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相》朝闻道西

2、第二章

　　乔峥嵘三十五岁才得了女儿乔毓，从小对她娇宠过度，连句重话都不舍得说，但该有的规矩教养从来没放松过要求，使得女儿性格虽然有点霸道娇蛮，但还是讲道理的。二十出头风华正茂的年纪把男朋友陆志远带回了家里，第一眼，乔峥嵘就不喜欢这个男孩子。他的眼神虽不闪躲，但却不够明亮，心里有欲望又隐藏的不太好，总还是能窥见一星半点。乔峥嵘一辈子都在跟人打交道，看人的眼光被历练的一丝不错，虽然不够好，但总体还不至于做出伤害女儿的事情，乔毓觉得开心他也就默认了。
　　谁曾想，就是这么个他嫌弃过于优柔的男人会让自己的女儿受到如此大的屈辱，乔峥嵘心里恨得生疼，可他不能显出来。
　　任琴淑轻轻地把门阖上，总算安心下来，亲眼看到女儿没事，她才能放心。客厅里，乔毓正在把事情尽量和缓地告诉给乔峥嵘听。等全部过程讲完以后，乔峥嵘问叶子新：“新新，你觉得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叶子新答：“我心里是恨不得把陆志远套个麻袋打个半死，但实际上，对乔毓来说，这件事处理地越快越好。”
　　乔峥嵘点点头：“我回来的飞机上脑子里过了好几遍治理那小子的方法，不过现在冷静下来，觉得哪样都没意思。乔乔哭够了，只要舍得下那个小瘪三，其他的我不是很在乎，不就几个钱么。”
　　任琴淑没那么好的气量：“陆志远这些年靠着我们家里过着顺风顺水的，就这么轻轻把这件事情了结，我不同意。”
　　乔峥嵘叹口气：“不是我好气量，我们最多也不过是让他保不住工作，只要他想找，生活上一点问题都没有。使点小绊子打他一顿，让他一年半载下不来床，等起来了不照样该怎么过就怎么过。说到底，他又没犯罪。”
　　“叔叔，等明天乔毓醒过来，再问问她自己的想法吧，我觉得她似乎没我们想的那么放不下陆志远。她一向气性大，被人这样侮辱到头上，决计不可能再对陆志远有什么感情了。”
　　“哎，等明天再说吧。新新，你今晚就住这儿吧，阿姨给你把房间都准备好了。”
　　叶子新点点头，一番折腾之后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她心里觉得憋屈，但的确没什么办法能让陆志远尝到教训，不过就是点男欢女爱的事情，乔毓受了委屈，还要被人当做绯闻传来传去、指指点点，她一向高傲，心里肯定难受的紧。
　　叶子新对着窗外的黑夜又看了大半天，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不过就是点男欢女爱的事情。

　　第二天叶子新起来的时候，乔家的人已经全都聚在客厅里了，连早饭都吃好了，表面看上去很平静，就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叶子新洗漱完咬着面包，听他们在商量。与其说是商量，不如说是已经陈词总结了。
　　“爸爸，等一下就让陆志远和他妈妈过来一趟。我们家给他们的东西我都不要了，不用他们还了。新房里的东西，他们买的要拿走随便他们，不拿走全部扔了，重新装修。”
　　乔毓一边滔滔不觉得说着，一边拿出电话发消息给陆志远，叶子新则在把最近情况汇报给了傅音。
　　傅音看完他们的处理方法，别的都没说什么，只嘱咐道：凭她对陆志远的了解，这个人会是个能屈能伸的小人，钱上面的事情亏一点就亏一点，别分手了还被他缠上，最好是把乔毓舅舅叫来压压阵，警察叔叔在场的话多少还有点威慑力。
　　叶子新跟乔峥嵘传达了这个意思，任琴淑赶紧给哥哥打了电话，把人叫来。等安排好了，陆志远那边也回了消息，下午两点的时候到。对阵双方皆已准备完毕，只待开场。

　　陆志远来的比预计的早，乔家人刚拿出新买的茶叶正在泡茶喝。陆志远的母亲卢云面色看着比乔毓还要憔悴，她跟搞外遇的丈夫离婚后一个人含辛茹苦把儿子拉扯大，好不容易拿出全部积蓄装修完婚房，准备等儿子结婚，结果转眼就泡汤了。她心里焦虑地整夜睡不着，儿子再优秀，在这个房价奇高，寸土寸金的上海，没有房子，结婚就是个伪命题。
　　叶子新看着卢云欲言又止地难堪模样，心里也不是不叹息的，乔毓这个前婆婆脾气极好，为人和善温柔，架不住儿子拖后腿。
　　“乔妈妈，实在是对不住，志远做出这种事情，我本来也没脸再来见你们。但孩子们本来都要结婚了，家里的亲亲戚戚也早就收到喜帖了，现在……”
　　乔峥嵘抬手打断卢云的话，抬头点了点陆志远：“事已至此，说再多也没用，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我们叫你们来，就是把剩下的处理好。我知道你为了他们结婚付出了不少，装修的家电你们要的都拿回去，我们原来给的钱啊、手表啊什么的也都不用还了。他现在开的那辆车，本来就是写在乔乔名下的，那个给我开回来……”
　　乔峥嵘把之前乔毓数的那些又都复述了一遍，陆志远一直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他在事情刚发生的时候还心存幻想，不过是犯了一个大部分男人都会犯的错误，玩玩而已，乔毓自己也是万花丛中看过红尘的，这点就算要气，也不至于影响结婚的事情。结果他没料到，乔毓真的就这么绝然，她昨天睡到半夜醒了之后，看也不看十几条陆志远发来的未读信息，只回了八个字给他：我不会跟你结婚的。
　　陆志远知道这就是结局了，乔毓的脾气他比谁都更清楚，虽然他现在知道了，这种清楚也许只是她还爱着他的时候的一种认知错误。所以今天她叫他上门的时候，他就明了了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了。心里不是不后悔的，但却莫名地，他又感到了一种奇异的轻松。也好，终究是再也不用低头了。
　　叶子新看着毫无反应的陆志远，心里也明白这个人还算是拎得清的，却又不期然地觉得荒谬。这两个人到底是真爱过还是都只是爱着自己想象出来的，对方的假象。不过一个不懂事的小姑娘的有心引诱，就可以让他们瞬间分崩离析，甚至转头就割裂的一清二楚。
　　这样也好，只要乔毓走得过伤痛就好。
　　陆志远跟乔家人约定好，明天周日就去把新房里的东西收拾干净，今天开车来的，车子已经停进车库了。两个小时，这十年的一切都被抹得一干二净。
　　叶子新没应承乔家人留晚饭，她收拾东西的时候，乔毓进来了。
　　“子新。”
　　她又哭了，没有声嘶力竭，只是静默地浸湿了叶子新的肩头。她不是不难过的，只是她更怕自己的将来会被今日的纵容而改变的面目全非。她没办法忍，这不仅关乎爱情的本质，更关乎自己尊严的底线，这种卑微不是骄傲的乔毓能够接受的。说到底，她更爱的永远都是她自己。
　　叶子新搭了公交回家，她看着窗外拥挤的城市感到了一点寂寞。她刚刚在车上收到了傅音的消息：
　　“乔毓的事情结束了我才敢跟你说，陈齐祥昨天去机场接机了，方复宁从德国回来了。”
　　方复宁啊。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