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风波四起（一） 时光隔山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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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未眠。
许之言就那么窝在沙发椅里，对着宽大的落地窗枯坐了一夜，到了后半夜天有点儿凉，他还去休息室取了块毛毯回来，裹好了继续坐。
不想睡觉，不想工作，也不想动。
从林初心离开那天起，他的身体里仿佛被埋了一个巨大的黑洞，它不停的在卷走他所有的意志和精力，甚至他对生活的耐心。一点一点，连同心脏里鲜活的血液。
林氏有多乱他已经不想管了，只听说夜南风已经回国了，估计是来填那个总裁的位子的。
当最后一丝墨色也褪下去的时候，他终于支不住昏睡过去。
没有做梦，没有心痛到流着泪突然醒来。这一觉，许之言足足睡了七个小时。
他看着眼前被拉好的双层窗帘，愣了许久才摸出手机，一打开，屏幕上瞬间弹出很多消息提醒，两条是陈兮发的，其余的全部是慕西的。
他先打开了陈兮的。
“顾总裁的行程推后了，孟助理说，预计三天后到。”
“我把门锁了，总裁您一会儿出来的时候记得洗漱一下，我对外说您去碧溪检查工作了。”
嗯，收到。
再看慕西的，密密麻麻一大片，这连炮轰的架势，不晓得的还以为他欠了这小子多少钱赖着不给人家还呢。许之言叹了口气，直接拨通了他的电话。
“许之言！! !老子以为你死了！!”
“注意言辞，好歹现在是个领导，有点儿样子。”他“啧”了一声，又问，“找我什么事？”
听筒那边的人忽然沉默了，他不说，许之言也就耐着性子等，等到他都怀疑慕西是不把电话挂了时，听筒里才再一次响起声音，“之言呐，南风，南风失踪了。”
“夜南风？他不是回国了吗？”
“没有在机场接到人，”慕西哽着声音说，听起来十分痛苦，“真的不见了，他家里也没有人，没法儿报警，我只能先找你...”
自然是不能报警，这种事儿，从来都只能私下解决。
“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找你。”
“我在家，刚下班。”
“嗯，我就来。”
挂了电话，他去洗手间简单收拾了一下，挽了大衣出门，没走多远，又折回去将那份林氏调查报告也带上了。他隐隐觉得这对慕西会有点儿用。
修长的黑色宾利极速滑入夜色中，顺着车流驶入一片斑斓的灯光里。许之言靠在后座假寐了会儿，摁开手机浏览新闻。
不看不知道，都过去半个月了，关于林陆两家的头条热度还是很高，都盖过了“白舒颜签约澳诺”的搜索量。
他往下翻了翻，看到今天又刚刚更新了几条新闻。
“林氏集团董事长林云今早出院，无人陪同面容憔悴”
“Fronic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将于三天后举办葬礼”
“陆嵘回应家暴丑闻，声称他们关系和睦”
“陆嵘匆忙离开会场，拒绝回答陆少城踪迹”
……
让陆少城躲着，不用他出手，自然是有人会回来收拾他。
法国巴黎，一座繁华高雅的城市，属性是孤独。
但是慕容夏说，这地方简而言之就是一个字：疯。
“这里所有人加起来就能组个疯神帮！大半夜不睡压的哪门子马路啊？一顿夜宵愣是让我吃成了早点，像话吗？！”这是上次因为失眠所以出门买夜宵的慕容大少爷回来后如是说。
之后的几天里，他又得出了“欧洲人不爱住房子”“说多瑙河是蓝色那人脑子有病”和“喝葡萄酒和红酒还不如喝二锅头痛快”和“吃法餐根本就是在骗老子的钱”等等诸如此类愣头愤青才会得出的结论。
那天慕容馨给他打电话，听完后差点儿没笑破肚皮，许久才问：“哥哥，你是不是想家了啊？”
