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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季玫番外1 ...

  •   季玫一直都知道,李泽言嘴上傲娇毒舌,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自带傲慢与偏见,然而本质上,是一个十分温柔的人。
      不然他们也不会相识。

      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呢?那人说的相识十七年,也对。然而她知道这个人,还要更早。

      她自小早熟,很早记事。她生在一个富裕的家庭里,父母却不恩爱,只是利益婚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情人,隔三差五就把情人带到家里来。

      这时候她就会独自一人坐在楼顶夹板层上,那里有一个木质圆形小窗,可以看到庄园里最美的风景,远处含烟横翠的起伏的山峦,近处静静倾泻而下的紫藤萝瀑布,后花园的湖水里游泳的天鹅……只要看着这些,心中便充满了静静的喜悦。

      只是可惜,除了她,竟没有人关注过这般美景。

      那时她从旧书摊上买了一本书,写了什么忘了忘了,不过有一句始终记得很清: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予断井颓垣。

      不知什么时候起,旁边那栋荒废已久的别墅居然搬进了客人。一对上了年纪却恩爱如初的夫妻,带着一个粉妆玉琢的小男孩,一家三口幸福美满。

      小男孩非常好看,卷卷的黑色的头发,圆溜溜的眼睛,只是脾气不怎么好,不是撅着嘴便是鼓起腮帮子。然而显然夫妇的教育做得不错,男孩的性子始终是善良的,对待下人也算宽厚,她曾看到他在一片冰天雪地里救下一只奄奄一息的小狐狸。

      他如同一抹亮色,毫无知觉装点着她阴暗潮湿的年少。

      夫妇两都是热情好客,并且热爱生活的,没过多久便把废弃的庄园经营得有声有色,时不时便邀请亲朋好友邻里邻居过来聚餐,充满了惬意的情调。她一直暗含期待,这封请柬什么时候能送到她家里。

      她想见见那个陪了她这么久的朋友,告诉他她心中的感激。

      不久后,请柬终于来到她家了,一直都在默默关注信箱的她带着莫名的欢喜,将请柬递给了父亲。

      “什么玩意儿?!一个暴发户也配给我递请柬?别是想攀关系吧?”

      她眼睁睁看着父亲将那封千盼万盼才盼来的请柬丢到了壁炉里。

      火焰一点点吞噬薄薄的纸片,如同暗无边际的黑夜一点点吞噬她的年少。

      其实这样也好,她的性子,大概是不能给新朋友带来欢乐的……

      就这样,她看着男孩脸上的婴儿肥渐渐消退,一点点变成了翩翩少年,只是脸上始终带着几分嘲讽几分不耐的傲慢。

      旁边被弃用已久的别墅在夫妇的打理下渐渐充满了人气,而她的庄园,则一天天荒废,紫藤萝瀑布死去,如同倒挂在墙上的尸体,湖水一天天长了污垢绿斑,天鹅不再来……

      他们的人生,一开始就是不同的,所有的一切,都在最开始的地方埋下了伏笔。

      而她不知为何,总是做着同一个噩梦,上课时总是心神不宁。

      她没有朋友,她始终是孤僻的,所以不知向谁倾诉。在这个该对蕾丝裙高跟鞋化妆品好奇的年纪,她没有朋友。

      直到某天,噩耗传来。噩梦变成了现实。

      九岁那年,她的父母破产了,自杀身亡。那座废弃的庄园,也被人收走了,没落的公主终于丢掉了最后一层屏障。她进了当地一家孤儿院,受人资助读书。

      第三年,一个夏天的傍晚,闷热而潮湿,一声响雷过后,大雨倾盆而下,从学校返回孤儿院的她登时被淋成了落汤鸡。

      拼命奔跑时不小心踢到了一块石头,摔了一跤,脸上都是泥水。她抹了把脸,就要起来。

      却在那瞬间,一顶雨伞遮住了漫天磅礴大雨。她抬头,看到了少年高傲骄矜得如同凤凰一般的神情。

      “白痴!还不快站起来!”

      他们的命运,一个往高处走,一个往低处流,却在这瞬间有了交集。

      那一刻她不知出于什么心态,就这么坐在泥泞的地里,沉默无言。

      只听见了漫天哗哗的雨声,以及,久违的心跳加速声。

      “幼稚!脚受伤了不懂说么?”

      少年把伞放进呆愣愣的她的手里,而后,她看见了他尚显稚嫩的背,一滴雨水从那微微翘着的乌黑浓密的头发滚落而下,落进那身与她一样,却穿得格外挺廓的校服。

      少年一步步背着她跨越漫天滂沱大雨,任那雷声震耳,电闪雷鸣,她在这个尚显稚嫩的肩膀上获得了久违的安宁。

      “你……住孤儿院?”
      少年的声音略显迟疑。

      她趴在他肩上,轻轻“嗯”了声。

      一路上,他再没释放毒液。

      之后,她开始时不时制造偶遇,或是街头拐角,或是学校楼梯口,或是篮球场……

      终于得偿所愿,在他心中留下一道浅浅的印象。

      不久后,少年进了本市最好的中学。
      再没那么多机会“偶遇”了,虽然还会时常遇到。

      她不知为何人要遵从应试教育的规则,认为这是极其无聊的存在,却在少年离去的那瞬间,恍然明白,这……或许是他们唯一的联系了吧……

      她蛰伏十余年,一步步跟随着他的脚步,一路前行。站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看他如何意气风发神采飞扬,如何一点点成为耀眼夺目的存在。

      在她的刻意经营之下,他们成了朋友知己。而后,在她的忍无可忍之下,他们背道而驰。

      一晃就是十年。

      “玫玫你怎么了?身子不舒服?”

