摄人心魄。

　　冯兑思量着应该是一双母子，只是不知道和自己的过往有何牵连。

　　那女人领着孩子上前，将“冯兑”手中的仙折接过。低着头说了几句体己话，便换冯兑走在前面，三人一道进了哲成殿。

　　还立在殿外的冯兑心想：“难道……我曾经有过妻儿，而且一道住在哲成殿中？”

　　便想着跟他们走进去。

　　不过冯兑很快便打消了这个荒唐的想法，这三人的相处模式并不像家人，而像主仆。“冯兑”坐在一亭中，那女人来来回回搬了多次，都是冯兑喜爱的瓜果。除了这些，她还准备着方巾、宣纸、酒水。

　　不需要冯兑开口，便知晓他的需要，恭恭敬敬地递到他手里。那孩子垂首站在一边，帮他母亲将一边的东西递过去，偶尔偷偷抬头看着冯兑发会呆。

　　三个人一句话没说，却一片和谐的坐了很久。“冯兑”怕她们站时间过长，请她们母子两个坐下。随后，将那孩子拉到身侧，摸摸头。孩子的脸飞快染上绯色，眼神也变的躲躲闪闪。

　　“冯兑”在亭边吹了会风，起身回到屋中，女人领着孩子回到另一处偏房。

　　普通的仆人又怎么能住到偏房？难道是自己的妾室，那正室在何处？

　　冯兑有些慌乱，若是张士谔知道自己曾经婚配过，还有过家室，不知道感情还能否如初。若是这些人还在，冯兑也不可能借着丢失记忆便摆脱她们，定是要负责到底。到时候，对不起的，一定是张士谔。

　　冯兑失落离开，不忍思量。夜晚降临，浑浑噩噩顺着一条长廊走到另一处宫殿。同样的寂静无人，残叶一地，没人照料。

　　冯兑走走看看，发觉在脚边有一个透光的铁栅栏。冯兑出于好奇，侧身蹲下，顺着光束看清里面的情形。

　　原来是一处嵌在地下的地牢，不用进去，闻着那味道便知道里面定是阴暗潮湿，还有一股恶臭混着尿骚味。

　　味道越发浓烈，冯兑实在觉得不舒服，撇开头咳了一声。

　　这一声倒是惊动了关在里面的人，从一旁暗影中爬出来一个小小的影子。身上应该束着锁链，随着他的动作与地面石砖摩擦，哗哗作响。

　　冯兑听到声音，转回目光。看到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不知道是光线太暗还是那人脸上血污太多，除了眼睛散发着活人的光芒，其余地方，冯兑都看不清楚。

　　仔细辨认片刻，冯兑觉得这人在哪里见过。而且观他身量，应是极度的营养不良或者是个孩童。

　　刚才自己咳了一声，这人有反应，应是听得到自己的声音。

　　冯兑将手从那栅栏间的缝隙间伸进去，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问道：“你是谁，怎么在这里？”

　　那爬坐在地上的像小兽一样的影子慢慢挪到天窗边上。

　　冯兑固执的等了很久，那人才把套着锁链的手放到他的手掌上。锁链有些凉，划过冯兑的手腕，冯兑下意识的缩了下手，那人如惊弓之鸟一般将手抽回去。

　　收回的幅度很大，铁链不留情的在他胳膊上打了一下。

　　冯兑有些不忍，还是向他伸着手。那人低下头，弱声道：“那个……不好的味道不是我的，不是我的。”

　　冯兑什么也不说，还是尽力把胳膊伸进去。那人终于抬起头，很认真的问他：“你不嫌弃我吗？”这下听清楚，原是一个孩童的声音。

　　“我根本就不了解你，又何来嫌弃一说呢。” 看他手伸来，冯兑主动拉住。

　　两个人的手都很凉，那孩子的手掌干巴巴的，冯兑捏了捏，确定一点水分都没有。

　　问道：“你怎么会被关在这里？”