“……嗯。”突然被他妹妹戳中心事，慕容夏还略有点儿羞。
“那就回来吧，赶紧回来，见见她。”
慕容夏推开窗，仰头看夜空中密密匝匝的星星，每一颗都在那么努力的发光，尽管那光要一亿光年或者更久以后才能被人看见。
想到那个笑起来像星星一样的女孩子，他的心一瞬间就软了，认认真真应了句：“好，马上回来，你等我啊。”
“嗯。”
电话那头的慕容馨笑着点点头，收了线，她转身就扑进正在收拾行李的郝南方怀里，哭声一点一点变大，眼泪打湿了他的胸口。
他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搓着她的后背，等她平静了些才说，“大哥总是要知道的。你想想他的病，早点儿知道，其实比最后他自己撕破谎言的影响要好太多。你……明白吗？”
“嗯，我明白的，明白的。”她用力的点头。
否则也不会叫他回国来。
“我已经联系好医生了，到时和咱们一起去，万一大哥出了什么事，也有个防备。”郝南方继续抱着她说道。
“……嗯。”
给慕西的这个电话打的实在不太应景，一出门就赶上了晚高峰，从CBD到三环开外都堵了个水泄不通。所以等许之言赶到慕西家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客厅没人，管家说是在自己房里打电话呢。“少爷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一回来就跟疯了一样，他平时脾气可好了啊……唉……”
管家喟叹着上二楼叫人去了，佣人送上来两杯茶，许之言边喝边盘算着葬礼的事，萧南坐在旁边喝着茶不说话。
等茶都添了两回的时候，慕西才下来，看起来他情绪糟的可以，两条眉毛挑的快要上天了，管家远远儿跟在他后面，唯恐被他的糟糕情绪再次波及。
“怎么才来？”
许之言给他倒了一大杯茶递过去，“堵车。”
“……”
够真诚。
喝完茶，慕西握着手机呆住了，不知道在想什么，许之言伸手在他跟前打了个响指，“我说慕少爷，咱能不能别……”
“之言，”他回过神来，眼神却依旧呆滞迷离，“你知道熠风哥是怎么死的吗？”
许之言沉默，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底快要喷涌的情绪。林熠风亦或林初心，随便哪一个被别人提起，都是在揭起一段注定很不美好的回忆。
他曾经年少轻狂，觉得自己可以为林初心付出所有，倾尽生命，天地为鉴。只是到后来，林熠风替他顶了命。
否则那时死的就是他，还哪儿来的现在外界眼中无比嚣张的许之言。
“我知道。”
“那你知道凶手是谁吗？”
“不知道。”他答，顿了顿又问：“你究竟要说什么？不管夜南风了吗？”
慕西还是一动不动看着他，形象邋遢，眼底无神。
“我想见南风。”
“之言，我想见南风，不是明天，不是等哪天，我想现在就见到他，活的夜南风，笑起来帅的一塌糊涂的夜南风。”
“我想见南风……我想见南风……南风啊……南风，南风……”
慕西不停的重复着夜南风的名字，说着说着甚至流下泪来。许之言看的蹙起眉，刚想伸手拥抱他一下，却被萧南一下子打开。
“哎你，干什么？”
“言少，别碰他，他现在精神恍惚您没看出来吗？”
他刚想说关你屁事，忽然，余光扫到慕西从背后扑了过来，他条件反射弯腰一躲，萧南被直接撞下了沙发平躺在地，他想起来，却被这位正在“发疯”的主儿直接骑在身下，双手被硬生生扳到头顶。
慕西双眼猩红，死死摁住身下的萧南吼道：“还我夜南风！把他还给我听见没有！不然我就弄死你！！听见没？！啊？！！”
萧南无比尴尬的躺在他身下，用眼神向许之言求救，奈何许之言气定神闲的坐着，还顺手拦住了闻声赶来的管家和慕家众佣人。
佣人里有几个年纪比较小的姑娘，见到如此限制级的画面直接红了脸，退后几步跑了，管家要上去拉回慕西，却被许之言拉住了衣角。
“许少爷！”
“嘘，别说话。来来来，退后，你家少爷今儿个心情很不好看不出来吗？不行，把那个人换成你，给他发泄发泄情绪？”
