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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两小猜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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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昔在学舍中的第一日就在无尽的泪水与争吵中结束了。
本来想给舍正长和诸位同窗留下一个好印象,可是莫名其妙的把一切都搞砸了。当年的念昔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会遭人排斥。
现在再回首往事,倒是看了个明白。在当时的学舍中,欺负新来的是一种潮流。尤其是念昔这种有靠山的,谁要是能把他收服,就显得谁高人一等。
念昔当年觉得他们闲的蛋疼,现在还是觉得他们闲的蛋疼,越看越来气。虽然幻境中的人不受自己影响,可还是在彼孟的身上狠狠踢了几脚,方才解气。
第二日,小念昔换了个发式,仿着学舍中大部分孩子的样子。一半头发束到头顶,一半头发散在脑后。
谷风矶给他安排了一个单独的位置,只不过,是在彼孟前面……
念昔来学舍,虽然是不情不愿,只想混混日子,可也没想着给舅舅丢人,天帝的威严还是得撑起来的。所以,早上看到自己座位离彼孟那么近也没说什么,假装没看见他。兀自从一个布包里掏出崭新的毛笔和宣纸。
直直坐着,等师尊来开课。
彼孟感觉桌子震了一下,不耐烦地揉揉眼睛。抬头一看,呦!这不是那个小傻子吗!
几缕头发散在彼孟桌上,彼孟一拽,邪笑道:“小傻子!”
念昔把自己的头发夺回来,剜了他一眼,转回去。
古钟响起,谷风矶端来一个沙盘,今日讲的是阵法。
“以你们的水平,是驾驭不了杀阵和幻阵的。主阵、辅阵、重叠阵说了你们也理解不了。”谷风矶摆弄着手里的沙盘,道:“护阵适合新手入门,别看沙盘小,内里乾坤可不好参破。所以,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听明白了没有!”
底下歪歪斜斜趴倒一片,有气无力应和道:“听…明…白…了…”
出生即为仙体,自然没有积极性。连来学舍都是长辈逼着,谷风矶心知这些孩子没几个真心求学的,但也只能慢慢引导他们,早日步入正途。
谷风矶动手演示着,小小沙盘中一时间蓝光乍起,流光四现。学子们的眼神都被引走,直呼有趣。只有彼孟一人恹恹转着笔杆子。
忽的想起什么,伸手在念昔背上推了一把,念昔向前栽去,磕到了门牙。
彼孟干完坏事之后,收手靠在后面的桌子上。
念昔在课上不能骂他,只能坐的直板板的,肚皮紧紧贴着自己的桌沿,不让他有碰到自己的机会。
一个时辰过去,有一炷香的休息时间。彼孟本想接着睡觉,却被“小弟”们直接架出去了。
念昔找准机会,将彼孟桌子上的书拿来,翻开一页,“彼孟”二字还算是端正的描在上面。扭身取笔蘸饱了墨,画了一只威风八面的对眼王八。趁着无人注意,塞到最下面。
彼孟回来后,一眼看出桌子被人动过,随手翻了翻,瞧着一只硕大的王八。课本一摔,没好气问道:“谁干的!”
学室中的人俱是一惊,却不知为何,只有念昔的肩膀抖个没完。彼孟叉腰点点头,心想:“行!你不仁,别怪我不义。”
坐下后,把木案往前推了四尺,直接顶到念昔背上。
任凭念昔怎么往后靠都没用,一个拿脚蹬着桌腿,暗暗发力,另外一个运用全身的力量往后仰。这一天,谁都没有好好听课。
到了黄昏之时,谷风矶掏出扇子说道:“回去多练习,明天接着讲阵法。行了,皮猴子们,散了吧。”
此话一毕,堂下小儿以一天都不曾见的活力,快速收拾桌面上的弹珠和花露。随后,一个接一个,人模狗样、故作拘谨的向师尊鞠躬离去。出了门后,又一蹦三丈高。
谷风矶把门锁好,看着天边夕阳,摇摇头,这群皮猴子啊……
念昔自开始到寒潭学舍求学后,就从紫极宫搬到了哲成殿。哲成殿之前一直空着,也不知是谁人住过。道路两旁种了两排金松,直直亭亭,棕色树干,金黄的树针。通往殿门的道路由汉白玉铺就,上面盖着一层松软的松叶。风从道路正中吹过,松针飘下,仿若永远都掉不完。
如此好的宫殿,当然不小,可内里宫人不多,恐怕是怕打破这一方宁静。殿后种了几棵桃树,无人修剪、无人照料,却开的极美。这处宁静的宫殿给念昔最直接的印象便是随处可见的金针与殿后桀骜不驯的野桃。
如今被赐给自己,念昔倒觉得自己像客。这宫殿矗立多年,好似一个镇守四方的神兽。固执的面向南方,等故人归来、护一方安、守着远思。
正至太阳落下,金光洒在金松上,光芒璀璨却不刺眼,仿佛可以直直烙进观者心底。
念昔有点恍惚,抱着自己新打的布包,一步步失神般踏过去。
偏偏有贱人坏好景,彼孟和几个他的“小弟”不知从哪里蹦出来。一个个地痞流氓的模样,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东西。
“你们想干吗!”念昔紧紧抓着自己绣着蝴蝶的布包,嫩嫩圆圆的手背爆起青筋,像只被人惹怒的小狼,呲着虎牙盯着他们。
一个长得虎背熊腰的小弟开口质问道:“我们老大书上的王八是不是你画的!”
