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独居老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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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的雨说来就来，根本没什么预兆。几人刚出门去瞧，这水滴就砸下来了。
老者回屋拿了个斗笠，快步冲出去。
“蔡伯，您这是干什么去？”冯兑见状也跟在身后。
原是草屋后面晾了几件衣服，冯兑帮蔡伯将它们从竹竿上取下，抱在怀里。蔡伯谢过冯兑，和他一起回了屋。
到了晚上，蔡伯冒雨出门，还不让跟。回来时拿了几件蓑衣、几顶斗笠和一篮子碗筷。
念昔起身去迎，接过之后，胳膊一扽。赞道：“您身体还真是硬朗，这么沉都拿的动。”
蔡伯无奈笑笑，道：“说什么硬朗，巴不得早死了。”
几人不知这话该如何接下去，静静地上前帮蔡伯把篮子里的碗筷取出来，码好。
冯兑谢道：“多谢蔡伯给我们添置的碗筷和雨具。”
“没什么，都是从乡亲那里借来的，各位不嫌弃老朽就好。”蔡伯摆摆手道。
念昔瞧着碗筷数目不对，问道：“怎么多了一副？”
冯兑本以为是老伯多借的，不想蔡伯拿起一只自家的瓷碗，摩挲了会道：“这是给老婆子留的，人虽然没了，也要好好吃饭啊。”
念昔不想无意中戳到老人痛处，低头轻声道：“……哦。”，说罢小心翼翼地朝张士谔张望了一眼。
冯兑见状，冲她点点头，叫她不必介怀。
到晚饭时，几人围站在竹床边上。蔡伯将被褥掀开，漏出床板，端上一盆粥，又从屋子角落里的坛子中取出腌好的咸菜。
东西简单，但口味极鲜，怕是要有多年的老手艺才做的出来。咸菜实为嫩笋加盐腌制，析出盐精，吃到口里却也不失水分，弹脆适中。
粥盆上漾起热气，屋外秋寒，屋内温暖，这粥放到此时来喝，别有一番滋味。蔡伯口中的“老婆子”在世时应该也曾与他在这样的夜晚，吃着清粥小菜，不管世事变迁。
耳听雨声渐起，虽无雷，可山间无一地不荡着寒气。对冯兑这样畏寒的人来讲，这雨和凉是最沾不得的。
夜晚之时，这么多人偏偏挤在一处。四人心中有愧，可雨下的正欢，也不想活活挨淋赶路。
看的出来，蔡伯独居多年，也不嫌他们。可这方寸之间实在排不开，只好叫念昔把她的车轿变出来。冯兑与张士谔在轿中过夜，彼孟、念昔与蔡伯挤在一起。
仅是从门口走到轿中这么一小截路，二人外衣均被浇透。
入轿之后，赶忙将湿衣脱下。
冯兑看着张士谔那个绿扳指，蹙眉问道：“手没事吧？”
“没沾到水，无妨。你身上凉吗？”张士谔探身靠过去。
不知怎的，脑中闪过蔡伯去世的妻子，顿生物是人非的感慨，随口道：“凉。”
张士谔叹了口气，说道：“你还真是有什么说什么。”
冯兑把头靠在他肩旁，却被人拿手掌轻轻推开。
冯兑不想追问何故，心里虽然有芥蒂，可作为男子，实在不应胡思乱想，不理他就是了。
张士谔呆呆的坐在轿子里，虽然知道他的心思，却不能上前给予温暖。讷讷伸回手，替身边人整了整衣领。冯兑闭着眼睛，似是睡着一般，看不出情绪起伏。张士谔抱胸看着他，心里也不是滋味。
雨声潇潇，轿顶被“砰砰”敲着。醒着的人心中平白升起愁绪，爱而不得，最为闷恨。
无漏却声断，初起金乌低。
翌日清晨，下了一夜的雨依旧没有减势。冯兑撩开帘子，探出头去。被湿冷之气赶的退了回来，树杈间有水流汇聚，如泉水滚下一般。
蔡伯未叫醒他们，早早起来，正要出门，被冯兑看到。
遥遥问道：“您这是做什么去？”。雨声粗暴，不知蔡伯可否听到。
蔡伯正了下斗笠，挥着手里的木锄喊道：“上山挖笋。”
冯兑越过张士谔，撇开他的手，兀自下去，想与蔡伯一同上山。
张士谔悻悻地伸回手，本想帮他披好外衣，可冯兑偏偏在面上做出无所谓的样子，内里却介意着自己昨晚把他推开的事情。此刻遭拒，明明是自找苦吃，可转念一想，倒也开心。安慰自己道，时不时被冷待也是一种情趣。