管家听的一愣一愣的，等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被许之言推出很远。
许之言站起身，看着地上的萧南说，“你知道夜南风在哪儿的吧，并且，”他停了一下，眼神落在萧南的右腕上，一道似蜈蚣一般的伤疤横爬在上面，丑陋的十分刺眼。“并且杀害林熠风时，你也在现场吧。”
“什么？你说熠风哥是他杀……啊！”
萧南尴尬的神色瞬间冷了下去，他一翻手腕将慕西掀开，一个后背打挺站起来，从袖中抖了匕首刺过去，许之言迅速侧身避开，后退了一大步从腰间抽出手枪抵住他的额头。
萧南勾了勾唇角，把匕首往后一甩，直接刺上了慕西的小腿！
“少爷！”
“闭嘴，老东西。”萧南不耐烦的瞪了管家一眼，又重新勾起唇角看着许之言，“我还说能搁你身边儿躲一辈子呢，怎么现在揭穿了，多不好啊，言少。”
“废你的话，夜南风究竟在哪儿？！”
“咔哒！”子弹上膛，他更用力的戳着萧南的额头，双眼开始变得猩红。
其实刚见到那道疤的时候，许之言并不确定萧南就是那个当年在现场把林初心打的半死不活的男人，毕竟这么些年过去了，而且当时那些人都蒙着脸，他只记得有个人的右腕上有道很吓人的疤，蜈蚣一样，很丑。
萧南也一直很正常，并且表示并不知道当年林熠风的惨死案，因为他当时在外省读书。
直到这几天他一直试图盗走电脑里方唯和他自己的资料。
因为林初心去世了，怀恨在心的许之言开始疯狂的调查陆家，而这么仿佛要把陆家祖坟都挖出来的查法必定会牵扯出七年前的那件凶杀案。
所以。
“啧，言少，别瞪了，眼珠子都要掉我脸上了。”
“夜南风在哪儿？！！”许之言还是在重复这句，他坚信萧南一定知道，同时……他真的不想听见这人提起当年那段痛的要死的回忆。真的，不想听，会失控的。
萧南总算不再诡异的笑，他闭上眼叹了口气，缓缓说：“月华山，上了山在第一个十字路口左转，一直开半小时就能看见一个旧厂房。他就关在那里面。”
许之言没有收回枪，眼里的猩红刚要褪下去，却见萧南突然睁开眼，咧嘴一笑，“你还别说，那小妞的哥哥真帅，上起来特别爽。”
“去死！！！——”
许之言扣下扳机，子弹穿透了萧南的头。他大睁着眼倒了下去，粘稠的鲜血四溅，模糊了那张还带着陶醉表情的脸。
许之言的脸上和胸前也都是血，他却根本想不起要擦，只是握着手枪一脸木然的站着，浑身的力气似乎都在刚才用完了，为了强撑情绪，为了问出夜南风的下落，为了杀那个人。
那些刺耳的话不停的不停的在他脑子里响，他听得快要疯了，他想把那个真的害了林熠风的人千刀万剐，他要替林初心报仇。他曾不停的寻找凶手，可是好不容易找到的却变成了假的，也就是说，如今监狱里正在坐牢的方唯，只是真凶推出来的替死鬼，而今天被他杀了的萧南，只是个纯粹的恶心的Gay而已。
真可笑啊，他堂堂盛世集团CEO许之言，怎么连个人都找不出来？
庭院里已经乱成一团，警察很快就来了，该收拾现场收拾现场，该录口供录口供，只是，谁都不敢靠近许之言一步。他现在的样子，用恐怖来形容，程度都太轻。
慕西被管家扶着从医务室出来时，许之言还在那里站着，丝毫未动。
慕西慢慢挪过去，抖着胆子轻轻喊了他一声，“之言兄弟？”
没反应。
继续。“言少？”
“……”
管家拉了拉慕西的衣服，忧心忡忡的说，“怎么办啊少爷？许少爷这是受刺激厉害了啊。”
慕西默默叹了口气，掏出一沓湿巾给他擦脸，边擦边说，“我服你了许之言，你真是我祖宗。”
“嗯哪，毕竟我这么帅。”
他突然恢复意识了，挑起眉毛冲慕西微微一笑。
“啊！！！！别笑了你要把老子吓死啊！！！”
“对不起，我的后代。”许之言摸了摸鼻尖，话音刚落，整个人就直直砸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风波四起（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