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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花愁深深深故里 ...
烟雨盈盈锁江南,晓风寂寞残月浅,
花愁深深深故里,无人吹箫无人怜。
扬州城的夜里,比京城还热闹个三分。天下西湖三十六,独一无二瘦西湖。从湖上的客船到左岸的凤栖楼,画堂绣阁,玲珑卷帘,丝管初调,玉人吹箫。倒不说这瘦西湖畔的皓月清风,闲花暗香,光是这满目霓虹,泉香酒洌已叫人心驰神往了。
凤栖楼后面却还藏着个盘花阁。住得可不是一般人家。
“荣府的宝钦王爷也来了。他们正在客船上与秦淮烟畅饮。” 念婴悄悄地说道。
“还有谁?”声音是从帷帐里传出来,短短的三个字,冷冷的,却好似夹着香片子。
“还有龙贝勒,钮公子,和萧燕儿。”念婴答道。
“噢,她也在?真是多事!”
“夜渡娘说了,若主子真要下手,最好等他们下了船。她还要做生意。”念婴又道,“再说,来的几个都不是好对付的主儿,夜渡娘说她也插不了手。”
“哼,她?谁要她出手了?叫她老人家省了这份心思,我可不想抬举她。这买卖的一个零头都养得了她们一船的村夫野汉十年。念婴 ,扶我起来。”蒙蒙的帷帐被轻轻的掀起,倒真像是画里走出来了个人。飞花翩翩红,不及卷帘人。柳眉烟波,秋水渺渺,兰心惠性,柔情不断。
整个扬州城里,谁不知道她紫娇娘的美?
人都说,盘花楼阁驻春秋,不如一点紫娇柔。
当然,也有人说她是不善的,不柔的,是狠的,是毒的。那是另外一回事,一般男人是不用去理会的,他们所见到的只是紫娇娘的低眸浅笑,盈盈莲步,是浊世之外的美,是扬州城里别的女子望而却步的美。
“念婴,你说这萧燕儿怎么也来了呢?”紫娇娘对着铜镜轻扫黛眉,心不在焉地问道。
“这……我也不知,倒听媚玳说过,她随着秦淮烟去了京城,想必这回又随着他回来了。”
“秦淮烟对她倒是有情有意的。”紫娇娘接过念婴递来得胭脂膏,又道“我就是这唇比萧燕儿厚了点,你说呢?”
“小姐,凡是这城里的女人,都及不上你得一分美。萧燕儿只不过是在凤栖楼混不下去了,才……”
“我看不是。”紫娇娘将细簪子尖上挑上了那么一丁点儿胭脂,轻轻点在了唇中,这便是点绛唇,“她的好看你们都瞧不来。她身上是不占尘灰的样子,我倒是挺喜欢的。”
念婴不作声了,其实心里再清楚不过--- 紫娇娘说喜欢一个男人,那是真喜欢,喜欢一个女人,那便是恨之入骨。
“我也不想在扬州城里呆着了,干完了这笔买卖,我也上京城。京成里像秦淮烟这样的男人遍地都是。”紫娇娘放下胭脂盒,又对着镜子说,“念婴,这盒胭脂真不错,化了水还能拍脸。”
念婴道,“小姐不知,这盒胭脂还真就是从京城里带来的。”
“龙贝勒,钮公子都长了什么样?”紫娇娘又开始敷粉--她总是先上了胭脂膏再上一层白粉,那样的美就是欲说还羞休,叫人体会得恰到好处。
“龙贝勒倒是俊俏的了得。钮公子矮胖样。”念婴用篦子疏着她的三千青丝,心里直羡慕。
“龙贝勒比起秦淮烟如何?”
“比他?龙贝勒可俊了。你是没有瞧见。再说那荣府的宝钦王爷,风度翩翩,书生意气。”
紫娇娘笑了起来,道“我看你是长久没见过男人的模样了,见谁都不放过。可别到时候心软了。”
再说那头,钮公子早听说了扬州的紫娇娘,若不是他执意要求,秦淮烟是绝对不想再上凤栖楼的。
钮公子道,“来了扬州还能不上凤栖楼?”
宝钦王爷倒也想见一见她,又问,:“淮烟兄,你说说你那紫娇娘到底长得如何?比起燕儿来又如何?”
钮公子也起劲了,“我们兄弟这几日的快活可就都靠你了!”
秦淮烟把头扭了过去,好似没听见。
萧燕儿瞄了眼身边的秦淮烟,道,“我哪能和紫姑娘比。她是凤栖楼的头牌,还不是一般的头牌。即便有钱人也不一定能见到。”
龙贝勒说,“京城这么大,春秋红颜多如雪,你们也太没出息了,找乐子费这么大劲,太没意思了。”
“噢,侄儿,你倒是眼光清高。谁像你,是皇上跟前的大红人,他的三千佳丽估计你也看腻了。那你说说,你觉得燕儿如何?”宝钦王爷虽叫龙贝勒侄儿,却比他还小一两岁。
萧燕儿红了脸道,“王爷竟会挖苦人。我这样的庸脂俗粉哪里能摆得上桌?”
龙贝勒却笑笑道,“燕儿姑娘若是嘴唇再厚些,却又能添几分姿色。但是她却有女子本真的一种美,安守本分,不染尘烟的。”
“胡说,她染的就是秦淮烟!”钮公子大笑道。
“哈哈……”宝钦王爷也跟着笑起来,“淮烟兄,你到现在都没开口呢!”