      季玫回过神,看着眼前目光含着关切的男人,摇摇头微微一笑。

      “我没事。”

      此时他们正在灯火辉煌的舞池中,随着轻盈舒缓、庄重优雅的乐声移动,而在他们身边,仍有不少对穿着华丽的舞伴,或翩翩起舞,或眉来眼去,或暗送秋波……
      一场上流社会的狂欢。

      她本不适合这样的派对,奈何有人不打算放过她,一下班便把她拉到了商场,买下一身装备,换上后就直接拉到了这里来。

      哦,总裁的理由是:作为秘书,陪着老板应付各种场面是职责所在。

      呵呵。

      “季玫……”他伸手将她轻轻一拢,两人更加亲密无间,下巴搁在她乌黑浓密的发丝上,低声呢喃,“上一次和你这样跳舞,都已经是上上辈子的事了……”

      季玫微微挣脱了他的束缚,一抬眼便落入了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之中,冰凉、神秘莫测。

      “你的撩妹技能已经突破极限了!”她拉下他的头颅,轻轻抵住,仿佛情人之间的密语,说出的话却毫不客气。

      “那么,有没有撩到你?”男人却不在意,一瞬间的怅惘迷茫褪去,又是一片黝黑深邃。
      她伸出手狠狠地掐了一把他的腰。
      “有,所以,这算是回撩。”
      “爱的回赠……”

      这人简直是完全崩坏了!!

      “哟!坐怀不乱到令人怀疑的李总今儿总算是带了舞伴来!”
      暧昧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眉眼官司。

      两人的姿势紧紧贴着,内里眼神交锋却刀光剑影,在外人看来,仿佛情人间的抵死缠绵。

      李泽言的手微微一松,却是没离开她的腰际。

      “张总好兴致,还会留意我有没有带舞伴来,不知是对我有何企图?”男人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看了来人一眼。

      五短身材的男人脸色微变,然而到底是浸淫名利场已久的老油条,瞬间恢复了神色,带着满脸灿烂的笑意瞥了眼一旁的季玫,李泽言察觉到他的神色,不动声色将她拉到身后。

      “这位……可是李总的小秘?”

      语调抑扬顿挫,暧昧不清。一时间所有听到这话的人立马停止舞动,悄悄竖起耳朵,窃窃私语。

      他们的圈子,虽不能说是十分干净,更甚者说是物欲横流男娼女盗也不为过,却也是对“办公室恋情”之类的极为敏感的,这也是“上流社会”为了垄断自身利益才设计出的一套运行原则。

      笑贫不笑娼与门当户对的原则,在这个圈子里有着正统地位。

      “张总说笑了,若是带着自己十多年的老朋友来聚会,都能说是‘小秘’,那在场的各位,恐怕也没有多少能够规避这个词……您说是不是?”
      男人拉长了声音,笑得意味深长,他虽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却也不能不替季玫考虑。

      一席话说得心怀鬼胎,挂羊头卖狗肉的人面色各异,隐晦地看了眼挑事的人。
      虽是规则,却也是潜规则,上不得台面的。

      “李总说笑了,也没说是那个‘小蜜’……”
      男人腆着脸,笑容略微僵硬,明显察觉到旁边人的不满。

      “我也没说就是那个‘小蜜’啊……”
      “这……李总可是误会了误会了!”

      “行了行了!张大头赶紧去找你的舞伴吧,年轻的女孩子还在学校里,不懂人情世故,可禁不起冷落!”

      一旁不耐烦的中年男人摆了摆手,男人在一众哄笑声中青白了脸色,灰溜溜跑了出去。

      被人这么一闹,两人也没有了跳舞的兴致,扯了个借口跑了出来。

      “因为C金融的事,我们和张兆鹏已经闹得够僵了,今天再出这档子事,不会有问题?”
      季玫皱了皱眉,用力地扯了扯安全带。

      “怎么了?”
      “安全带卡住了。”
      男人转身,整个身子都往她身上靠。

      “我说你悠着点,别趁火打劫啊!”
      熟悉的木质冷香扑面而来,她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想到上次这人也是这般趁机动手动脚,不禁气不打一处来。

      更可怕的是她还很享受……
      垃圾男人谁特么享受了?!

      “若是在总裁文里,你可知道这时候我会说什么?”李泽言微微勾起嘴角,拉了拉安全带,幽幽道:“磨人的小妖精,再闹就办了你!”

      你一个男人,知道得真他妈多!
      季玫:“……请跟我念远离低俗庸俗媚俗创建人民大众喜闻乐见的社会主义文化。”

      这个总裁已经崩得不能再崩了。

      “别动!等我系好了。”

      灯光透过前玻璃板照进车里,那边是一片灯火迷离纸醉金迷,季玫却看见了男人微微蹙起的眉峰,一种冷峻中的温柔悄然流出。

      仿佛正在完成一件十分重要的事。
      她微微垂下了眼睑。

      “对待一个死不知悔改的对手,没有必要客气。”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立刻迎来女人不满神情。

      他是做生意的,商人本性趋利,没有人比他这类人更明白和气生财的道理,一掷千金毫无理智,那是总裁文里才有的设定,只是对待一个不能争取无法和解的敌手,也没必要手下留情便是了。

      季玫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泽言,这身打扮……我回去打钱到你账上。”

      男人猛地踩住了刹车,车轮紧紧摩擦地面,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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