念昔想借着自己身子小,从他们□□钻过去。却被彼孟挡住,揪着他的领子说道:“想跑哪去,你!”
念昔挣扎了几下,哭道:“你们不能欺负我,我是天帝的亲侄子!你们不怕我报仇吗。”
本来,彼孟他们只是想吓吓他。此刻的怒气却是被激起来了,一把把他推到地上。“你以为我们不敢是吧!”
几个“小弟”刚想动手,彼孟拦住。将他怀里抱着的布包抽了出来,看到花花绿绿的蝴蝶后,皱了下眉,面如菜色问道:“你一个大男人,干嘛在包上绣这个呀?”说罢,更觉匪夷所思,小声嘀咕了一句。
念昔找准机会在他胯间狠狠踢了一脚,想跑。彼孟捂着下面,在地上滚了几滚。疼的大汗淋漓,根本直不起身来。
几个小弟抓住念昔,一边打一边骂:“你是不是找死,敢打我们老大!”
“活该你没爹没娘,小娘炮,扫把星!”几个毛头小子下手没有轻重,嘴巴也越来越不干净,念昔和他们混打成一团。
哭声、喊声和拳脚相对的动静很是骇人。这里离哲成殿不远,殿门口的宫人闻风而来,彼孟那几个“小弟”连忙住手。将念昔推开,哪知念昔捡起几块石头朝他们扔去,其中二人脑门立刻淌出血来。
这一“战”,不可不谓“惨烈”。
双方退场,剩下彼孟在地上躺了好久才缓过来。
眼缝里看向哲成殿,“这个小傻子……怎么,死了爹娘啊?”
勉强坐起后,认真的反思了一下:“今天,是不是下手太重了。”随后看了看下面,哭丧着脸,一瘸一拐向自己仙府走去。
走了不久,又回来了,绕着哲成殿走了好几圈,鞠了一躬才离开。
幻境外的念昔看到此幕,觉得十分可笑。心想:“算他还有点良心。”
画面一转,念昔已经十三了,彼孟这时十五岁。男孩子发育慢,只比念昔高一点点。所以也不敢再动手欺负他,两个人遵守“君子准则”,动口不动手。
念昔本来就长得漂亮,有许多其他地方的仙子慕名而来,远远地朝他掷花。虽然,每次念昔收到那些东西都看不出有多高兴。却把彼孟嫉妒的不行,本来自己是“舍草”,可自从念昔来了以后,人气最旺的倒变成他了。
这一日,彼孟照常趴在桌子上睡觉。鼻尖有东西轻柔的掠过,还带有香气,激地彼孟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
睁眼一看,果然是念昔。
其实念昔这张脸在彼孟眼中确实算是很好看的,可是,也许是看了这么多年,早习惯了。对于外面那些无脑粉丝鼓吹的什么“惊为天人”、“上古神貌”,彼孟是十分不屑的。
今日经纶殿的仙娥休息,一定又有慕名来给念昔送花的。“看他得意洋洋的样子。”彼孟白了一眼,从桌子底下掏出一只狗尾巴草,放荡不羁地叼在嘴里。
念昔看着,笑眯眯看他,看着还抬了抬胳膊上的花篮。凑到彼孟耳边说:“咱们舍草怎么一朵花都没收到?只有草啊?”
彼孟不受他挤兑,拿手支着头,故作不在意道:“现在的女人太肤浅,只喜欢某些男生女相的小白脸。”随后,瞥了念昔一眼,接着说:“像我这种纯爷们,不多了。唉,世道变了,老子也救不了那些蠢女人的审美啊。”说罢,拍着大腿肚子摇头。
念昔嗤笑一声,扮了个鬼脸。彼孟翻着白眼抵挡鬼脸的冲击,哪知念昔早就转过去了。
正巧被谷风矶看到这幅模样,谷风矶蹙眉道:“彼孟,你也是大孩子了,能不能成熟一些。”
彼孟将干涩的眼皮翻回来,恨不得用犀利的眼神将念昔的后背烧出一个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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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又一转,念昔看到彼孟手里拿着一坨什么,鬼鬼祟祟的在哲成殿门口晃悠,却不进去。
念昔疑惑,心想:“难道以前彼孟有过炸掉哲成殿的心思?”
绕了半天也不见他到前门,只是满脸纠结的叹了口气,便回到椒河旁的仙府中去。
念昔跟了他一路,从彼孟屋子打开的窗缝看进去,那包裹打开后,显出一个绑着艳俗红丝带的纸盒。再打开是一小座自己的雕像。
念昔皱着眉头想了又想,猜到这应是彼孟给自己准备的生日礼物。而且不止这一个,彼孟靠窗的桌子上整齐地摆了一溜。
加上他手里这个,一共六个。
原来每年生辰都会准备礼物啊。
念昔笑着看向那个愁眉苦脸大男孩,心想:“死要面子,彼孟你真傻,真是寒潭第一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