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缉凶：血沁曼陀罗》冷涧滨

9、第八章

　　这条路两边都是工地，情况截然相反，路左边热火朝天地连夜施工抢进度，右边死气沉沉，应该是一大片烂尾楼群，高高矮矮的钢筋水泥墙被彩钢挡板围着。

　　蓄锐停在马路右边，离车几步之远，两块挡板间露出一道缝，就像在挑衅。

　　擒龙要下海，打虎得上山，柏凼会怕？！他扒开那道缝就钻了进去，也不知这尾烂了多久，杂草长的半人高。他一路踢着绊脚的建筑材料走向其中一栋楼，越靠近就越能从马路对过传来的施工噪音里辨出别的声音，是音乐——好生淫\荡，还透着股异域风情。

　　柏凼猜今晚搞不好是闯进妖洞魔窟了，仰头朝上看，黑夜里悬浮的水滴像一个个透明的笼，困住逃逸的灯光——一片妖异的彩雾。他顺着脚手架爬到二楼，那里果然藏着一个通风口。

　　柏凼有心理准备，可从通风口里看进去的一刻还是被惊到了。他也参加过扫\黄，对这种场面早见怪不怪，无非就是男男女女平时深藏不露的那两种器官，现在他也并没看见第三种，就是前两种都长同一个身上了……

　　西城分局治安大队的警察以最快速度赶来，来了个瓮中捉鳖。此时缩头乌龟们正一个挨一个地被带上警车。柏凼眼皮都没抬，他相信这里面根本不可能有敖跃鳞。民警们很快发现了一条隐秘通道，道的那一头是一面夹层墙，砸开夹层后在场的人都大吃一惊，这条道竟然暗通着琛赆街赫赫有名的Ruby俱乐部。

　　夜明珠常伴‘睡美人’，这种地方，就是色情业的温床，以往的多次突击扫/黄中，警方有所收获但都是小打小闹。这回终于大丰收。

　　被捕的人妖无法提供有效签证，却被搜出不明药物，一次行动就横扫非法入境、色情表演、□□贩毒。治安队长钱林茂亲手给柏凼点烟，兴奋得差点没燎了他眉毛。

　　柏凼抽着烟郁闷地想，别管敖跃鳞到底是他妈福星灾星还是龙星，再这么跟下去，真就要拯救整个银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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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禁令标已经禁不住柏凼了。禁鸣区杀气腾腾的鸣笛声让正在开车的敖跃鳞按下车窗、路人纷纷转头。柏凼把脑袋探出窗外：

　　“敖跃鳞，我就不信我——追！不！上！你！”

　　大众嗖地驶过，带起的风吹得俩年轻姑娘眉飞色舞，那两字逆着风慢半拍飘进柏凼耳朵——

　　“加油——”

　　柏凼：“……”

　　算了他豁出去了，一脚油门到底，直到两车并驾。他扯开嗓子喊：“你查过我？你知道我要抓晁大捷、知道我家住哪儿。你一次一次故意让我立功，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敖跃鳞保持平视前方：“我没查过你。晁大捷是通缉犯、你是警察，警察不抓通缉犯？你送我的那只鸭子，说是在你家楼下买的，包装的塑料袋上印着门店地址。”

　　敖跃鳞说完这句不等柏凼回应毫无预兆地提速。这种配置的车竟然也能原地烧胎。转速太快，柏凼还没来得及跟着调头，蓄锐已经又从后面绕过来。

　　有一辆车刚巧被他们两一前一后夹在中间。柏凼往后一扭头，那辆车里的人明显一缩头。

　　他跟着敖跃鳞，有人跟着他。

　　昨天在去琛赆街的路上，何乐为了摆脱柏凼而突然调头，之后又按敖跃鳞的意思调了回来，就这么兜了一小圈，意外发现了这辆可疑的车。一路上何乐都在留意，可以判定那辆车不是跟着他们的，就是跟着柏凼的。而柏凼当时顾头不顾腚，根本没察觉，他哪有何乐那屁股一挨驾驶位就能生出三头六臂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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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一直让岳哥跟踪我？”

