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撞远山》顾彼伤

7、薛晟涵 据说喝过S

　　据说喝过Sangria的人都会相信一见钟情。
　　——Marina Xue

　　Feria上人很多，非常多，极其多，应该是Albacete的全部人口都出动了，搞得我的手机讯号都崩溃了。
　　真的是没有人口大国的压力就没有进步的动力，若是在五星红旗迎风飘扬的中华大地上，流量用不了，管他此地人多人少，这张电话卡就再见了您呐，以后都会被拉入黑名单，一个人不用影响不了什么，但一亿人都不用这家通讯公司，就只能坐等关门了。而且这里的流量使用也仅限于户外，一进入某个建筑物，就会发现手机屏幕左上角的信号就只剩下一格了。
　　嗯，真是无奈到连脏话都说不出来的。
　　“我们先去买些什么喝的吧？”Lia说，“你想尝试什么？Sangria？”
　　“据说喝过Sangria的人都会相信一见钟情。”Sangria被誉为西班牙的“国酒”，以葡萄酒作为基底，再加入当季时令水果浸泡，亦可勾兑白兰地或者朗姆酒。
　　“你看过《午夜巴塞罗那》！那是我的最爱！”
　　我挑了一下眉，说：“这可是美好爱情的开始。”
　　我们每个人都拿着一杯酒，在人群中试图挤出一条路。
　　“等下中心有迪斯科，你想不想去跳？”Lia说。
　　“当然要。”我点头。
　　“在我们葡萄牙，放假的第一个星期，每天都有不同主题的派对。”
　　“真棒！中国的放假第一个星期，应该都是去补课班！”
　　“哈哈哈要劳逸结合啊。”
　　西班牙人有个鬼习惯，举着一杯酒就可以站在那边不挪地的扯上几个小时的皮，站累了就席地而坐，管你挤不挤得要死，可他就是独霸一方，让你连个35号鞋的落脚地都没有。什么叫“人声鼎沸”，什么叫“摩肩接踵”，什么叫“纷至沓来”，高中学过的那些成语我现在全想起来了。
　　我跟着Lia的脚步走，周围的人看见我的亚洲面孔时不时地会向我吹个口哨或者对我说中文的“你好”，现在我在别人的眼里也成了老外，反而感觉尴尬至极，只好笑笑加紧了步伐。
　　“这里就是迪斯科了。”Lia指给我，“不过现在人很多，我们先去后面逛逛吧。”
　　“好的。”我说，“我们去坐那个摩天轮吧。”
　　“好。”
　　登上摩天轮以后，可以俯瞰这座城市——当然也没什么可俯瞰的，远处星星点点的灯光，近处熙熙攘攘的人群，我在心里默默的说道，我是薛晟涵，我来了。
　　再返回迪斯科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了，但是这里的人却只见多不见少，我对Lia说：“说不然下次吧，反正这里的迪斯科多的很。”
　　“好吧，其实他们一般都会玩到凌晨三点的。”Lia看了一眼手表，“这么晚了，我们坐公车回去吧。”
　　我看到旁边的小摊上卖的烤玉米标价为两欧，我家乡才两块人民币，我不禁感叹着物价的世风日下，不小心撞上了前面的一个人。
　　“不好意思。”我用英语说道。
　　“没事。”他说，“你有没有脸书？”
　　“哎？”我愣了一下，想到这是最老套的搭讪方式，不过是从中国的微信换成了外国的脸书，于是我说：“抱歉，记不起来账号。”
　　“那你搜索我好了。”
　　“手机没电了。”
　　“这是我的账号，”他举着手机给我看，“你记得回去加我。”
　　我拉着Lia快走，她说：“你还记得他的账号么？”
　　“不重要的东西我从来都不记得。”我说。
　　“看来你这张脸还真是特别呀。”
　　“呵，追求新鲜感罢了。”
　　“欧洲男生没那么好，也没那么不好。”
　　“我们中国人什么事都讲求个缘分。”
　　因为没有公交卡，我付了一欧的车费，好吧，小城市对学生都是不友好的，只有减45%的普通公交卡，虽然我想着马德里是“一个月20欧不限坐的次数”，但我又想在这里一个月我可能连20次都坐不上。
　　我选了后门的地方站，想起在澳门的时候，最受欢迎的站位就是在这里，由于澳门的外来劳工很多，且他们基本都会在关闸的站点下车，所以选择在后门附近站着，方便下车，不然届时就是想挤也挤不下车的。而且澳门政府对学生群体真是体恤，一葡币一次，一小时内免费转车，如果被上面的“一”看晕了眼，麻烦去看下汇率就明白了。
　　“中国人？韩国人？日本人？”对面胖乎乎的老爷爷微笑着用西语跟我说。
　　“中国人。”我又补了一句，“但我不会讲西班牙语。”
　　“你别拒绝人家想跟你聊天的好意嘛。”Lia用英语说。
　　“你应该学学中文，这样就没人能听懂我们在说什么了。”我笑着说。
　　“放心，这一车也再找不出一位能跟你流利沟通的人了。”