　　那孩子犹豫了会，说道：“我犯了错，主母和父亲罚我来的。”声音沙哑，应是许久不曾饮水了。

　　冯兑点点头，了然，应是犯了大错的孩子，父母一时生气，就是罚的太重，任谁看都不免心疼。便试了试仙法，还好虽是幻境，法力没受什么影响，挥手将栅栏化为虚无。

　　孩子一脸惊奇，冯兑笑了一声，从那空当里钻了进去。里面的臭味直冲鼻尖，冯兑虽有不适却怕孩子敏感，伤了他的心，便闭气假意什么都没闻到。

　　脚底踩着稀疏的枯草，地面有一些黏腻，空气里中的恶臭一股股从地面往上翻涌，更不用说这地牢阴暗无比。

　　冯兑实在想不通，看起来挺乖的孩子得犯了多大的错才被长辈关到这里，难道这家人视人命如草芥吗，存心想把孩子折磨死。

　　地牢不高，冯兑进去后微微弓着身子，找到那孩子，将他腕间和腰间、脖子上绑的铁索斩断。

　　孩子蜷缩惯了，束缚一时解除却也舒展不开。刚刚握手时，便感知到这孩子身上冰凉，没有一点温度。冯兑将外衣脱下来把他裹成一个卷，那孩子恐怕关在这里许久，关节处都是红印，骨骼也僵硬无比。冯兑轻轻将这羽毛一般轻巧的人卷抱在怀里，翻身离开地牢。

　　本来那孩子还是存了些理智的，可把他从里面带出后，不知是不是因为稍稍放松了，反而抖了起来。

　　“水，好渴……水。”

　　冯兑带他来到椒河边，将他放到地上，捧起一捧水递到嘴边，孩子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像奶狗一样一扫而光。

　　冯兑轻轻拍着他的背，“慢点，你慢点。”

　　“要吃的吗？”冯兑趴下去看着他的眼睛问道。

　　孩子摇摇头，紧紧合着外面罩着的宽大的衣袍。突然一甩，头也不回的跑远了。

　　夜色扰人，冯兑在河边坐了许久，觉得自己一定很招人烦，不然人家怎么头也不回的跑掉了呢。

　　翌日清晨，冯兑折返回哲成殿，想要探究往事，没想到哲成殿变了模样。虽然没有大的改变，可明显与昨日不同。心中便清楚时空定已再次转换，心中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昨夜见到的那个孩子。

　　正想到此处，听见不远的地方一群孩子大声叫嚷着：“打死你，追上他！”

　　“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扑通一声，有人摔在地上，又有拳脚相加的声音。

　　“毛贼，和你娘一样，不干不净，都是贱人！”

　　随后便是一阵呜咽声和幼兽尖利的的叫喘声，竟是一群孩子围着另外一个打骂！

　　“住手！”冯兑看清形势后跑过去，那些孩子看到冯兑后都像见鬼一般，屁滚尿流的跑开了。

　　他走过去，地上有一个被打翻的精致的盘子，一旁散落着几块糕点，看不出口味如何，上面印着刚刚那些孩子的脚印。

　　冯兑走近将那孩子扶起来，却不想刚碰到胳膊便被甩开，“我没有偷！我没有偷！我没有偷！”

　　说完后捂着胸口急急喘着，脸肿的跟包子一样。

　　那孩子身上衣衫本就用料不佳，一阵争斗，撕开许多口子，凡是裸｜露的地方，没有一块不带着伤口。冯兑想安慰他却找不到地方下手。

　　仔细一看，好像就是昨夜那个孩子。这么多的伤口最好尽快处理，否则沾水就不好了。

　　冯兑找了处伤口少的地方，没费多少力气便将他抱了起来。找到一处幽静的地方，冯兑和他坐在地上，问道：“她们为什么要欺负你？”

　　那孩子抱着膝盖，梗着脖子辩白道：“我没有偷，我没有！那本来就是他们吃剩下的，她们宁愿扔掉也不愿意给我。我才……抢的……”

　　冯兑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有些干枯和扎手，心中暗暗可怜。这天上的仙童没有几个比他过的更惨的，从衣服可以看出，并不是他顽皮，而是真的生活拮据、走投无路了。

　　“嗯，我相信你。”

　　男孩子的眼睛里迸发出光彩，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愿意相信我！”

　　冯兑摊摊手，点头道：“是呀，我这人喜欢凭直觉。”

　　说完把手伸出去，“我叫冯兑，你叫什么？”

　　男孩把手在身上擦了擦，乖乖跪坐好，把手搭在他的手掌上，道：“原来你就是九章先生……我，我，我叫洵异！”

　　洵异，这名字分明在哪里听过。

　　冯兑反手抓住他的手，厉声道：“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字！”

　　孩子明显被他惊到，还未解释，冯兑便感觉头一阵眩晕。

作者有话说

　　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