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水中影 我不怕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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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淵最終點了Little by Little，純茶葉，阿薩姆混了一點錫蘭。
作為一個專業的店長，儘管不太喜歡對方毫不掩飾對他的興趣，他還是忍了下來，幫對方泡了一壺茶，也理所當然的收了他的錢。
在男人終於離開後，伍叡年走到他面前，戳了戳他額頭。
「我知道你不喜歡陌生人，不喜歡追求者，也知道你不爽他讓哈利跑出去，可是他沒什麼惡意，人其實也挺有趣的。」
說到這裡，柴子璿知道伍叡年的意思是會繼續跟郭淵交朋友，也不會幫他拒絕這隻浪蝶。
這樣我軍的戰鬥力瞬間銳減啊！這不行！
「可是、」
看到他開口反駁，準備力挽狂瀾，他家竹馬舉起手，阻止了他繼續說下去。
「我不對你討厭人這一點指手畫腳，所以你也不能對我的交友決定說什麼。」伍叡年沒好氣地再戳了他一下，去櫃檯後的洗手台幫他洗茶具，「我不會逼你和他相處，也不會鼓勵他追求你，你們都是成年人，你們之間的事情你們自己解決。」
「更何況，他還什麼都沒做、什麼都沒說，不是嗎？」
柴子璿扁了扁嘴，不想點頭也得承認。
伍叡年說得沒錯，自己不能要求伍叡年為自己做什麼，也不想讓他為難。
「你可以不理他的，如果你能做得到的話。」
丟下這一句，伍叡年擦了擦手，抱起哈利到一旁餵食。
只留下柴子璿一個人在櫃檯內若有所思。
後來，男人斷斷續續的來了幾次，一般都是連續出現兩三天，又消失幾天，這個頻率到目前為止，維持了快一個月。
有時候伍叡年沒事會在他店內，可是不是每一次。
今天郭淵又出現在店內，這次伍叡年不在場，對方當然沒有放棄和他搭話的機會。
「The Smiths 你的音樂品味好獨特。就來一壺Bigmouth吧。」
也不用他說，對方自動自覺把錢放在櫃檯上，笑意盈盈地接過單據，然後找了一個能看到櫃檯的座位等候。
自己該不會真的是被一個跟蹤狂迷戀上了吧？
雖然不太明白，但對方既然沒什麼出格的言行，自己即使覺得不舒服也實在沒什麼可以說的，畢竟沒有人說不能看著服務員工作。
他看了一眼郭淵低頭跟著點唱機無聲地唱著的模樣，決定還是不要深究自己不感興趣的事情。
在他把茶送上的時候，郭淵撐著下巴，也不掩飾自己的目光，嘗試和他閒話家常。
「伍叡年今天不在？」
「他不是店員，當然不在。」
整家店就只有他們還有另一位老伯伯，誰在誰不在，其實一覽無遺。
男人又好奇地問，「你的貓，他也不在？」
「哈利本來就不是店貓。」而且今天又下雨了。
在他收起托盤，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男人維持著同一個坐姿，看著眼前的那杯茶，緩緩的說了句：「感覺你不太喜歡我。」
「你知道的，我沒有什麼企圖，上次的事情真的是意外，我並不帶有任何攻擊性。你可以不用這麼怕我的。」
即使柴子璿沒有給予任何回應，面無表情，郭淵仍然只是笑著自說自話，「你和我記憶中的你，不一樣。」
「我不怕你，可是我也不會是你記憶中的人。」
柴子璿推了推眼鏡，不否認也不承認自己對他的冷淡。
他知道兩個人的交情並沒有深厚到需要言明自己為什麼不喜歡他的地步，郭淵或許就只是對他有一點好感，並不構成太大的麻煩。
只是這無阻柴子璿心理上對這樣的事情存著抗拒。
這不是針對郭淵，他就只是不喜歡被人靠近，無論是追求者或是想交個朋友也好，所有找上門的人都會碰一鼻子灰。
因為用情至深，才明白不能交淺言深。
沒有必要讓別人一起背負這個包袱，特別是當自己已經明白，沒有人能夠替他分擔那些回憶。
甚至連哈利和伍叡年都只能相伴，但永遠都無法明白他的感受。
為什麼這些無法形容的感情，明明沒有實體，可是卻有千斤重，提醒著他接受了卻從未放下。
可是這些連言語都無法傳達的感情，該稱之為甚麼？
他躺在床上，看著那片無盡的黑暗，想不出答案。
正因為想不出來，所以他也無從告訴別人自己在想什麼，只能一個人和自己的情緒孤軍作戰，想一想，還挺心酸的。
抱著棉被滾了滾，柴子璿決定多想無益，還是多睡一點比較實際。
只是夜裡他應該是夢到了甚麼，一醒來不只是整張臉都是水，還鼻塞頭痛加喉嚨痛，一個要重感冒的前奏。
今天不開店應該不會有人說什麼吧。
當曠班的人是老闆自己，就不算曠班，只能算是公司內部決定放假一天......不過老闆和員工是同一人，請假和批假都是同一個人，算不算黑箱作業？
他笑了笑，想像了一下自己右手寫請假信然後交給左手拿起蓋印給自己蓋章，唔，好像也挺好玩的。
改天想去旅行應該這樣試試，病假就算了。
越想頭越痛，好像整個腦袋都在跟著重口味的節拍跳動，一想起這首歌腦袋就無法停止絕望輪迴的回放，頭又更痛了。
昨天不該賭氣，下雨了就不要騎車回家。走到一半時他覺得體感溫度應該和北極差不多後就知道應該會遭殃。
翻遍整個床鋪終於在第二個枕頭底下找到了手機，傳了個訊息給伍叡年：「Medic！Medic！」