　　我在厨房煮着午饭的时候，诗雯打来视频电话。
　　“嗨，西班牙的生活怎么样？”她问。
　　“不赖不赖。”我说，“你呢？”
　　“腰好肾好吃嘛嘛香。”
　　“体育课结课了？不肩颈酸痛腰肌劳损了？”我一边拿着电话，一边把挂面丢进滚水里。
　　“下节课期末考。所幸体育课只需要上半学期即可考final跟老师愉快地说再见，这位老师也不节节课点名我就能逃之则安之，所以我总共也没上那么几节课。”她说。
　　“恭喜你呀，防身术学到多少了？”
　　“但其实，我任何的’防身术’都没学到，只是每节课不停的奔跑、压腿、出拳，把筋拉开后，就完美的宣布结课。所以下节课考试的时候，我只需要完成几个动作，即可谢幕。多么水的期末，但是我喜欢。”
　　“真是不懂，那安排这门课有什么意义？我们学校也是，很多选修课去了也是玩手机的。”我说。
　　“总比内地的大学还好一点吧？起码不用晨跑，也没有晚自习。当然，交的学费也漂亮很多。”港澳大学一学期的学费抵得上内地大学四年的学费还要转个山路十八弯。
　　“对了，韩逸霖开始准备申请学校了么？”
　　诗雯点点头。
　　“打算申请你所在的大学？还是广撒网多捞鱼？”
　　“我其实更想让他申请浸会大学，但他说要破釜沉舟斩断后路。”
　　“学位这东西，只是个参考。他既然为了你选择不申请更好的大学，未必不是件好事。”我说，“不然我干嘛当初放弃985、211的大学来澳门这个连根菜都长不出来飞鸟看了都便秘的地方？”
　　“我就是不想耽误他的大好前程。”
　　“你就是他的大好前程。”
　　“哇，这句话说的真入心坎。”她说，“你在干嘛呀？我们这里已经天黑了。”
　　“我知道，差六个小时嘛。”我说，“今天懒得出去，自己煮点番茄蛋面。”
　　“大厨啊。”
　　“最幸福的是在这里能买到挂面，老实说在国内的时候，我从来不吃这些的。”
　　“肯定啊，老干妈这个必备良药买了么？”
　　“当然，这位风靡全世界的女人我怎么能不收呢？这里的老干妈还会在瓶身写’欧盟特供’，笑死。”
　　“你跟Christian……”诗雯吞吞吐吐地说，“我一直忍着不敢问，但还是想关心你一下。”
　　“顺其自然就好了。”我说，“我已经把他删了。”
　　“为什么？”
　　“也没什么，只是觉得本来match的三观偏离正常轨道，就先别联系一段再说吧。”我说，“反正最近在这里的生活每天都是新鲜的，也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痛楚只在深夜最侵人。”她幽幽地说道。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伤感的girl。”
　　“怎么样，板鸭人帅么？”
　　“反正我是没看到帅的。”我耸耸肩。
　　“板鸭人的英文口音在美国女性眼中可是排名第三呢。”
　　“第三？怕是听不懂就认为是性感吧？板鸭人的英文发音真的绝了，至少我见过的男生没有一个流畅的，但是充满着自信，也不知道是谁给的。”
　　“哈哈哈你要不要说的这么直接？”她在电话那头笑成猪嗝。
　　“好了，我不跟你讲了，我要炒蛋了。”
　　“嗯嗯，那有什么事及时联系。”
　　我把蛋倒进炒锅，不知道自己做过多少次番茄炒蛋了，每一次做出来都是不同的味道和感觉，我虽然不喜欢做饭，但生活若是少了很多烟火气，那么意义又在哪里？中国人喜欢热热闹闹，沸气腾腾的生活，因此菜肴也是热辣、红火。欧洲人拒人于千里之外，所以菜肴也是平淡、冷清。
　　把炒好的番茄鸡蛋浇在清水挂面上，再配上些许老干妈，便是一道简易的主食。回想起在国内的时候对于这类盖浇面都是不屑一顾的，现在竟然心泛怜惜。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照的屋内又多了几番清冷。我的这一方天地间，竟然只有番茄是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