　　办公桌两边，皮虎坐着、柏凼站着，气势上就赢了。他觉着被怀疑成这样，也没法混了，干脆破罐子破摔，过把嘴瘾：“都说市局难进，我还纳闷儿我怎么就入了皮队的青眼，原来你就没长眼白儿——禽类，螳螂捕蝉看得爽么，当心不一定哪儿藏着弹弓呢！”

　　皮虎一直抽闷烟不搭理他，听到这句才一抬头：“没错。不是弹弓，是硬弓。”

　　柏凼：“？”

　　皮虎：“敖跃鳞和齐凯之间有不正当关系这条重要线索是你提供的。你因此直接参加调查。两天的跟踪之后，你又建议我去查其他人，这不像是在误导我们、拖延时间？我有理由怀疑你为加入专案组、刺探一手案情而提供假线索。”

　　柏凼：“我给谁当卧底呢？我可是你自己挑上来的！”

　　皮虎：“你是方奇跟我推荐的。”

　　柏凼：“方大队不是你朋友么？”

　　没错。但他也是童峻峰的嫡系——皮虎在心里说。

　　柏凼很有脾气地没接皮虎丢给他的烟：“我在金桂花园听到的对话，你干脆不信？”

　　皮虎：“谁让你没录音，你那手机那么巧没电？”

　　柏凼：“……我无话可说。你现在还怀疑我？”

　　皮虎没答这个问题，而是说：“你是单亲家庭，你爸是B省长兴热电厂的工程师，七年前，他们单位在鲸潮市成立分厂，他带你们全家搬到这里。你爷爷奶奶都是工人退休，一辈子本本分分。你们家三代跟姓敖的都没关系。”

　　柏凼：“我这算政审复审通过了？”

　　皮虎闷哼一声：“疑人要用，用了还疑！你跟敖跃鳞三天，端了两个贼窝，也是巧合？”

　　柏凼喉咙一卡，这一点他自己也没想通，嘴硬道：“我问心无愧。”

　　皮虎：“从现在开始，你又有新任务了。”

　　柏凼：“你还是要把我踢出专案组？”

　　皮虎：“据东岭分局汇报，高仿DS8手机用的电池，很有可能是从钜亿公司正规生产线上流出来的，而且就是致爆的那一批次……”

　　柏凼：“晁大捷那伙人不是自己也在做电池么，我眼看着方大队逮的贺春亮。”

　　皮虎：“……他们的假电池做到什么程度我怎么知道？我现在跟你说的是之前市面上出现的那批假龙星手机，用的可能是真的钜亿电池。如果情况属实，钜亿内部管理人员就涉嫌技术外泄、盗窃公司产品，甚至参与制假，更严重的是，他们公司仓库大量囤积易燃易爆物，危及社会治安。郭家人都是是外籍，身份敏感，局里很重视，让咱们组织人员对他们进行调查……”

　　柏凼的心也来了个原地烧胎：“就是说，我可以去调查钜亿的管理人员，郭曦？”

　　“皮队，”兴奋劲儿一过，他反应过来，“囤积易燃易爆物危害治安，不是左隔壁治安支队的活儿？内鬼勾外贼盗窃公司资产，不是右隔壁经侦支队的活儿？制假属于侵权，警察只管抓人，然后就移交给司法鉴定了，东岭分局会特意往市局上报？是你去找的茬儿吧？”

　　皮虎上次骂了柏凼，总得给自己圆回来，不想被他当面戳破，也是老脸皮厚，还能义正言辞：“我不撬开条缝儿，你哪来儿的抓手？你以为想查谁就查谁！”

　　柏凼：“我得替我哥们儿小贾感谢你。你这一闹，钜亿肯定不敢不配合消防了。”

　　皮虎：“你跟着岳强一起去查郭曦。”

