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多事之秋 清晨的薄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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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薄雾照进市场，乱哄哄的一片热闹景象，虽说才夏初，天却亮的格外早。这不，七点刚过一刻，各个摊位前便挤挤挨挨满是人，有掏钱付账的，有弯腰在一堆蔬菜里挑挑拣拣的，还有唾沫横飞正说得兴起的。
“要我说啊，这是他们活该！”
“……邻里街坊的谁不知道他家的品性，成天下巴都要抬到天上去。”
“现在出了事才想起来求人，有什么用？我都替他们害臊的慌。”
说话的是个约莫五六十岁的大妈，穿一身花布衫，黑布鞋，手里还摇着大蒲扇，话里话外颇有几分事后诸葛亮般的通透。
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打趣道，“照你这样说，刘大妈，人家毕竟是个教授，还能求着你不成？”
他一说完，人群中顿时迸发出一阵哄笑。
那刘大妈一抬手还打算说点什么，旁边的人忽然拿胳膊杵了她一下，她顺着那人眼神示意的方向看过去，心不甘情不愿的闭上嘴。
背后说人，自知理亏。
可到底积怨已久，忿忿不平的又补充一句，“她来干什么，还有空做饭！”
周遭一下安静下来。
王丽娟却对此毫无察觉，她提着菜篮，心不在焉的在菜市场走走停停，脑子里乱糟糟跟一团浆糊似的。一会儿是梦里丈夫那张痛苦几乎窒息的脸，一会儿又想到万一他真的回不来，自己和女儿该怎么面对以后的生活。
都过去两周了，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这可怎么办？
她和女儿陈元是前天到的老家，从济南高铁站下了车便马不停蹄的赶回镇上。负责案件的警察告诉她们，现有的线索完全判断不出丈夫陈成华的下落，希望她们能多多找一些他学术上的研究资料。
说到底，搬到京市也不过半年。
老家会留什么重要的资料也猜不准。
她还记得三个月前丈夫去了趟老家回来时说过的话，“……没想到一直都搞错了方向。”
前面说的是什么来着？
不记得了，当时她洗完澡擦了护肤品累的不行，一心想睡觉，哪里还会有功夫去理会丈夫的喃喃自语。
现在想来，后悔万分。
就在她浑浑噩噩的挑菜、掏钱、收钱、转身的瞬间，肩膀突然被人狠狠一撞，她踉跄着后退两步，手一松，东西洒了一地。
西红柿啪唧一摔，一股酸甜的味道顿时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拳头大小的西瓜从塑料袋里钻出来，顺着水泥地骨碌骨碌一路滚到一滩腥臭的液体前，堪堪停下。
当即，宛若一盆凉水当头浇下，王丽娟浑身一震，周遭摊位热闹的吆喝声、卖水产品的大玻璃箱里鲤鱼奋力打挺刺溜刺溜刮蹭着箱壁的动静，以及耳边传来的一再抱歉声，统统毫无阻碍的占据了她的大脑。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太对不起了！”
说话的是个小姑娘，黑衣黑裤，手上还提着一塑料袋西红柿，低头十分歉意的握住她的手再三道歉。
她粗粗扫了两眼，多半是附近哪家餐馆招来的外地打工的小妹，一日三餐都要自己包圆，才得早起买菜做饭。
打量间，小姑娘三下五除二的把摔烂了的西红柿重新装回塑料袋里，却没还给她，将自己手里那份递了过去，“大姐，真不好意思，我看咱俩买的差不多，要不你拿我这份？”
“……好吧。”手机“嗡”的传来震动，顾不上埋怨对方，王丽娟伸手扯过塑料袋，同时接起电话转身往外走，“喂？……买完了！买完了！我马上就回去……嗯。”
倏尔，一阵风起，那颗被遗忘的西瓜孤零零躺在水泥地上，一动不动；不远处，腥臭的水沟中爬出几只黑黢黢的蚂蚁，正使出吃奶的劲搬运着零星半点的食物残渣。
伴随着菜市场的喧嚣与热闹，说话的声音愈来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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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一进家门，陈元便急匆匆的迎上来，“妈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没出什么事吧？”