當年在讀高中的時候，他們兩個人都很愛看HBO，諾曼第大空降柴子璿最喜歡就是軍醫那一集。他又發了第二條訊息解釋一下自己需要他的獨門秘方感冒茶拯救。
手機震了震。捲縮在他懷裡的哈利被嚇一跳，左顧右盼後又趴在他胸前。
『我比他帥好不好。我現在開始熬藥，別睡著，等一下記得開門。』
伍叡年最帥了。等一下開門一定要這樣跟他說。
然後他當然就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天又黑了，他睡了一整天，頭仍然在痛，仍然是很想睡。可是肚子很餓，在第五次翻身都無法抑壓自己肚皮的叫囂，柴子璿還是滾了下床覓食去。
客廳內殘存者一股可疑的香味，目測是從桌上的那碗柴魚花生粥散發出來。他把粥丟進微波爐裡熱了一分鐘，再花三分鐘把粥吃掉，感覺自己已經好多了。但防患未然，他還是喝掉桌上那杯感冒茶。
喝完了他家大門就被伍叡年用力的甩開，在他衝到自己面前的餐桌放下塑膠袋的時候，大門被風一吹，又用力地關上了。
「冷死了，虧你昨天還能騎車回來。」
「所以才感冒了啊。孩子你不要學，哥哥比你更沒有練過。」柴子璿帶著鼻音搜尋他的晚餐。
「神經病。」
伍叡年掀開餐盒，確認是手上那盒是沒有放綠豆紅蘿蔔的炒飯，隨便推開東西就開始進食。
他們都不喜歡吃飯時講話，房子安靜得只聽到哈利對著老爺鐘的叫聲。
滴答滴答，柴子璿一時間分不出是鐘聲還是雨聲，他數著時間，看伍叡年什麼時候忍不住要來當知心哥哥跟他聊人生。
自從他和前男友分手後這個人一直都在嘗試開解自己。每次發生一點異常他就會開始扮演心理醫生，當自己堅決不去掛號，不承認自己是個神經病。
他沒有殺人的念頭，沒有自殘的傾向。
不過是個雨天，何必悲傷春秋。難道在雨季就只能躲在房間裡等天晴？總得要學會面對的。
等他吃完飯又再喝了一杯感冒茶，伍叡年拿著保溫瓶沖水的時候，終於開口了。
「我們可以討論一下你昨天幹嘛淋雨回家嗎？」
十五分鐘，新紀錄。
「唔看在你替我熬藥的情況下，好吧。可是沒什麼好說的。」聳聳肩，柴子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除了你的新朋友最近一直纏著我。」
伍叡年輕輕的皺起眉頭，在眉心形成了一個小山脈。如果他此刻流汗，這山河就完整了，他不自覺地想著。
「下班的時候心情不太好，就自己騎車回來，走到一半就下雨了。」
最後對方什麼都沒有說，只是把第二瓶感冒茶交給他，說回去再熬一鍋，多喝一天保平安，就回家了。
隔天柴子璿再開店才知道原來這兩天小叡用備份鑰匙幫他顧店，也有提點過郭淵自己是個未確診的神經病。
可是這無阻後者繼續前來喝茶。
在十度以下的天氣還穿著輕盈的風衣和襯衫，在他走上前來點餐的時候，柴子璿坐在移動式電暖器旁邊，不自覺的抖了抖。
這麼冷還可以玉樹臨風，這個人不是活在偶像劇裡就是剛從北極回來。
從北極回來的人衝著柴子璿如沐春風般笑了笑，臉上的肌肉告訴他這個笑七分真誠、兩分無意識放電，其他的都是光線和環境帶來的和煦效果。就像修圖軟件一樣，總帶著一點光暈來美化畫面。
「啊，沒有Yesterday了。起始之歌？是日文歌吧，真少見，那就這個吧。」來了這麼多次，男人已經能熟練地進行點餐操作，點了杯混合了茉莉花茶葉、薰衣草和金盞花的茶。
「伍叡年說跟你講話要小心一點。」他聳聳肩，沒有一絲的歉意，「你可能是神經纖細了一點，又比較敏感，但我看你沒去到玻璃心需要被小心翼翼的對待。我想你也不太喜歡別人討好你。」
柴子璿鬆了一口氣，暗自慶幸對方沒有說對不起。
無論自己是否喜歡這個人，他不想承受一個陌生人的道歉，特別是當他連自己錯在哪裡都不知道的時候；或許他沒有做對，他同時也沒有做錯。
可是他還是想要搞清楚為什麼這個人要一直苦苦糾纏，郭淵看起來不是一個因為久別重逢就追著陌生人不放的人，柴子璿不想了解這個人，可是從多日的短暫接觸也能感覺得到，他不會自討沒趣。
他輕輕的把方形茶壺蓋好，還是忍不住對仍不肯離開櫃台的郭淵進行質問。
「我希望是我誤會了什麼，可是我想你也不會否認，你是有意為之的靠近我。」
柴子璿抿著唇抬頭，剛好看到郭淵來不及收回的苦笑，眨眼間就恢復成他慣常的淺笑，只是言談的語調和表情都比秋風還要淡然，沒有沾到他笑容該有的溫度，唯一無法偽裝的應該就是那雙眼睛，有點像鹽沼一樣，清澈得可以看到自己的倒影。
「我的確是想認識你，原因任憑你想像。」
他和郭淵對視了三秒後，音樂聽了，柴子璿也不想再和男人糾纏，只是垂下眼眸，把茶倒出來，把看不到的芬芳留給男人。
「隨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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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外話：
方形的茶壺很可愛，有興趣的話可以自行搜尋Cube teapot Ltd看看，真的很可愛。
越頭痛越想到重口味的人其實是我。這首歌有毒。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2. 水中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