　　柏凼楞了下神儿。

　　皮虎：“让他跟踪你是我的命令，你们两个心里别存疙瘩。”

　　柏凼：“我没有。你那天安排他查敖伟男和‘星期六’，其实就是说给我听的吧？他一直跟踪我，有人查那边么？”

　　皮虎；“当然有。你说的那个乔新，已经查过了，她的确是个单身母亲，没有找到孩子的父亲，但也没发现她和齐凯之间有任何关系。至于敖伟男，他在‘星期六’只管设计，不管具体的场地安排。而且他跟齐凯是两个圈子的人，完全没有交集。”

　　柏凼走前说了一句：“敖跃鳞太精，身边还跟着个能把蓄锐开成赛车的高手，想查他就得上技侦手段，靠着人盯人能累死人。”

　　他刚走，管瑶又一阵风刮进来。

　　“报案中心接到群众举报，金桂花园小区东南角散发恶臭，来源应该是9号别墅。”

　　皮虎嘴唇抖动低骂了句，这两天把重心移到郭曦身上，忽略了那边，问道：“有没有人进入现场？”

　　管瑶：“那老小区早没物业了，住户们躲都来不及，没人敢靠前。”

　　皮虎立刻拨孙远航电话。

　　孙远航：“没有异常。齐雅梅这四天根本没出过门，也没有外人进去。”

　　孙远航和张博超四天来一直蹲守在9号别墅对面的高层，两人日夜轮流监视，丝毫不敢大意。

　　四天不出不进，这就是最大的异常！皮虎的太阳穴一蹦一蹦的：“给我原地待命！我们马上就到。”

　　张博超一直紧张地望向孙远航，见他挂电话忙问：“怎么了？”

　　孙远航咬牙：“操。”

　　别墅里出人命了，尸臭味都散到楼外了。他敢打包票这几天绝没人出入别墅，他杀的可能性很小，自杀的可能性极大。老来丧子，还是独生子，一个孤老太太活着还有什么指望？

　　那他和张博超这几天的心血算是白费了，最多无功无过。可万一，不是自杀，那就是一起密室谋杀。凶手有没有可能早在四天前就潜伏在别墅内？那他极有可能还在里面！皮虎让他原地待命，真要待命，前途就至于原地了。全队的人都知道他们这位队长，从来都是带着头不守规矩。

　　孙远航打定主意，迅速带着张博超从高层上下来，嘱咐他就守在9号别墅外，等待皮虎，万一见到可疑人物逃出，马上堵截。他自己翻过别墅那圈矮栅栏，走到大门口，戴上手套，扭了一下大门门环，纯属习惯动作，没想到门竟然没有反锁，哗啦一声开了。他小心地一点一点把门拉开——虽然是初冬，房里供暖很好，近三十度的室温滋养着腐败菌群，那气味，老刑警再熟悉不过，齐雅梅可能真的已经遭遇不测。孙远航摘下配枪，推弹上膛。

　　室内所有窗帘都遮着，屋里漆黑一片，孙远航没贸然开灯，就着手电筒的光源，每一脚都落得小心翼翼。越来越浓的腐臭味把他带到一扇门前，他敏感地分辨出，浓烈的臭气里还混杂着一丝丝香气，非常怪异……他的神经和肌肉一起绷紧，把手伸向那扇门，试探着一推，仍旧没锁，推开了。这是一间浴室，盆台上燃着三支线香，簌地一颤，堆叠的香灰落下。孙远航的后脊梁起了一层鸡皮，香还没有烧尽，说明那个人肯定离开不久，甚至，并没离开……

　　孙远航双手紧握住枪，一步一步靠近——出过很多残忍的现场，眼前浴缸里的这具腐尸还不至于让他恐惧，只是更加紧张……他突然抬头，面前的妆镜刚才好像有什么一闪而过。

　　料到凶手可能就藏在这里，他早已坚固了心理建设，可就在猛一转身看清背后的那一刹，心彻底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