自打陈成华失踪以来，她们母女二人有规律的生活一下子被打破，她单位请假，女儿学也不上了，所有心思都扑在找人上。回老家的头一天她们浑浑噩噩，卯足劲想找线索，可仍旧一无所获。考虑到两人可能要在这儿住上一段时间，陈元主动提出让母亲去菜场买些菜，自己则留在家里打扫，毕竟，日子还要照常过下去。
“没有，挑挑拣拣有点耽搁了！”王丽娟换了鞋，随手把买来的菜搁到餐桌上，问陈元，“有什么新消息吗？”
陈元摇摇头。
王丽娟长吁了一口气，“那行吧，我去做饭。”
说完，她撸了撸袖子，拎着东西进了厨房。
翻了一上午的笔记，陈元一个头两个大，实在不想再翻，索性搬了个小马扎到厨房坐着看母亲忙里忙外。
她趴在腿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划动手机，浏览这些年一家人在一块拍的照片，越看心里越乱。
“唉——”
看了没几张，眼眶又酸又涩，她叹了口气，摁灭了手机屏幕，下巴往膝盖上一垫，露出的眼神茫然无措。
王丽娟偷偷抹了下眼角的泪，想了想，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女儿面前蹲下，轻轻拍了拍，“别怕！”“爸爸会没事的，别怕哦！”
安慰的话简直不能再苍白，连她自己都不清楚，
怕？怕什么呢？
陈元也知道母亲绝对比自己还难过，强颜欢笑的后面隐藏着莫大的悲楚，她勉强勾了勾嘴角，握住她的手指摩挲了几下，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她的大拇指根处有一个小红点。
很小，像颜料染上去的，却擦不掉。
“怎么回事？”她一开口，连自己都惊讶了，浓浓的鼻音，活像得了重感冒。
王丽娟以为女儿身体不舒服，不大在意的回了句，“可能在哪里蹭的。”便催促她赶紧上床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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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
母女俩坐在沙发上。电视机开着，可能是信号不太好的缘故，偶尔发出沙沙沙的声响。
微信群里一条又一条消息震动，陈元低下头，点开手机。
“喂，你们都听说了吗？”
“什么啊？”
“笨，就是陈元家的事。”
“听说她爸爸失踪了？真的吗？好惨啊！”
“好像电视都报导了，说是什么研究队两个周以前在广西集体失踪……”
刷屏间，不停有私聊的消息戳她，
「元元，元元，你爸爸没事吧？」
这是她的闺蜜。
「陈元，别太担心！叔叔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这是普通同学。
「要是需要帮忙，你就知会一声，发生这么大事，同学们都很想出一份力。」
这是班长。
陈元一一回复完，手指顿了下，鬼使神差的点开了通讯录。目光在最底下一行，头像是本英文书的微信号上停了停。
“妈，”她盯着手机屏幕，忽然唤了一声。
“嗯？”王丽娟撑着头的手放下，转头看她，“怎么了？”
陈元咬了咬唇，开口道，“你还记不记得对门那家哥哥？”
王丽娟一时不在状态，大脑有些反应不过来，“你说谁？”
“肖代！”陈元攥紧了手机，抬头望着她妈，“他不是警察吗？能不能请他帮帮忙？”
“可是——”王丽娟犹豫不决，“我们和他家不熟。”
陈元说的对门，是指她们在京市的家。邻居是个独居的老太太，据说还是A大退休的教授，肖代是她的外孙，除了刚搬去时见过一面，再无任何交集。
王丽娟的担心不无道理，城市里人情关系淡薄，更别提只见过一面的邻居。何况，人家说穿了还不在那里住。
陈元却十分急切，推了推她，“妈，试试吧！不然什么时候才能找到爸爸。而且，我经常去吴奶奶家，她一定肯帮我们这个忙的！”
最终，王丽娟拗不过女儿，点头同意，“……好吧，我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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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拿起电话，“你好！找谁啊？”
