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兜兜转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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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士谔走上前，冯兑配合他低下头去。
接着抬起手，将那根白发拔下来。指尖有一滴水掉到冯兑的脖子上，顺着脖颈流入脊背。
拔头发就是一瞬的事情，没什么痛感可言。
就是那滴水，激出一小片鸡皮疙瘩。
张士谔看冯兑抖了一下，怕是自己用力不对，伤了他，沉下身子探看。
鼻尖热气尽数喷洒在冯兑耳边，脖颈处跟着发烫，那水滴怕是受不住，应该早早蒸发了。
冯兑偏过头，站直身子，看张士谔脸色不对。
张士谔脸色本就发黑，可现下嘴唇被水泡白，面颊也泛起红晕。
冯兑把手背靠在他的头上，果然，发烧了。
冯兑担忧的看着张士谔的眼睛，张士谔眨眨眼笑道：“不用治，过几天就好了。”
说着把冯兑悄悄举起来要为他输送灵力的手按下去，“我不喜欢管这些东西，没事的。”
冯兑只好作罢。
张士谔手心发烫，冯兑的手一如既往的微微发凉。
感知到此，张士谔拉着他的手说：“这下，镇子是回不去了，你打算去哪？”
冯兑想了想说：“跟你走。”
张士谔义正言辞：“那可不行。”
冯兑：“为何？”
张士谔在他的指腹上捏了一下，笑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冯兑初时不解，后思索片刻，朝脑门拍了一下：“对了，把彼孟和念昔忘掉了。”
张士谔：“刊桢把他们安置在娄江城了，你闭上眼，我带你过去。”
冯兑忽觉脚下生风，再一睁眼，已站在一个熟悉的巷口。
因是夜晚将至，隔着院墙，天空呈墨蓝色，什么东西都看不真切。
不过闻到淡淡的烟火味和多情种泡的茶水的味道，冯兑便知这是哪里，是他们刚到人界时借宿的人家。
自他们告别这里的女主人后，一路经历了很多事情，兜兜转转又回到起点，冯兑感到特别安心。
轻叩门扉，又是那妇人来开门，院子里摆着张大桌子，布满好菜，看的出是真心款待。宁卫一地，民风淳朴，是以娄江在这乱世之下还能端得安稳。
彼孟和念昔早就坐在桌子边上，那妇人的男人现在也完值归家，数日不见，乖宝长大了许多，一大桌子人都笑着等他们进去。
妇人把围裙解下，看冯兑还不进去，笑道：“先生快请进，半天不挪步，不是嫌弃我们小门小户吧。”
冯兑看向张士谔，拉着他的手进门，夜晚来的快，桌子上的油灯也照不清显，倒是没什么人注意。
好菜好茶还有酒，张士谔知道他嘴瘾犯了，没加阻拦，任他喝个畅快。
彼孟是个自来熟，别看平时吊儿郎当，正经起来也算是个好少年，哄的乖宝和人家夫妻笑的合不拢嘴，直夸他会讲话。
念昔与彼孟将路上遇到的事情半真半假的讲给他们听，人家夫妻两个连连感叹，十句话里有八句都在替他们担心。
朦胧间，冯兑仿佛找到家人一般，饭桌之上也不在意什么形象，放开手脚夹来很多菜。
张士谔怕他撑着自己，本想劝他少吃一些，可一低头，自己的碗里早就堆成小山，晚风一吹，摇摇欲坠。
冯兑还一筷子一筷子往上面添。
张士谔把他的筷子取下，冯兑不满道：“你干嘛抢我筷子！”
张士谔无奈道：“你干嘛只给别人夹菜，自己不吃啊。”
“不是想着你病了吗，这几道菜做的极好。算了，你不吃我吃……”说着伸手去抓张士谔的碗。
张士谔把他的手放到桌子下，问道：“你醉了吧？”
无人应答，风携着身边人散发的酒水味道飘至鼻下。
“唉，这人……”张士谔扶住冯兑将要歪掉的身子，摇摇头。
张士谔向主人道过谢后，与彼孟和念昔交代了几句，便搀着冯兑走到卧房中。
这院子不大，只有四间屋子，主人家在正房。念昔是女孩子，自己要住一间，彼孟一间。他和冯兑一起住一间，刚刚好。
张士谔替冯兑除去外衣和鞋袜，将他摆平在床上，去向女主人多要了床被褥。又去给他煮了壶醒酒汤，这才坐下。
从乐浪海边过来时忘记给冯兑解下披风，娄江只在秋季，冯兑又喝了许多酒，是以额边渗出汗滴。
张士谔借来铜盆后倒上温水，将挂在床边的巾帕放进去打湿。替冯兑把手和脸擦了一遍。
擦到脖子时，底下的人哧哧笑起来。
张士谔笑问：“早醒了吧，忍的可还辛苦？”
“看样子，我的醒酒汤是白煮了。”