念昔与彼孟留下看家，冯兑换上草鞋，同老伯一道上山，张士谔跟在后面。
远远看，雨中之山分不出白天黑夜，只有树杈间能透些光出来。脚下泥泞难行，三只斗笠边上都仿佛罩了几条珠帘，只不过这帘子发不出声响罢了。
蔡伯一言不发走在前面，冯兑上前问道：“为何下着大雨还要出门采笋？”
“过了秋天，可就不好找了。”蔡伯回头笑答。
说罢睨着后面跟着的人，拢了拢蓑衣，笑看着冯兑说：“叫他别跟那么远。”，转尔继续在林中穿行。
翻过这座小山，那头就是村庄。冯兑倒是不奇蔡伯为何不与村中其他人住在一处，只要心境好，独居也不乏乐趣。
张士谔还不跟上，刻意保持着距离。快至村边时，冯兑停下，遥遥看着他。张士谔扶着斗笠，看了半晌，才发觉确是冯兑停下了。便也不再往前走，直直立在雨中，目光不知放在何处。
冯兑走过去，道：“怎么我停下，你也停下？”
“怕你恼我。”
冯兑背着手，笑曰：“那你说说，我为何恼你？”
“在轿中时……”
“我可不记得在轿中你是怎么伤人心的，我没那么小气。”冯兑打断道。
“……那你不气了？”张士谔弯腰抬头，帽沿快戳到冯兑眼睛。
冯兑往旁边挪了一下，闲闲避开，不回答，就这么看着他。
沉默片刻后道：“原因。”
张士谔直起身子，低头思虑。斗笠顶在冯兑眼前，这下子看过去，张士谔半个上身都被遮住，是以看不清他的脸色。
只听得藏在斗笠后的那人沉声道：“总有一日，让你明白。”，说罢叹了口气。
冯兑也不是不讲理的，心意比什么都重要。这承诺看似飘渺，可说到底是面前之人说出来的话，到有心人的耳朵里自然便成为千金都不抵的信任。
冯兑上前把张士谔戴着松石扳指的左手捧到面前，仔细摆弄了一会，确认那扳指底下的伤口无碍才放下。
两个人帽沿顶在一起，头上斗笠，都有些歪。却也不在意还挡不挡的住见缝就钻的秋雨，只看着对方，如三岁小儿般痴痴发笑，停不下来。
蔡伯看着二人，有些羡慕更有感怀，抬起被水打湿的袖口，在眼下蹭了两把。
冯兑想到，本就是自己主动要陪蔡伯过来采笋，如今却耽误人家那么多功夫，正想着快步跟上去，却被张士谔叫住。
张士谔伸手替冯兑正了正斗笠，不想身上蓑衣随动作翘起，正好接住雨水，泼到了冯兑身上。
冯兑无奈看看身上，又见对方惊慌失措的想要帮自己把水擦干，却把刚掏出来的湿掉的袖子塞回蓑衣之下。
不禁失笑，张士谔还一头雾水，冯兑那边却笑的直不起腰来。一手抚着肚子，一手颤颤的指着他，随笑声支支吾吾说着什么，伴着雨声更是听不清。不过冯兑可能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知道神经错乱一般发笑。
张士谔看蔡伯在不远处看着他们，有些难为情，低声说道：“人家都等急了，你快些笑完吧。”冯兑这才直起腰来，随后，也帮张士谔将斗笠扶正。
此时有几个挎着竹筐的妇人走来，其中一位摆了摆腰身道：“还以为他的儿子回来了？不成想是两个断袖啊？”
另个腰圆膀壮的也伸着脖子刻意大声道：“可不是嘛，怪人就该和怪人在一块，别有事没事的往我们村里跑。”说罢，颇为得意地抬了抬斗笠。
张士谔脸色暗了几分，动怒向那几个妇人走去，被冯兑拽住。
那几个妇人不知害怕，还装腔作势道：“啧啧啧，你看那黑脸的还想打人！”
“哎呦，那可得小心喽。”
此时蔡伯上前说道：“你们少说几句，也好口下积德。”
其中一妇人见蔡伯出声，斗鸡一般来了劲头，大咧咧地喊道：“瘟神！天啊！你怎么还敢来，你这次想要害死谁啊？”说着上手要去推搡。
冯兑使法控住那妇人，另外几人丢下竹篮一哄而散，被控住的妇人也感觉头昏脑涨，翻了个白眼，跌到田地里。
收了仙法，才想起注意蔡伯的反应，总不好把他也吓到。好在蔡伯虽有些意外，却没惊慌，颇有几分定力和风骨在。冯兑看他确实不像普通老农，但也绝不是那几个妇人骂的瘟神之流。
三人借着大雨，都假意将刚刚见到的和听到的从记忆里洗刷掉。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独居老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