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雪中受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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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泽年少成名，世人皆传他有治世之才。丞相也一度以此子为荣，可朝堂风云万象。丞相在皇上心中渐渐地从功臣变成权臣，从臂膀变成威胁。冯泽有才固然是好事，可他生错了家庭，生错了时代。
皇帝绝不会允许冯家出两个权臣去左右朝政，就算冯泽将来靠个人能力从父亲手中接过丞相之位也不可以。
看透这一点后，冯泽自请为国修道，远离政堂，再加上幼弟--冯兑，有个轻狂肆意的名声。皇帝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这么多年来，一边离不开丞相，一边稍加提防。而丞相也担心皇帝一个不好就要卸磨杀驴，这几年日子过的苦哈哈的。
不过毕竟皇帝与丞相相处时间也久，二人互相迁就，别人眼中也算得上是君明臣忠。是以，丞相府表面上看也很是光鲜，大体上还过的下去。
冯兑如今年满二十，及冠之年已到。也该入朝为官了，丞相对二儿子惹事生非的能力很是信任。只要入朝之后，随便冲撞一位同朝前辈或者贵人什么的，立马就能寻个由头罢免回府。皇帝和丞相倒是都乐见其成。
只是丞相万万没有想到，冯兑入朝之后凭着一己之力参与修建水堤，搜查官员贪腐，两年之内颇有一番作为。
所以，当一日早朝时，冯兑身着沙青官服，整整截截地将一摞当朝权臣的贪污受贿的证据摆在龙案上时，皇帝面色很不好看，丞相也傻了眼。
皇帝瞥着丞相，眼珠子一个用力，丞相双腿发软，颤颤立住。皇帝用眼神质问道：“你这二儿子不是个意气用事的草包吗，这是什么情况！走了个冯泽，又来了个冯兑。爱卿，你很好，还真是多子多福啊！”
丞相恹恹低下头，正了正头上的乌纱帽，心道：“我怎么知道他什么时候转的性，早知道不该小看儿子，今日……‘酿成大祸’。”
冯兑搜查证据本无错，皇帝再不喜他也不至于气成这个样子。坏就坏在，这些证据牵连甚广。政堂之上盘根错节，该整治的人皇帝自会在合适的时候出手。
只是，绝对不是现在！
何况，冯兑这摞资料可以说是事无巨细，几乎囊括了所有官员不检点的行为。当然，也包括他的倒霉父亲--丞相大人。
皇帝草草翻了几页，扶额摇头，心道：“这个冯兑是想直接让朕的朝堂解散吗？”
丞相看着冯兑那神采飞扬，刚正不阿的样子，隐隐担忧，此次一罚，怕不会轻。
好在，皇帝还算顾及与丞相这么多年的情分，没多说什么，只让冯兑退下。哪知冯兑不依不饶地跪在地上，俯首大声道：“请吾皇清明吏治，还百姓一个公道！”
此言一出，丞相直接走过去和冯兑跪在一处。替他挽回道：“小儿轻狂，口不择言。请陛下罢免他的官职，我再好生教导。”
皇帝充耳不闻，径直走到冯兑面前，冷声道：“抬头。”
冯兑稍有犹豫，下颚已经被皇帝粗暴的抬起，而后松开。
听得皇帝冷笑道：“还真是个干干净净的白面书生，混不了朝堂，放在朕的后宫中也可以。”
丞相大惊，刚想说什么，皇帝接着道：“朕的长公主，至今没有婚配。丞相大人，你家这公子，我替公主要了。”
丞相松了口气，刚想谢过。不料冯兑掷地有声道：“好男儿志在四方，靠公主威严度日，非兑所能接受。臣不喜，望吾皇收回成命。”
群臣哗然，两次拂皇帝的面子，这冯兑是不要命了吗！
皇帝倒也不怒，背过身随意道：“那就发配到极北之地吧，相信以冯爱卿的天人之资，必然能感动天地，造福一方。”，说罢，看了伏在脚边的丞相一眼。
“冯爱卿”三字咬的极重，似是在说冯兑，但有心人听去，明明是在敲打丞相。
冯兑唇线紧抿，叩首道：“臣，遵命。”
丞相蹙眉瘫在地上，死死合着眼睛，恨不得以拳捶胸。极北苦寒，说是发配，可有多少人还未到达，便在路上死去。
今日皇帝贬谪冯兑，表面上看是由他言语冲撞所致，实则是蓄谋已久。皇帝比想象中更加忌惮自己，难道，皇帝非要逼得自己一家全去修道才肯放心吗？
那又为何，在自己辞官之时，百般挽留？伴君如伴虎，帝王心猜不透。
过了这一日，丞相给冯兑换上粗布麻衣。夫人过来阻拦：“都要去那种破地方了，你还瞎表什么忠心！”
