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幻境一重 ...
-
冯兑纵身一跃，混沌中不知抓住了谁的胳膊，用力向上一甩，那人被抛到空中。将要落回水面时，张士谔将彼孟接下。冯兑在水中胡乱划动着，抓到什么都往上抛。只不过多是木棍，石块之类的。
张士谔看冯兑在水中还应付的了，又要分神在岸上等着接他抛上来的念昔，便没有和他一同下水。彼孟被抛出后，漩涡转动更急。
张士谔大喊：“快上来！”
可冯兑记得还有一人没有找到，便闭着眼睛在充斥着杂物的水中逆着水涡转动的方向，一下下地探去。胳膊上的皮肤被流经的树杈划破后，那漩涡就像一张大嘴一般，瞬时被启动。不只漩着，还有无形的力量向下沉。
冯兑的身体被带着一节一节地往下，忽然想到什么，拼死把腰间的乾坤袋解下，使出全力一抛。
张士谔看到一抹紫色的光影破水而出，伸手一抓，是乾坤袋！
而后，暴雨停止，水面平静，一滴水在漩涡的中心落下，漾开波波圈层。
念昔和冯兑不知去了哪里。
张士谔断定此事是有人刻意为之，既揪心又放心。上天入地鲜少有人是他的对手，只要下水去寻就好，只是要快！
冯兑将袋子解下时，没忘把百花香的监咒解除。不多时，袋口被撑开，一团金光钻了出来，在岸边勾出人形。百花香自出袋时便哭哭嚷嚷，抽抽泣泣、梨花带雨地抓着张士谔的裤腿。一边哭一边撕心裂肺地喊：“冯先生可怎么办啊，是我害了他，他还不忘救我。我死了算了！”
肩上一痛，被张士谔踢开。
张士谔冷声道：“知道就别再哭丧了，看好彼孟，要是我此去救不回冯先生，你就等着陪葬！”
百花香见张士谔的样子，愣是梗着脖子，不敢哭出声来。眼泪没完没了的流，肩膀一下下地抽动。
冯兑感知到水中力量越来越大后，就放弃了挣扎，随波逐流沉到河底。脑内模糊片刻后，意识被牵扯出躯体。冯兑只好把身体蜷成一团，一点点放松自己，减轻不适感。
神识离开身体后，在一石洞中重新聚起。冯兑思虑片刻，这情形不是入梦了便是入幻境了。
果然，一拳打到腹部，随风穿透，无丝毫痛感。身子轻飘飘的浮在地面上。
冯兑正不知将会发生何事时，洞中又有一神识汇聚。待汇聚成形，冯兑了然，是念昔，而之前被自己救出的那个是彼孟。
念昔也如自己一般蜷缩着身体，只不过，冯兑的肉身是此姿势，而神识虽被抽离却不受拘束。而念昔则身神如一，恐怕已入幻境。
冯兑再看此山洞，有水沿石壁流下，且绕到中间汇成水汪。而许久过去，水汪水量仍是维持原样。冯兑便猜测这是有人布阵引他二人入幻境。
看念昔的表情，并不痛苦，还有欣喜之色。可见这第一重幻境，并不痛苦，应是喜阵，只是不知劲道如何。冯兑便寻了一处坐下，强制自己神识追随幻境的阵法而去。
念昔在漩涡中时被一树桩砸到，本和彼孟拉在一起的手也被迫松开。等她恢复意识，隐约看到彼孟被抛出水面。而她四肢发麻，意识一丝丝抽离。等她醒来时，便发现自己正躺在舅舅的紫极宫中的软榻之上。
念昔摸摸身上，竟没有一滴水。榻旁的龙涎香盘旋向上，念昔伸手抓了几下，再把手指放在鼻下，确实有味道。
“我这是回来了？那……彼孟他们呢？”念昔想着，抬脚拨弄床帐边垂吊的龙刻香炉。
忽听得有脚步声，不好！定是舅舅回来了，他最介意自己脏着身子在他身边滚了，更何况是床了。
念昔蹬腿坐起，一个骨碌滚到塌下，闭气躺在地上。
不对？
怎么这么多双脚……
听得有人贺道：“恭喜天帝，这侄子长的多精神。都说孩子隔代传，我看未必，明明是按着天帝的模子刻出来的嘛。”
“马屁精！不对……”
“谷……谷风矶？”来不及多想，又听有人说道：“天帝，令妹和令妹夫已经备好了酒席。请您带小仙侄过去吧。”
念昔扣着地上的裂缝想：“我不就是仙侄吗？”
念昔这才回过神来，原来是幻境啊。可是幻境怎么破除来着？正急着，看那么多双脚只剩下一双是别着蓝线的，立马从床底滚出来。
鼓起勇气，对谷风矶问道：“师尊，不管你现在是不是认识我，麻烦您再把破解幻阵的方法教我一遍好吗？”
正低头等着被训斥，谷风矶却像未听见一般，转身跟众人一起离开了。
念昔撅着嘴摸摸自己的脸，无感觉，原来如此，是神识入幻，别人看不到自己。
为了搞清来龙去脉，念昔也跟在众人后面，想见一见小时候的自己与从未谋面的父母。
念昔随着他们走了不久，便到达一处从未见过的宫殿。青墙绿瓦，花团锦簇。来人众多，如办喜宴。袖舞翩翩，瓜果美酒盈席。
舅舅穿着念昔最喜欢的金袖立领紫衣，携一双夫妇站在最高处。那二人俱是仙风道骨，男子出尘洒脱，女子明眸皓齿。
