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子九章》啊菲

24、捶胸助兴

　　车腿并用几日，四人抵达左云首府江州。

　　左云为人间四地之一，且最为富庶。江州为人界四府之一，是以最为繁华。

　　左云位于沫泽之北、右玉之西，左云和沫泽都在椒河之畔。

　　此地离魔界甚远，降水丰沛，还不似沫泽常年被战乱拖累，在人界占有这样的位置，想不富裕都难。

　　可是百花香来这里求金粉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冯兑记得当初她是在沫泽被自己收服的。

　　谁人不知道，沫泽才是人界产金最多的地方。冯兑和张士谔都觉得内里有古怪，所以便随了她的意思，倒要看看百花香能搞出什么名堂来。

　　早在念昔的马车上时，冯兑曾提笔问过张士谔：“为何来左云？”

　　张士谔蘸茶水在桌案上写下缘由，除了百花香可疑之外，还有一点，刊桢约他在江州议事。

　　是以，到达江州后未再行至别处，而是找一旅店住下。

　　他们到时正赶上左云的“满缸节”，大街小巷，目光所及都是红色。抬头望天不见天，只能看见暗红色的纱布。每年到此时，沿街商贩，不管关系如何，都会在别家和自己家的栏杆上绑好纱布，上面撒上桃花酒或者干花瓣，以祈求来年风调雨顺，生意兴隆。

　　明日便是祝典开始的日子，冯兑他们走在街上，不时会被可爱的女子泼上桃花酒。念昔和彼孟融合倒快，一人买了一缸酒，见人就泼，被几个妇人好生教训了一通。

　　“怎么她们泼我行，我就不能泼她们啊？”念昔把酒壶扔到一边，抱怨道。

　　冯兑笑道：“你看街上的人，有什么不同？”

　　彼孟喘着气从一边跑过来：“我知道了，已有心上人的就打伞出门，独着的就不打伞。要是对谁有意，就把桃花酒泼到对方身上，如果两个人看对了眼，当晚就能成婚。咱俩刚才一通乱泼，怪不得挨骂呢。”

　　念昔点点头，想了会道：“那我们买四把伞不就行了吗，这一路泼的我！衣服都黏在身上了。”

　　张士谔领着几人走到一卖伞的店铺前，刚拿了四把伞，便被店家抢回一把。

　　卖伞的是两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捂嘴看着冯兑笑道：“我们不卖给这位先生，卖了怎么泼酒啊！”

　　冯兑眼看张士谔的脸上再无表情，连忙上前：“泼了多浪费啊，直接送给我喝可好？鄙人最近刚走了桃花运，可是不敢再走了。”

　　两个女孩被冯兑逗的花枝乱颤，将伞送到他手上，冯兑转身，看袖口不知何时别了一朵惹人怜爱的小桃花，思道：“少女心思，最为珍贵。”

　　冯兑拿着伞，笑意翩翩，看向张士谔，依旧是面无表情，冷眼旁观状。

　　冯兑当着他的面把袖口干花摘下，用力一抛，将其送到头顶红绸之上。

　　正有店家在楼顶，打开酒缸，倾数泼洒。冯兑将伞撑开，桃花喜气尽数挡在伞外，滴酒不沾，笑吟吟地朝他走过去，唇语道：“只走你的桃花运。”

　　张士谔皱了下眉头，闻闻这满大街的酒香，还是自己酿的最好。

　　四人走到一酒馆里面，点了几道特色菜。看到单子上写着“椒河水”，颇感好奇。

　　冯兑把那单子递给彼孟，笑道：“你不是主管椒河的仙人吗，可知这椒河水为何能成道菜啊？”

　　彼孟睁大眼睛，仔细看了看，摇摇头：“奇了怪了，这个我还真没听说过。”

　　站在一旁的掌柜上前问道：“四位可是特意来参加‘满缸节’的外乡人？”

　　几人点头称是。

　　掌柜接过菜单，清了清嗓子唱道：“世人都道，天界之边，有河名椒……”

　　念昔来了兴致，接着唱道：“椒河一段，怪象频现，风雨可阻，仙魔难入，椒河之水，至清无物。可，得仙骨，解百毒。”

　　曲调明快，声音清脆。

　　店里食客闻音看来，一曲毕，掌声雷动。

　　念昔给大家伙鞠了个躬，掌柜作揖笑道：“没想到这位小公子也会唱啊。”

　　念昔回了个礼，高高兴兴的坐下。

　　彼孟拉住她衣袖问道：“你怎么会唱啊？”

　　念昔把彼孟的手甩开，趾高气昂道：“我以前来过左云好几次，当然会了。再说了，我以前在天上的时候也唱过啊，只不过你没好好听罢了。”

　　掌柜插着袖子对几人说道：“我们左云一地有个传说，在几百年前，这椒河河水能解百毒，而且水里飘着桃花花瓣，终年不断。喝下一口，就能脱胎换骨，助人早日成仙。那河边上还有好几个长寿村呢，可神了。”