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的女声，咕咕哝哝上来说了一大堆，老太太耳背，一个字都没听清，她握着电话扭头朝厨房叫保姆，“小刘，小刘，快来帮我看看！”
保姆哎了一声，急忙跑出来，擦了擦手，接过座机，“您好，你找谁？”
陈元沟通了半天人家也没想起她是谁，多少有点尴尬。她抠了下手心，告诉自己这都是为了爸爸。
王丽娟向来善于和人打交道，见状拍了下女儿，接过手机，朝着电话那边慢慢说话。
小半天才解释清楚，庆幸老太太并不糊涂，思忖片刻说道，“小代现在不在我家，我听他妈妈说好像前几天去了洛杉矶，不知道回没回来。这样吧，我把他电话号码给你们，你们和他联系！”
电话那头，母女两个喜极而泣。陈家亲戚不多，更没有在公检法任何一个地方说得上话的关系，
自打陈成华失踪以后，两人只能被动的接受消息，更详细的内情一点都不知道。本来寄希望于救援队，谁知道两个周过去了，半点消息都没有，两人真真切切的感到孤立无援。这种情况下，肖代几乎是她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拿到号码，陈元立刻拨了出去。她紧张的不行，一颗心扑通扑通几乎从嗓子眼蹦出来。
漫长的嘟嘟声过后，电话终于被人接了起来，“喂，你好？”
不是肖代。
陈元的心重重一沉，佯作镇定的问，“请问这是肖代的手机吗？”
“是，你找他有事吗？”电话那头似乎还有别人，她听到窸窸窣窣的一阵响声过后又换了个人接，“不好意思啊，他手机在办公室，现在八成在飞机上，估计要等明天才能联系上他。要是你不急，明天再打吧！”
陈元脸皮薄，嗯了一声，索性等明天亲自和肖代说，忙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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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一挂，宋沛泽立刻鸡贼的凑到翟嘉旁边嘿嘿一笑，“猜猜谁打来的电话？”
最近没什么大案子，队里的人个个闲的快发霉了，宋沛泽抽风的次数一时见长，翟嘉懒得理他，随口道，“反正不会是头儿。”
宋沛泽：“为什么啊？”
翟嘉一副看神经病的表情看他，“如果是他打来的，他会放过你吗？”
三天前，她们刚抓捕了一跨省缉毒案的犯罪团伙，本来事情很顺利，谁料最后收尾的时候有两个匪徒情绪激烈，一时擦枪走火，差点发生命案，肖代受了点伤。等着办完手续，把犯罪分子们往警察局一关，看队里没什么案子，他直接休假了。
本来这没什么，谁叫宋沛泽手贱，跟他们打了个赌，赌肖代有没有女朋友。
他原话是这样说的，“看看我们老大一天到晚那张冰块扑克脸，你们就不想知道他有没有另一半？以及在人家面前也板着一张脸吗？”
然后，他顺走了肖代的手机。等了一天一夜，没有任何电话。宋沛泽绝望无比，刚刚打算还回去，肖代发了条朋友圈，【手机被盗，若有问题，请勿电联。】
很好，这下偷鸡不成蚀把米，死定了！
陈元打过去时，可想而知他会有多抗拒，但害怕确实有急事，就接了。
最后，他无奈的总结，“看来咱们头儿的朋友圈不给力啊，这三天了来的电话屈指可数。”
翟嘉默默抛给他一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
此时，江茗之恰好一手抄在白大褂口袋里，一手握着瓶福尔马林溶液泡的标本路过，递过来一个略带遗憾，又稍显慈爱的目光，“来，跟我手里的小宝贝打声招呼！”
宋沛泽：“你有病啊？”
江茗之毫不生气，露出一个宽宥的微笑，“你嫌弃什么，说不定明天你就要和它做邻居！”
“……”
翟嘉唏嘘不已。
真是一针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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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多事之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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