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撞远山》顾彼伤

5、薛晟涵 相见很难爱

　　相见很难爱更难。我猜中了开头，却迷茫了结局。
　　——Marina Xue

　　我和Christian的第一次联系是在一个分享图片的社交软件上，最开始他先关注了我，一段时间后他发消息给我说夏天会到澳门来，希望有机会能一起喝杯咖啡。我深知这是欧洲男生的典型术语，于是就委婉的回绝了他。闲谈之中他说他是学飞行员的，恰巧我最近作业的选题与航空知识有关，我想他也许会给我提供一些帮助，便继续有一句没一句的与他保持联系。他又说如果可以，希望留下更便于聊天的联系方式，我骗他说我只用国产社交软件，结果他就真的去申请了一个账号。
　　之后三天断断续续的聊天让我还是有一种观念是“嗯，这个人就是想来澳门约炮的”，因为其中不乏有一些超越界限的话语冒出来让我倍感无奈，这些妥妥的套路都指向了同一个十八禁目的地。
　　但是后来我真的因故见到他第一面的时候，就彻底沦陷在他的眼睛里，我知道在这种眼神面前，我的高冷，我的沉默完全消失了，全部沉浸在那种莫名的喜悦之中，我变得害羞，好像一只温顺且待宰的羔羊。第二面就完完全全地确认自己已经陷入了爱情的迷幻海洋里，Love is blind。第三面因为他提到认识我这个朋友觉得很开心，于是我就直接了当的问他“Do you fancy me”，第四面就确认了关系……以为自己真走进了一个开了挂的恋情中应该从此顺风顺水远离渣男，没想到只不过是从一个圈套掉入另一个圈套。
　　要说后悔，我不后悔，只是觉得，在一起的时间不够多，即使“time will develop”，却把我们引向了一条不归路。我走不下去，我们谁都走不下去。

　　从学院办公室拿了老师签字出来，手机突然响了，我看到是来自他的电话，立刻接起。
　　“我现在在机场，等待回香港的班机。”他说。
　　“你这几天都做了些什么？”我问。
　　“只是家庭聚会。”
　　我看了一下手机时间，还有13分钟O.R.I下班，我要带着签字到O.R.I确认，然后才能拿学生卡，登陆邮箱查询上课内容。我真的很想很想再听听他的声音呀，可是时间不等人，命运也不等人。
　　“你什么时候回欧洲？”我问。
　　“十五天以后。”他说。
　　“好，我知道了。”
　　“你在跑吗？”
　　“是的，因为我刚拿到负责人的签字，我需要赶在他们下班之前到，好方便拿我的学生卡。”
　　“好吧，那…”
　　“我得挂了…”我顿了顿，“我想你了。”
　　“我也是。”
　　当所有的事情办好以后，我发现，那应该是最后一通电话了。我把他从我的脸书通讯录里移除，怕自己忍不住找他。我是会忍不住的那种人，可是我脑海里一字一句同他的聊天记录却怎么也不肯消失。想起小的时候随外祖母一起念佛，曾问她，心情很糟糕，总想着一件事，没法安静下来，是什么原因？外祖母说过，在佛法里，这叫业障现前。我很认真的问道，怎样才能摆脱它呢？外祖母说，唯有看破，以及放下。
　　我觉得我应该是放下了，没有什么甜言蜜语，只是日常的告知对方的状况，当我在教学楼Wi-Fi恍惚的时候接到他的电话得知他在机场准备从马尼拉返港，当我在烈日下奔跑的大汗淋漓的时候听到他十五天后回欧洲的消息，当我抵达O.R.I平复心情后说了一句“我想你了”然后挂断电话。
　　回忆犹如洪水开始翻涌，但我的嗓子却变得愈加干涸。他已经，很久没对我说过那句中文的我爱你了。可是，他竟然连我的中文名字都不知道。是我从来不介意他是否知道还是他真的一点也不在乎？
　　我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是见他的最后一面，甚至也不能称为“最后一面”，因为疲倦的我，在他走的时候甚至都没有睁开眼看一下，只是他说，他得走了。我没有像正常韩剧该有的情节一样扑上去抱住他的后背大喊你别走，我只是点点头，把被子再裹紧一点。然后，我真的误以为还有见面的机会。想到那晚我绝对是被香港恶劣的空气灼伤了大脑，说了很多肠子悔青都不足以泄愤的话。就像Lia说过的，欧洲的男生就是离责任很远啊。

　　“走吧，我们去feria，他们已经在宿舍楼下等了。”Lia说。
　　“好的。”
　　在和每一位erasmus的同学自我介绍加亲到嘴痛以后，我们终于开始向着feria的方向做直线运动。
　　我第一次被“吻面礼”的时候，作为一个在东方文化背景下生活了十九年的我，内心实在是拒绝的。对于这个地中海边上的礼节，我始终抱有着能不做就不做的心态，但是，我并没有被任何一个板鸭人放过，见面要亲，再见要亲，所以才练就了现在的百毒不侵。
　　“从我们宿舍到feria，沿着这一条主街一直走就到了。”Lia对我说。
　　“你现在已经记得路了？”我问。
　　“Albacete很小，主街只有这一条，沿着这条路走，就一定不会错。”
　　“好的，我记住了。”
　　“我特别好奇的是，你是学英文专业的，为什么要来西班牙？”
　　“老实说这个问题我被人问过很多遍了，”我笑，“其实是因为我如果选择英语为母语的国家交换，需要有雅思成绩，但我没有时间去准备。而且我很喜欢西班牙，没觉得这里有什么不好。”
　　“原来是这样。”
　　“那你们需要准备什么语言证书吗？”
　　“这个要分学校，比如我这个专业，如果去巴塞罗那的话，需要持有西语的A2水平，但是我不想考，所以就来这了。”
　　“但是你西班牙语说的已经很好了，我现在只记得一些基本的日常用语了。”
　　“因为葡语和西语很像。”
　　“我在澳门上大学嘛，澳门的指示牌、政府文件、公车报站，现在都还附有葡语的。”
　　“将来有机会我会去澳门看看。”
　　“我当初也在巴塞罗那和这里犹豫，但现在觉得当初的选择是正确的，因为现在巴塞太不安全了。”
　　“过一段时间就要公投了。”
　　“我从来不相信一个国家内部的公投会起什么波澜，就像中国大陆和中国台湾。”我耸耸肩，“但是我不想谈政治，毕竟这是国家的事，我一介匹夫做不了主。”
　　“有人说是为了减税，西班牙的税收标准太高了。”
　　“是啊，就连商品税都10%。”
　　“我每次买东西的时候都在想，我又不是这个国家的人，干嘛要替他们交这10%？”
　　“那你回去吧，”我开玩笑，“是你自己要来的，不是这个国家请你来的。”
　　“Albacete应该只有我一个葡萄牙人，未免太孤单。”她说，“但是你不用担心，这有很多中国人。”
　　“想吃中餐可以去这里的中餐馆，想吃泡面可以去中国超市，这真是太可怕了，中国人真的是无处不在。”
　　“我在葡萄牙所住的城市也非常小，但是那里的中国人也很多。一条街上有两百个商铺，八十个都是中国人开的。”
　　“这么夸张？”
　　“就是这样的。”Lia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