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撞远山》顾彼伤

9、薛晟涵

　　Make a change& be happy.
　　——Marina Xue

　　在这座城市难得下雨的时候，我在午睡的梦中希望我跟Christian还能有一次沟通的机会，为彼此做最后一次让步。
　　雨是这么悄声无息的来了，带走了最后一丝温暖，我换上针织的毛衣，在阳台点燃了我最后一颗烟。我是喜欢下雨天的，我要选择出门吗？还是躲在阳台后只是静静地看着人生百态？
　　夜色开始降临的时候，我决定出去走走，不化妆，不施粉，素颜朝天的看看这稀稀落落的雨，喝一杯咖啡，透过玻璃窗看外面路过的人。
　　我随便进了一家cafeteria，点了cafe con leche，要说奇怪，就迎合大众老老实实的管这杯咖啡叫Latte不好吗？却非要独辟蹊径把成分说的清清楚楚。只是一杯拿铁，又名咖啡加奶。
　　现在是Central European Time的下午七点钟，在西班牙是吃不到晚饭的，而且西班牙是被称为“名义上使用CET的国家”，因为生活中的时间都比其他使用CET的国家晚一个小时，比如吃饭，上课，下班……对，就是这么特立独行，就是这么独树一帜，以至于搞得我的生物钟和一天的时间和计划彻底紊乱。
　　以前上高中的时候，学校中午放学时间是十一点，我通常早早吃了饭去睡午觉，下午放学的时间为五点钟，有一个小时吃饭的时间，继而去上晚自习，所以就形成了十一点吃午饭、五点钟吃晚饭的习惯。后来去澳门上大学，午饭是中午十一点下课就十一点去吃，一点下课就一点去吃，但我依旧保持着五点钟吃晚饭，就会发现等到十二点钟睡觉，在十一点的时候就会开始饿，再加上接了家教，一下课就要去赶公交，所以晚饭时间只好移至下家教后的七点多钟。
　　而西班牙的吃饭时间则为下午三点钟和晚上九点钟，食堂为了眷顾其他国家的学生一般两点钟开始提供午餐，八点提供晚餐。可是对于我这种“一顿不吃饿得慌”的人来说，根本就是治标不治本的时间，没课的时候两点钟吃午饭，吃完了以后再去喝杯咖啡吃个甜点，一个下午就过去了，然后就等着什么时候吃晚饭，然后一天都被消磨掉了。
　　明天就正式开始上课了，可我甚至在这个城市里除了Lia连个认识的人都没有。刚到澳门的时候也是如此，一切都是未知、新鲜、慌张、恐惧。就连最日常到吃饭，都无法适应南方菜系的寡淡与无味。室友的妈妈请我们去喝汤，我看着葛根煮出的汤，不知道怎样用力把它喝完，只好表达歉意，她说不喜欢就不要喝了，但我依旧看出了她脸上的不悦。
　　没人能感同身受。
　　就是没办法感同身受的。

　　宿舍楼下有一家中餐馆，我喝完了咖啡，决定去尝尝。
　　“你……好。”我犹豫的说。
　　“你好，一个人？”店主说。
　　“是的。”
　　“坐这边吧。”
　　现在是八点钟，餐厅内空无一人。还不到西班牙人吃饭的时间，而我这个中国人早已饥肠辘辘。
　　我翻开菜单，被满满的西语看昏了头，“有中文或者英文菜单么？”
　　“没有中文菜单，这不像马德里，中国人客流量那么大。”她说，“你看想吃鸡肉、牛肉、猪肉？”
　　“我想点一碗汤，然后稍微辣一点的菜。”
　　“那就蘑菇汤，沙茶牛肉，可以么？”
　　“好的，再要一碗饭。”
　　去年来这里交换的学姐，曾经向我推荐过这家宿舍楼对面的中餐馆，她说能吃出学校食堂常餐的既视感。
　　我不自禁地咳了几声，可能是刚过走路的时候吃进了风。店主关切地问我：“怎么，感冒了？”
　　“不知道，应该是下雨后受凉了。”我说。
　　“给你泡杯菊花茶吧。”她说，“以后你有空就来我这里喝咖啡，反正咖啡机每天都开着，不用花钱。”
　　“谢谢。”
　　“今年来这里的只你一个人么？去年有好几位中国老师过来。”
　　“我没怎么去学校，所以还不知道。”
　　“前几年这里中国人很多，后来他们就都回国了。”
　　他们都回国了……那我出国又是为了什么呢？我向店主道谢后结账，自己一个人又回到风中。

　　我跟楚诗雯都来自北方的一座小城市，是就连地图上都很难看清的存在，说出来也不会有太多人知道，它就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城市，说好听点，叫做“名不见经传”。挨着吉林的省会，没什么名胜古迹，也没什么旅游景点，被誉为“最具发展的潜力二十座城市之一”。请注意！是“潜力”！也就是说，它只是个潜力股，至于什么时候能被发掘，那就说不准了。但最近几年所幸因为地理位置优越、自身条件良好、市长兢兢业业，得以在十八线城市中脱颖而出，成为全省除了省会以外人均GDP第一名的城市，也算是个顽强拼搏的主……
　　而我呢，生在这，长在这，从小学到高中，上的学校都是“实验”二字开头的，而非贵族的“外国语学校”，大学好吧，要去澳门了。很多人问过我，为什么要走的那么远，离家近一点不好吗？很多时候我自己也在问自己，为什么申请了远在边界的澳门的大学？
　　我自身也是一个矛盾体，既不愿离家，又渴望远走。但是，初中的时候我就学过“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了。应该回学校询问班主任自己所选择的志愿是否合理的那天，我干脆就没去。后来真正到了网上填报的那几天，我还在深圳玩到忘我，压根不记得这档子事。后来看到诗雯的录取通知书，里面竟是一摞摞厚厚的新生手册和各种广告、宣传单，而录取我的澳门科技大学，只是一个正常尺寸的信封，里面塞着两张一点也不花哨反而很性冷淡的A4纸。
　　其实呢，就像后来的迎新会上，学院的老师只重复了几句话，那就是be happy&make a change。
　　一切开心就好。

　　当每次躺在寝室的床上，看着窗外霓虹的灯光，我总有一种不真实感。我不知道它源自哪里，可是我心里总有些微微颤抖。
　　从小学到高中，我从来没住过校——虽然这大部分原因是家乡太小了，完全没有住校的必要。我像一个正常的大学生一样，吃饭，上课，睡觉，玩电脑。我仅有的不同，只是没有网络的limit。
　　换了新的手机，新的号码，只存了少数人的电话号码——有一些还可能是很久都不会打的那种。感知新的环境，新的事物，就像所有刚来到一个新地方的人一样。
　　我是名理科生，也就是比较enjoy理性思维的。可是大学却依旧念了门语言，尽管我有必修的高数课。想当初，高中时上语文英语课最爱做理科的卷子了。
　　我曾经在日记本上写过一句话：“你曾经讨厌的那些回忆也许就是你现在怀念的。”不过，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做人嘛，总有新生活，总要向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