　　冯兑思索片刻，自己刚入仙境时，河上确实一直有花瓣漂浮，后来消失。椒河与人界相通，若这传说属实，也许能借此探究自己被封在仙境里的原因。

　　张士谔代他们谢过掌柜，点来四杯“椒河水”。

　　小二把水端到眼前，念昔定睛一看，只不过是容器漂亮了点，撒了几片桃花花瓣而已，喝到嘴里，并无特殊之处，不免觉得扫兴。

　　张士谔和冯兑各自想着事情，怔怔不动。

　　彼孟和念昔对视一眼，问道：“二位先生是不是累了？咱们要不先回旅店吧。”

　　冯兑回过神来，点点头。旋即，四人撑着伞往旅店走去。

　　在外一天，墨色又染，路边灯笼升的倒早，不及全黑，便发出红彤彤的光来。

　　快到旅店时，不远处传来阵阵□□拍打的响声，冯兑停住步子，兴冲冲走过去。

　　在一繁华路口，江州百姓搭起高台，上面站着一百来个壮汉。皆是赤裸着上身，腰间系着红腰带，抡着胳膊朝自己胸口拍打。

　　如此奇特的行为倒是被他们生生演绎出震撼来，拍打的声音整齐、响亮，在街上回荡。

　　自声音响起，路上便再无一人言语，俱是屏气凝神，无比崇拜地仰头看着高台上的汉子。

　　拍打持续了半个时辰后突然停止，人群中爆出烟花，高台周围被扔满了花瓣，酒水也朝着那些汉子疯狂泼洒，人们欢呼跳跃，这是属于他们的狂欢。

　　百十来号壮汉从台子上退下去以后，有一老者在年轻人的簇拥下走到上面。

　　老当益壮，老者中气十足地喊道：“拍的越久，拍的时间越长，来年福气越多，我宣布捶福比赛现在开始！”

　　喊声刚落，便有台下的男人跃跃欲试，扯掉自己的上衣，窜到台上，漏出肌肉，向未上台的男人挑衅。

　　冯兑觉着是时候该回去了，不想彼孟扒着台子，爬到台上。

　　台下三人张大嘴巴，看彼孟蹲下来，对他们喊：“我要捍卫我们仙界的尊严，不用替我担心，我能赢！”

　　说完也把外衣脱掉，扔到台下。念昔眼疾手快，连忙接住。

　　冯兑：“……”

　　张士谔：“……”

　　念昔：“活着回来！”

　　啪啪声再次响起，此次人数更多，声音更响，但是略显杂乱。所有的男人都憋着一口气，想要拔得头筹。街边店家的二楼看台上挤满了女子，房顶上坐着好多孩童，叽叽喳喳的大声议论着，为自己家的男人加油打气。

　　见此状，念昔也扯着嗓子为彼孟助威。

　　彼孟面色通红，肚子上似是被抽肿，足足胖了一圈，还在咬牙切齿的抡着胳膊向胸前拍去。

　　忽的，一个不稳，从台子上跌落下来，另外三人笑着把他接住。

　　到老者那里登名，名次出人意料不错，一文弱少年撑到现在实属不易，竟是第四十九名，老者笑着把一只包着红布的花钿塞到彼孟手里。

　　彼孟强撑着谢过，当啷一声，花钿掉在地上。再看彼孟，翻着白眼，不省人事。

　　三人将他抬回旅店，胸前抹好药，便各回各屋了。

　　冯兑将乾坤袋轻轻解下，拿上谷风矶的画作，与张士谔翻到屋顶，夜候刊桢。

　　不多时，刊桢便踏着房顶飞来。

　　到后，恭敬地对二人颔首。

　　三人坐在屋脊上，张士谔问道：“所为何事？”

　　刊桢略有迟疑地看着冯兑，张士谔沉声道：“以后见冯先生如见我，有话直说。”

　　闻言，刊桢正色道：“属下想去右玉一段时间，剑灵他，不，谷风神君现下就在右玉的符离山附近。”

　　冯兑问道：“他到人界干什么？”

　　刊桢蹙眉答道：“当年他被封在剑中，似乎不是渡劫，而是另有隐情，所以到符离山探查。”

　　张士谔起身道：“即是如此，就早早过去吧。”

　　冯兑在刊桢将走时把他叫住，将一画轴递到他手上，道：“这是谷风矶未飞升时流传的画作，你们异师出手买下的，请交到谷风神君手里，请他亲自鉴定。”

　　刊桢大喜过望，伸出双手接过，谢过张士谔和冯兑。张士谔负手道：“与谷风神君探查清楚后，在右玉的宛城等我们。”

　　刊桢点头，转身没入无边夜色之中。

作者有话说

　　彼孟也是个蛮拼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