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撞远山》顾彼伤

10、楚诗雯

　　肖邦与花。
　　——Summer Chu

　　最近我基本上是班级里面最后一个走的，从韩逸霖开始练琴的那天起，我在楼下看小说，他在楼上弹肖邦。我喜欢这样的默契，虽然只是我自认为的默契。等他弹完了肖邦换到学校规定表演的曲目，我就收拾收拾去吃晚饭。
　　我不紧不慢的整理桌子上的书，拉上书包带，还要去走廊逛逛，厕所晃晃，等去到食堂，教学楼里已经没什么人了。除了值日的学生，只有打球的几个少年在欢呼着。
　　正是因为学校有乐队的练习，而他是其中之一，我就更喜欢赖在班级里不肯出来。
　　阳光沿着他的发际线徘徊，而我的眼永远离不开。

　　两只耳塞，一块阴凉，就是我们这些看客们在动员大会上最好的配置了。
　　无论是站在班级最后面的班主任，还是台上正襟危坐的领导，又或是来回巡视的政教，管他呢，对不对？操场的占地无限辽阔，校长的致辞又臭又长，所谓的高考动员全是放屁，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才是最重要的嘛。
　　“哎，楚诗雯，要不要听听新歌啊？”梁明伯递给我一只耳机，可我心里想的却是你丫快闭嘴老娘没空理你准备要入眠了。
　　“你自己享受吧，我要去跟周公约会了。”我摇摇头。
　　“那大会结束后我帮你把椅子拿上楼吧。”
　　“没事，睡饱了我就是大力水手，扛桌子都没问题。”
　　我在严肃而又认真的高三动员大会上睡的不亦乐乎，以至于结束了都是后面的人把我拍醒的。我揉着眼睛，拖着自己的椅子准备上楼。
　　“要不要我帮你拿？”我因为睡的有些头昏眼花，回头看时还以为是我的男神莫绍谦。
　　我没说话，直接把椅子递给了他。
　　“诗雯，你的椅子呢？”上楼梯的时候我碰见了方雨龄。
　　“我男神帮我拿了。”
　　这种时候，小情侣们就最幸福啦，男生可以帮女生拿椅子，而这些女生就静静地看着那些没有男朋友的女生自己费力搬椅子。
　　“要是韩逸霖能帮我拿就好了。”她的这句话把我从梦幻拉回了现实。“可是我刚刚看他手上有一个椅子了。”
　　我回到班级，发现我的椅子已经摆在座位上了，晟涵向我挑挑眉，说：“万里长征有起色了嘛。”

　　下午放学，我没有急着去食堂，却偷偷的跑来了五楼。
　　今天韩逸霖已经不用训练了，听不到那熟悉的肖邦，我反而别扭起来。
　　“你跑到这上面来干嘛？”
　　我一惊。
　　“有点……想听肖邦了。”我说。
　　“你……要是想听的话我现在可以弹给你。”
　　“不麻烦了。”
　　“今天在动员大会上没听吗？”
　　“嗯？没有哎。我……睡觉来着。”我不好意思的笑了。
　　“你怎么又没去食堂吃饭？”韩逸霖说，“我买了蒸饺，一起吃吧。”
　　“不用了……”
　　“买你那份了，走吧。”
　　我默默的跟在他的身后，看着这个背影，真是世间所有的褒义词都难以形容啊。
　　“诗雯，你在韩逸霖身后摆出那么花痴的表情干嘛？”
　　“钟维？”
　　“你们这是要去哪啊？”钟维看到韩逸霖手上拎着的食品包装盒，笑嘻嘻地说道：“真是体贴，知道我还没吃饭。”
　　“滚你丫的，这是我的！”我说。
　　“这样的小姑娘就不好了，跟着韩逸霖几天，都学会爆粗口了。”
　　“你批评的还真是一石二鸟。”韩逸霖说。
　　“那也没有你心机叵测，跟学校说把表演曲目换成肖邦的，把我班的小姑娘迷的五迷三道不着四六！”
　　钟维刚刚说，是韩逸霖跟学校说把表演曲目换成了肖邦？而我，却在动员大会上睡的如同死猪？
　　“成语用的不错，但你还是应该快滚。”韩逸霖说。
　　“好了，我走。但收到我班小姑娘情书的时候，记得借我传阅一下。”
　　钟维走了以后，两个人的空气迅速低压了。
　　“你……”
　　“只是觉得在动员大会上弹肖邦很特别。”
　　他没有转头看我，这样也好，这样我的笑意就可以飞到天上去了。
　　“你知不知道我也是二组的值日生啊？”我兴奋的说。
　　“我知道啊，这样大禹说把我安排在那组的时候，我才没拒绝。”
　　“你居然也知道大禹这个名字啦？”
　　“来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了。”他说，“明天是期中考试，记得好好发挥。”
　　“你也好要好好发挥，这也是你第一次来这所学校参加的考试。”我说，“有的时候我真是不懂，也想不明白。这里只是一个勉强招生的空架子备用高中，你肯放弃省重点高中的师资和名额来这？”
　　“有些时候做很多事，是不需要理由的。”他说，“而且这里哪有你说的那么差，我觉得这里的老师都挺好的。”
　　“我知道啊，所以后来我发现问你这个问题也挺可笑的。”
　　“很多人说：’学好数理化，走遍全天下。’可我们是学理科了，除了记住无尽的公式、方程式以外，脑子里还剩下了什么？将来在大学又会不会继续选择理科专业？又如鲁迅，弃医从文。又如很多人在毕业后从事的工作与自己本身的专业并不对口。所以很多事情是不需要追问原因和理由的，只需要知道，当下我觉得现在在做的这件事是对的，就不会后悔。”
　　嗯，我现在觉得喜欢你这件事是对的，也许以后，我们会分别，我们会失联，我们会在茫茫人海中找不到彼此。但是此刻，珍惜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