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撞远山》顾彼伤

1、薛晟涵

　　只是，可惜啊可惜，要是时间能回到五个月以前，能回到最初的最初，能回到“我知道直接发消息给你显得很随意”的时候就好了。
　　——Marina Xue

　　飞机降落在阿布扎比机场的时候，是凌晨一点半。我的手机连上了机场的WI-FI以后，自动适应了时区，调成了它该提示我的时间，此时国内是五点多，一日之计在于晨，睡饱了才醒来的小鸟应该正叫的欢快。
　　有了网络，开始爆炸性的涌入消息，八个小时，不算失联，朋友圈应该也不会更新太多，给爸爸妈妈发了报平安的消息后，我的朋友圈很快刷完了。不知道阿布扎比机场用的是什么鬼货币，也不知道卖的都是什么“三无”产品，我转了一圈免税店，并无任何收获，这里堆满了我叫不出名字的牌子，当然我承认也许是我才疏学浅，也做不到入乡随俗。
　　我所在的登机航站楼小的仿佛防空洞，还为了配合高贵典雅的欧洲风格以及艺术气质把它硬生生建成了圆顶。身边都是身穿白色长袍、头戴头巾的中年沧桑大叔，或者身披黑色长袍、脸遮面纱的□□女性，而我仿佛一个异教徒置身其中。冷气开的怕是连穿长袍的男人女人也觉得冷，对了，人家的风俗习惯就是这样的，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裸露的大腿，好像我是在故意展示我腿部优美的线条。我心想，好吧，环境是无法改变的，顺应天意才是正常人该做的事情。
　　点开iMessage的时候，我虽然有那么一点思想准备，但还是吓到了，在没有网络的八小时里，他给我发了比过去八天还多的消息。尽管他发了这么多消息，我还是没有在这自认为已经低于零度的机场里感受到一丝温暖。我总是抱着他会改变的想法去看待他，可是人要死的时候，是知道自己气数将尽的，所谓的回光返照，不过是欺骗身边的人罢了。就像现在的我们，这段关系已经千疮百孔不堪一击甚至轻飘到连一丝依靠都没有，可是他不想Say Stop，而我仅凭着那残余的喜欢，愿他能多给我一点真心。
　　总是有人说女生在恋爱中不作死就不会死，我因此也反省了一下自己，到底他所做的一切，在他的眼里都是真心实意，只是我看不到罢了？还是事实就如我听到、看到、感受到的一般？消息里一个一个英文单词打了不少，我简单做个总结，大致为：请联系我，我想你，我错了，我会珍惜。
　　而我此刻想说一句粗俗的脏话，在这没有人听得懂中文的地方发泄一秒钟。事情的起源绝非我单纯的执拗任性，而是这位声称自己已经为我哭了的小哥自己不作为。我猛然想起《爱情公寓4》里的曾小贤面对诺澜和胡一菲难以抉择、优柔寡断、选择思维持续跑偏，这是处女座男生的typical sign。我深呼吸了一下，搜索处女座所属的月份，网速快到显示时间仅为零点后面加无数个零几秒，看到结果的我顿时天灵盖犹如雷击，哦，shit，他就是个处女座男生。
　　怎么会忘记他的生日呢？非常好记的九月一日，但真正他的生日当天我还是忘了，大概在处理繁琐的家事，没有给他发生日快乐，也没有给他发任何消息或通话，直到九月三日他提醒我说，你忘了我的生日。我才发现，原来好像一直觉得特别重要且不会忘的事情，还是那么轻而易举的就忘记了。网络上总有人说：“一段缠绵的感情，忽然间会因为某件事就看淡了”，但愿我们的爱情不会如此的悲哀。
　　行吧，为了安慰自己，我编造了一个简单的理由：我们国籍不同，月老都难为我们牵线。我回复了“forget this”以后，决定去洗手间漱个口。玫瑰味的漱口水并没有让我感觉口腔有多清新，味道这东西，也是有记忆的。鼻子边仿佛还萦绕着Mevius和古龙水混合的味道，昨晚无论怎样，我都无法摆脱这mixture的味道，我将空气努力的吸进肺叶，想快点把这味道吸走，可是直至凌晨，我还是失败了。一整夜里飘啊飘，本以为是一个good start，却没想到是happy ending。对，所有的故事，都应该说是happy ending，至少在无论结局多凄惨多壮烈多悲哀的情况下，总有人是觉得happy的。
　　“你生我的气了吗”他说。
　　“怎么敢”我回复，“你就让我走吧。”

　　第二段航班将于早上八点半抵达马德里，我裹着毯子在座位上冻的瑟瑟发抖，阳光从小窗射进来，照在我早餐的最后一块苹果切片上，我看着这片苹果，想必它早已冷掉，不如让它继续留在原地享受阳光。两天没有洗漱的我现在只想分分钟跳进浴室洗脸洗头洗脚洗身子，可是还有两个近四十千克的箱子，还有一段近四小时的车程，想想我都浑身打颤觉得还不如再多坐一下。
　　这段飞行因为机舱内冷气开的太低，我一直无法平静入睡。我知道关掉自己头上的吹风孔不仅不会起到任何的升温作用，反而还会让我身边的细菌更加活跃，这就是所谓的“吃力不讨好还找死”。但所幸在这个冷冻室里看的电影还算美好，最起码让自己错觉到又接近了他一点。
　　电影的名字叫做《My Ex and Whys》，是一部菲律宾的电影。我以前从来没看过太平洋岛国上产的任何剧种，太燥热的地方不适合拍戏，拍出来可能也有一股芒果味儿，但我能坚持看完，也许仅仅是因为他长得太像这个男主角了。我不知道是该说是因为他有一半的菲律宾血统才像，还是我脑海里自动将他们的形象划了等号。我觉得应该是后者吧，毕竟我是个在澳门一出门就能看到菲佣的人，那时的我可没这感觉。又或许，飞机舱内的低气压让这里又成为了一个情感泛滥的地方。
　　电影讲的是一对因为误会而分开的情侣在一段时间后又重新取得了联系，尽管两人都还彼此喜欢着对方，但是女主角怕男主角再次欺骗自己，于是多次利用他人的美色试探男主是否真心悔过，也阴差阳错让两人共同的朋友与其未婚妻出现裂痕。最后的结局当然是美好的，两对都破镜重圆。但是让我印象深刻的却是当男主得知是女主派人去试探他时他质问女主为什么，女主说的是，为什么会有欺骗？是我不够漂亮吗？是我的身材不够好吗？到底是我哪里做错了你背叛我？
　　是啊，为什么？仿佛一个人伤害另一个人什么理由都不需要，什么借口也不用准备。于是哪怕很多年过去了，那份痛还在。只是一个人痛，只是一个人，痛了。
　　我关掉了显示器后默默的在干如沙漠冷如冰窖的机舱内留下了几滴泪水，所幸没有遇气即融滴水成冰。自三天前，我从家乡出发，走过了北京取签，香港见他，阿布扎比转机，现在即将抵达马德里，然后再转车去我交换所在的城市。这一切我都只能自己收好，自己面对。
　　于是我蓬头垢面、大义凛然地走出了飞机舱门，要把自己当成超模一样自信，只差迈个猫步铺个红毯走个T台。我微笑着面对西班牙海关对我说的“你好”，心里想的却是：对不起了，华人同胞们，我拉低了你们在境外的颜值，不过以后的日子，我会用一种积极的方式找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