冯兑将手支到身后，坐起来回道：“知道你发烧了，我怎么敢真的睡过去，心里一直替你记挂着呢。”
“至于醒酒汤，醒了也能喝。”
说着把他手里的巾帕拿过来，往床里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褥子。
张士谔坐上去，靠在床边，冯兑把他拉下来，看他躺平后才把巾帕敷在他额头上。
冯兑：“我可没治你，只是给你擦擦而已。”
张士谔闭上眼睛享受，道：“这个可以。”
冯兑把张士谔抱来的枕头和被褥铺好，又把他推上去，出了一身汗，笑道：“怎么感觉我在搬一具尸体。”
张士谔眯起眼睛：“刚刚你也是如此。”
冯兑笑过，把他额头上的巾帕取下来，跨过他下床，蹲在地上涮了一遍，又敷在他头上。循环几次，张士谔体温依旧没降下去，冯兑懒得折腾，干脆不上床了，拉过凳子坐在铜盆边上。
趁着不用涮帕子，把发冠取下来放在桌子上。又嫌头发散着碍事，抓起一把在脑后挽了个髻。
说起来：“要是谷风君在的话就好了。”
闻言，张士谔扶住额上的帕子偏过头：“你怎么想起他了？”
冯兑拉起胸前的衣物呼扇了几下，答道：“可以借他的扇子一用，之前怎么没觉得娄江这么热？”
张士谔笑而不语，冯兑注意到他手上的扳指，成色极好，幽绿色浓，周围光彩似是会被它吸入。
一时好奇，想摘下来看看，可刚一碰到，张士谔便皱起眉头。
“怎么了？”冯兑问道。
张士谔目光闪烁，微微隐忍。
冯兑托住他的手，借着油灯昏黄的光芒，轻轻拽动那只扳指，里面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
冯兑只好在他的拇指附近滴了一些水，好在润滑过后，缓缓转动，便取了下来。
眼前景象，触目惊心，扳指底下的皮肤比周围肿一大圈，泛着红色。
蹙眉看向张士谔：“这是怎么回事？”
张士谔云淡风轻道：“这个伤口永远都好不了，所以才用扳指掩盖，一碰水就肿胀，无碍。”
冯兑跪在地上看着他的手叹道：“那可如何是好？”
张士谔不忍看他替自己担忧，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小木盒递给冯兑。
“把这个抹上去就行。”
冯兑接过来，那木盒不大，堪堪能盖住掌心，上面也没有纹饰，掂了掂没什么分量。
打开盖子后发现，里面的东西透着淡黄色，如女子用在脸上的蜜露一般。里面的东西所剩不多，冯兑凑近闻了闻。问道：“你就这么喜欢桃花香，所有的东西都是一样的味道？”
张士谔笑道：“是啊，九章不是也很喜欢吗？”
冯兑沉默一会后岔开话题，“这盒子里的东西所剩不多，是否要常常涂抹伤口？”
这次换张士谔不愿回答。
二人沉默片刻后，冯兑从中剜出一指放到手心，蜜露渐渐化开。冯兑用食指蘸取一些想涂到肿胀处。
刚碰到伤口，张士谔的手便微微向后退了些许。
冯兑忙帮他吹了吹，抱歉道：“下次我轻点。”
说完，又蘸了一些，直接滴在伤口处，看张士谔的样子，这次应该没有把他弄疼。
张士谔觉得自己今日格外娇气，往日比这严重的情况多得是，可偏偏想看冯兑小心翼翼为自己上药的样子。
处理过后，张士谔把扳指拿起来，欲套在手上。还没碰到手指便被冯兑拿去。
“以后在我面前不用戴这个东西，明日伤口若好些了我再还给你。”
张士谔笑着把冯兑拉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挥灭灯后，也给自己盖好被子，乖乖的躺好。
冯兑借着月色看着他的侧脸，心下一片柔软安宁。
屋子虽然简陋，可是日子过的简单，若能长长久久……
他们的屋子没了光，在院子里打闹的彼孟和念昔也收住嗓子，与主人道了晚安，各回各的屋子睡去了。
张士谔听着枕边人匀称的呼吸，无法入睡，自嘲的想：“不知他得知真相以后还愿不愿意和自己躺在一处。”
世间的事都是如此，失而复得会心喜，得而复失会心痛。
张士谔虽然明白，但是也不愿从未得到过。
冯兑先对自己表露心意，既欣喜又纠结。自己从未敢想过会得他垂青，曾经的自己只能远远的仰望他，如今的情感渐渐偏离了方向，张士谔不后悔。
可是他怕身旁的人终有一日会悔恨。
姑且就任性这一回。
由着自己的性子这么暖着他，等到自己在他心中冷掉了便痛快的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兜兜转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