丞相叹口气，道：“贬谪就该有贬谪的样子。”
冯兑第一次未反抗父亲，任凭他亲自为自己换上粗衣。官差来带走他时，朝父母拜了一拜，带上简单的包裹和一位母亲的贴身丫头出了自小生活的京都。
两位官差被打点过，一路上虽然和他不亲近，但也算尊敬。冯兑自己也不是个多事的，几人一路上相安无事。
一晚路过片荒野，几人停下休息。冯兑对月当空，没有入眠。挑开车帘，回忆往昔。
突然有白烟弥散，听到刀片磨砺。冯兑闭气，将同车中的丫头口鼻掩住。趁那些人还未靠近，背着那丫头，夺门而出。
本想提醒那两个官差，可是离得太远，冯兑只能愿他们可以自求多福。有几人听到冯兑这辆车出了声音，急忙跟在后面。
冯兑没命的向前跑，许是盗贼劫财，看财物都在，便没有追出太远。
冯兑听着后面没了声音，将那丫头靠在树边，自己呼哧呼哧大口喘着气。这下可好，白白损了两条命，马车、包裹肯定找不回来了。出行半年，离京都已远，也不知此处是何地。
身旁的丫头耷拉着脑袋，恐怕多少吸入了一些毒气，不知何时才能醒来。
从丞相公子到朝廷命官，再到山旅野人。冯兑自嘲的想：“自己这二十二年的人生还真是跌宕起伏。”
身旁丫头咳嗽一声，消瘦的身子颤了两颤。黑珠子盯着冯兑问道：“公子，我们？”
“遇上盗匪了。”冯兑看向她，“连累你们了，以后只有咱们两个相依为命了。”
丫头乖乖点头，冯兑第一次借着月光细细打量她，面容清秀，身板自跟了冯兑之后便越发轻薄起来。
冯兑极为愧疚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在此之前，冯兑一直在心中称她为“丫头”的。想来，母亲亲自选来跟随自己的丫头应该是有自己的名字。
丫头睁大眼睛，透过厚厚的刘海，弱弱道：“以前公子救过我，我叫小桃。”
冯兑更觉惭愧，自己在京都时最好打抱不平，救过的人中以女子最多，还真记不清这位小桃了。
冯兑问道：“我在哪里救的你？”
小桃干瘦的手指紧紧抓着裙角，过了片刻，说道：“是公子从……青楼中救出来的。”
“是我不好，不该问这种问题。”不想戳到了人家的痛处，冯兑低头认错道。
二人靠在树边睡了一晚，早上太阳出山后，小桃把冯兑叫醒。
二人从树丛中走出，沿河北上。
大河走，溪自流。雪降山重重，风拢云悠悠。流连雾归，惜叹秋别。一片潦草，四野苍苍莽莽翠翠。
走至午时，天降大雪，前路村庄只看到一个影子，还得再走个把时辰才能到达，两人冻得够呛。
冯兑吐出哈气搓着手，看小桃抖的厉害，将外袍脱下披在她身上。
小桃不敢受，想将袍子脱下。冯兑将她刚放在肩膀上的手按住，笑道：“我一个大男人，没关系的。”
小桃跟在冯兑后面，走了许久还不到。听到冯兑轻咳，抬头看冯兑的耳廓，冻得通红。
“公子，这衣服你快拿去穿吧，小心身体。”小桃追上说。
冯兑借着自己的身高优势，假意没有听到，抱着自己的胳膊在雪中赶路。
被甩在后面的小桃漏出哭腔，“公子……你怎么能不在意自己的身体呢，我的命哪里比得上您自己的呢。”
冯兑听到，转回来安慰她。抖着冻得发紫的嘴唇，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不在意道：“都值钱，没事的，到了前面那个路口你再把衣袍还给我好不好。”
行至路口，冯兑又哄骗她再走一段路。二人一人哄着，一人不甚情愿的可算是找到了借宿的人家。
哪知，刚到屋前，冯兑便晕倒在雪地中了。
小小村庄，也没有大夫。小桃将自己的一对银耳环交给那屋子的主人，托他找来些汤药。冯兑晕着，她就跪在床边哭。
冯兑醒来，咳了一阵，看着小桃那张说笑不笑，说哭不哭的脸，为她拭去眼泪：“不知道的以为你在为我哭丧呢。”
小桃抽涕道：“要是夫人知道您现在过的这种日子，一定会心疼死的。”
冯兑看见门口端药进来的男人，强撑起身体谢过。
那男人看上去是个猎户，屋子里挂着几张兽皮。他将碗递到小桃手里，柔声道：“小心烫。”如此温柔的语气与他的身材倒是不匹配。
冯兑留意到，小桃给自己喂药的时候，那男人的目光一直在他们二人上打量，好像急于辨认他们的关系。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雪中受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