念昔不自觉的一步步靠近，时间骤停。
那就是……自己的父母？
却不知为何，只有那二人的脸看不清楚，念昔只是冥冥觉得有血缘之力将他们牵引在一起。
念昔自有记忆之始，便跟在舅舅身边，父母的模样不是没想过，只是几次都勾勒不出大概便放弃了。她也不敢去麻烦舅舅，怕误了仙界大事。
“我以为我早就不在意了……”念昔的眼泪不自觉地流出眼眶，伸手去擦，却什么都碰不到。
念昔走到他们面前，看着怀里的孩子。
真心嫌弃道：“真丑。”
“没想到我小时候这么丑。”
虽看不清父母的表情，可母亲在那婴儿头顶上的轻抚的手却像是正放在自己发间。念昔掀开衣袍，跪在地上，对父母磕了三个头。
不忍再看这其乐融融的景象。
“师兄，请您给这孩子取个名字吧。”男人的声音如泉声般朗朗，清澈直达心底。
女人笑着看了看丈夫，揶揄道：“对啊，阿兄，你不是天帝吗？快给你这个便宜侄子取个名字啊。可是说好了，取得不好听，我们宝宝可是要尿你一身的。”
念昔皱着眉头笑起，怪不得舅舅总说自己和母亲性格相似。
众仙哄堂大笑，片刻后，舅舅屈膝将襁褓接过，殿前声音止。蔡令仪沉声道：“我早已拟好。念此萦怀，景行如昔。一起一了，有始有终，念昔。”
念昔抬头，看向那广袖仙人，原来自己名字竟有如此深意。
帝驾钟声响起，蔡令仪不舍地将孩子递还到母亲怀里。飞身到帝架上，一双夫妇同众仙家跪下。母亲抱着孩子抬头，冲他点点头，蔡令仪噙着笑意回礼。
念昔直直站在跪伏在地上的臣子中间，抬头仰望那男人的背影。
仿佛读得懂母亲与舅舅之间的眼神。
“萦怀，莫要怪我只给孩子取了名字便走。”
“我不怪阿兄，念昔也不会怪你的。这名字我和景行很喜欢，你去吧，去做天帝该做的事情吧。”
果然，念昔转身去看，母亲举起自己的小手，笑着对远去的帝驾挥了挥。
“说再见，念昔，说再见。”
婴孩倒是蛮配合的咦咦啊啊起来。这对新上任的父母很是满意，转身抱着自己回殿中了。
念昔苦笑：“我这么小，怎么会说啊。”
天帝走后不久，众仙家便排队将贺礼交到父母手中。等到谷风矶最后一个过来时，殿前的玉阶已经堆满了。
念昔心想：“早知道各位仙叔，仙子出手这么大方，就不在学舍欺负他们的孩子了。”
念昔靠在柱子旁边，不知谷风矶会对自己父母说什么。想到此处，几分心酸、几分好笑地想：“若是父母还活着，他此刻一定会把自己在学舍的恶行对他们讲上整整七七四十九天。”
谷风矶缓缓走近，却不像他人一般面露喜色，反而惜叹道：“可惜你们，还有一年……便要……”说到此，眼中隐隐有泪光，看着襁褓里的孩子道：“也不知道他长大之后能不能知道今日也曾有一宫殿因他出生，觥筹交错；有一双出尘的仙人为他欣喜。”
萦怀叹了口气，转身走到景行身后，不愿流泪被仙友看到。
景行转身将妻子抱在怀里，对谷风矶说道：“谷风神君下凡历过十九世情劫，难道还不能看开生离死别吗？若是命定该死，我和萦怀愿意化为轻音，绕梁三日，唯愿仙友宽慰。”
谷风矶苦笑道：“你这么看的开，怎么不是你历了情劫，去做媒神。我倒是愿意替你去死……”
念昔想起，父母因命中天谴不可避而离世。却没想过是在这样的一派场景中与友人道别，更没想过，父母之思如此超然、洒脱。
谷风矶又道：“我刚从凡间回来，来不及准备贺礼。便许你们一个空头承诺吧，这孩子……我会尽力教导。”
萦怀破涕而笑，看着谷风矶道：“这孩子，这孩子，还不知道我们叫什么呢？”
谷风矶低声笑道：“对了，我给忘了，这孩子叫什么来着。”
萦怀嗔怪道：“念昔，我们叫念昔。”
谷风矶举起白骨扇在额头上狠狠打了一下，“对对对，念此萦怀，景行如昔。哈哈哈，天帝取的一手好名字啊。我要是连仙侄的名字都记不住，以后还怎么拍马屁啊！”
萦怀看怀中的婴儿睡去，轻声对谷风矶说：“真是惯会打趣，说好了，以后可不能教我们念昔这些不正经的东西。”
谷风矶假意去抢萦怀手里的襁褓，孩子吓醒，却咯咯笑个不停。
画面朦胧起来，念昔仿佛看到了母亲对谷风矶的调笑，父亲自持的笑意和那个自己想都不敢想的不正经的师尊。
一幕幕定格在此，念昔眼前模糊一片，不知是泪水还是意识又被抽离到了别处。如果可以的话，她甘愿抛弃肉身，永远留在这一刻。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幻境一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