“对女人,我是没什么见地,远不如龙贝勒。”秦淮烟将大盅酒一饮而尽。
“秦兄,你还真别提我。我这次随叔叔下扬州可是最后一趟逍遥。回去后,我就要同婉玉成婚了,她是连妾都不让我娶的。”
“婉玉连小家碧玉都算不上。”宝钦王爷道,“别来扫兴!”
钮公子显然是喝多了,道,“哪个婉玉,大学士宁老头的女儿?得得得,龙弟弟,你怎会娶她?送给我我也不要!做宁老头家的女婿……”
秦淮烟打断道,“龙贝勒爱的是人家的才识。”
龙贝勒不温不火的说,“她待我是一片冰心玉壶的。世间又有几人能得到一个女子的真心? 我又怎能白白枉负了她。”
这一句说罢,谁也接不了口,一时之间,四个人全喝起了酒。
宝钦王爷攥了攥自己拇指上的象牙扳指,放下酒杯,缓缓起身,踱到舱外去了。
黑沉的夜色里,那一轮清月格外孤寂的浮在那里。它象征着母性的温柔却冷落冰霜的悬在异乡的尘云中。它充满了正义的光芒,却隐射着无情无意的恐惧。
他这一趟下江南,可不是真的来逍遥快活的。他是公务在身。这次的公务是摆不上台面的,是阴谋,是暗算。所以只能在这片烟花之地速战速决,否则,不但丢了皇室的脸面,连自己的姓名都难保。
船舱的那头,另有一屋。竹木搭建,简陋不堪。纸糊的雕木窗破了一角,透出阴暗的烛光,若隐若现,像是哀伤的鬼魂,苦苦泣泣,要拉着人去诉怨。
宝钦王爷望了眼正舱里的这些公子哥儿,都正埋着头自顾自饮,晕晕沉沉。他谨慎快步绕到后舱,迅速的钻进了那见破竹屋。
屋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张朽木桌。桌上倒有一盏滴着烛油的残灯。
“幽幽红烛泪,无人剔灯灰。”宝钦王爷低吟道,这是暗号。
“王爷。”娇柔女子的声音。
“谁?”四周空无一人,声音却像是绕在身边的。
“怎么,才这几年,就不认识我了?”
“究竟是谁?”宝钦王爷的佩剑已经快出鞘了。
“我,是我呀,是我呀,呵呵呵……”好像是那蜡烛在说话似的。
宝钦王爷后退了几步,猛地拔出佩剑,砍断了那蜡烛的性命。
屋子里一片漆黑。
可突然,又“呼”的一声,那烛头的火又窜了起来。
“是奴家呀!”
宝钦王爷揉了揉眼---道,“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奴家可等了你好久。”那女子摘下自己蒙的轻纱,又重新把断了的烛头放回烛坛子里去,道,“这年月,一根蜡烛都贵得不得了,你还这么浪费。你们官府渣人也太狠了,什么都加税。”
宝钦王爷站在那里也不答话,好像还在刚刚惊吓中,没醒神过来。
“怎么,生气啦。”那女子乖乖的走来,捧着他的手,“真生气了?”
宝钦王爷看看了她,没好气地说,“爷是来这办正事的,你来这做什么?”
“奴家也有正事要办。怎么,你早没认出我来?”那女子的回过身,用两手蒙住脸--再回过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变了--
“夜渡娘?”---宝钦王爷差点没晕过去--上船的时候他就纳闷,这夜渡娘的身影甚是眼熟--没想到这客船老板娘竟是依依扮的。
“怎样?”她的声音也变了。
“依依,别闹了。”王爷一把抓住她,她倒也不害羞,顺势便靠在了他的胸口上。
“前年,你走了之后,我便用你留的银两把自己从凤栖楼里赎了出来,易容成现在这样,混口饭吃呗。”
宝钦王爷亦是惜花之人,此番话后,便将她搂得更紧了,道:“你说你到此地来办正事,莫非就是和我接头的杀手?”
“不是杀,是保,保你性命的。”依依道。
“依依……这件事……不是你能插手的,要是早知道他们找得人是你 ,我决不会答应的。”
“我是在这做买卖的。买卖的是人的性命,杀头生意。只不过恰好这次你主子雇的是我。否则,我也不愿再见你的。”依依似乎生气了,走到门口,又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和你接头的杀手还没到扬州就被人暗算了。这才有人派我来保你性命的。”
“什么?他们也太胆大妄为了!”宝钦王爷有些着急了,“他--他们---”
“王爷”,依依又回过头来说,“有人要杀你!”
“依依,就算有人要杀我,你也不要插手这件事情。”宝钦王爷道。“这件事办得好,办得不好,都是要丢性命的。”
依依笑道,“哼,亏你还有些良心。不过这件事我出不出手,与你无关。老娘要赚的钱谁也抢不了。”她一手撑在竹门上,不小心露出的那节藕白色的玉臂到真是让男人动心,“宝钦王爷,你给龙贝勒他们下的迷药恐怕要过时辰了,还不回去?此外,万万不可下船,到了岸那头我也罩不住你; 事到如今,我们得用脑子逃命。”依依的芊芊玉手在宝钦王爷的脸上拂了一下,便掉头走了,只留下阵阵清香让他去回味。
此文已作一年余载,至今读来惭愧而尔。念得去岁多事春秋,便停笔之。今重新执笔,感岁月荏苒,再无专心作文。只得重捡旧嗤,粗描之。望看官多多担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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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花愁深深深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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