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味剂》良二w

6、6 6. 其

　　6.
　　其实大半夜做菜，尹书达也觉得有点罪恶，但是这黑鱼送过来就已经感觉不太行了，等到死了再杀就不新鲜，只能赶紧做了菜出来。
　　他还没出道那会，住在公司给分配的宿舍里，他们公司也是财大气粗，租了大半栋公司旁边、挨着商区的公寓，给这些半大小伙子们住，每层楼分几个区域，每个区域共享一个厨房和大客厅。
　　然而现在会做菜的人本来就少，因此即使厨房里面灶台、厨具什么的都一应俱全，使用效率也是低的一只手都能数出来——大部分还都是用来被人开了火烧泡面，就这都已经是能算得上是心灵手巧了。
　　尹书达他老家不是这个省的，南方的菜系偏甜，本省的厨子们更是像是不要钱一样的重油，吃了一个月的外卖，把宿舍周边的小馆子全都吃了一遍后，尹书达绝望的发现，没一个是自己喜欢吃的。
　　刚巧有天同住的同期生，喊着说想吃辣，非要拉着尹书达一起去吃，囊中羞涩地拒绝了对方后，他想了想说不如我来做给你吃？
　　结果那天做的毛血旺，人气高到所有在宿舍里的练习生，全都端着碗来分了几口，倒是搞的他们两个人没得吃。

　　“做什么呢？”
　　把鱼剖开来掏了脏器，捏着刀柄比划着看是做汤好还是做别的，但最后还是决定参考一下蒋仕明的意见，然而话问出去半天也没有反应，再看过去他已经趴在椅背上睡过去了。
　　...作息是真的很规律，尹书达想。
　　自己满手都是鱼肉的腥气，想了想还是先去开了水把手冲了冲，才走过去拍拍蒋仕明的肩，低着声问他要不要先回房去睡。
　　对方嘟嘟囔囔地刚说了句没事我等会...啊！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抚着腿颤巍巍地说了句“腿...麻了...”
　　尹书达想上去扶他一把，被蒋仕明举了手制止，示意自己靠着椅子慢慢站起来就行，你快去弄你的鱼，他回了厨房也不放心，一边准备把鱼肉顺着骨头片下来，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瞥着客厅里的蒋仕明，差点又没一刀剁在自己手指头上，倒是把蒋仕明给吓一跳，跑进来看有没有真的切到手，结果又忘了自己腿还没会玩血，站定了后那股子钻心的麻痒感又窜上来，难受的他简直要哭。

　　大半夜的快一点钟了。两个人还坐在客厅里等着锅里的鱼肉烧开，从冰箱里翻出来两厅啤酒，就权当是吃夜宵了。
　　老实说这还是这个屋子里，头一次这么有人气。
　　原先的那套房子已经过户给了赵婷婷，现在这套是原先蒋父买回来打算自家住的，非高层的房子，如今在N市，除了偏远的简直要出市届的小区，几乎是没有了的，但因为房型有些久远，设施也有些跟不上，没电梯的话，天天上下楼梯对于心脏不好的老年人也是一个负担，因此当时也就做了个基础的装修，也没人住。
　　蒋仕明把那套过户完，就找人来这里稍微又添了些软装，也就搬了过来。
　　毗邻着公园，环境好，小区的物业管理也不错，更何况买下了顶层的两套对门后，把中间的隔断一打通，客厅的空间简直大的像个游乐场，对蒋仕明来说，这样的房子住起来只能用惬意这两个字来形容。
　　但是房子大了也有点问题，刚搬过来的时候还不适应，上下两层的小跃层，一到了晚上，从楼梯上去的时候，那窗外的月光和路灯的森惨惨的光线，透着玻璃映在木头地板上，就算是只是出来喝个水的功夫，蒋仕明也能自己在脑海里演出一整部的恐怖片，把自己给吓得也不管水还烫喉咙，就那样吨吨吨直往嘴里倒，一溜烟就钻进自己屋子里边，被子蒙头睡过去。

　　尹书达来了以后，就算是半夜自己再醒过来，底下都永远有人给亮着玄关的灯，而且大约是年轻人爱熬夜——虽然说起来蒋仕明也没比他大几岁，但看着脸蛋上胶原蛋白十分丰盛的尹书达，蒋仕明总有种对方还是个小朋友的错觉——有天他晚上应酬回来，也是将近十一二点了，一推开门，就和穿着居家服，带这个眼睛，正咬着勺子吃炒饭的尹书达两眼相对。
　　最后面面相觑中，还是尹书达先开了腔，又去厨房盛了碗炒饭，默不作声地递给蒋仕明，拯救了刚刚大吐一场、几乎要把整个腹腔都给呕个干净的蒋仕明，那已经提出了极度难受的抗议的胃。

　　“？？！”
　　嗅了嗅鼻子，空气里面属于酸菜的味道逐渐变得浓郁，就算是晚饭已经好好的吃过了，过了近六七个小时，胃也已经空荡荡的了，而此时闻到这种刺激味蕾的味道，几乎是毫无意识的，口水就开始自动的分泌了。
　　“酸菜鱼...？”
　　虽然说没怎么做过菜——如果煮泡面也算的话，但是蒋仕明对于这种味道还是很熟悉的，更何况对方今天还特意拿了黑鱼回来，仔细一思索的话，也就只剩下这一种可能性了。
　　不过，看尹书达做的时候，似乎也没有拿酸菜出来啊？
　　“我自己腌得酸菜，放在保鲜盒里的，蒋先生您如果想吃的话，拿出来用开水煮一下就好了。”
　　大概是看出来了蒋仕明的疑惑，尹书达露出了一个简直可以说是天使下凡、圣光普照人世间的笑容。
　　——不管怎么说，假意也好真心也罢，看到有人这么喜欢自己做的菜，他还是很开心的。

　　难得的放纵了自己吃夜宵，在胃被撑炸之前终于停了筷子，新鲜的黑鱼肉质嫩而爽滑，配着酸菜的辛香，几乎让人没有办法抗拒。
　　尹书达准备收拾起碗筷的时候，蒋仕明忙让他坐下，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自己坐在一边大爷样的享受对方的服务，十分的不人道，而尹书达似乎也对他的动手能力不是很放心，跟在后面操心地看着蒋仕明小心翼翼地端着碗筷进了厨房。
　　——不知道是谁买的骨瓷碗，贵的要命，尹书达是真的怕蒋仕明那样，一个手滑就给全碎在地上，那都是钱啊啊啊！
　　因此对方转过身来，一个没注意就和尹书达撞在一起，厚实的胸膛把自己完全搂在怀里的时候，就算是时刻在提醒着自己要牢记，自己是拿钱办事的尹书达，也有那么几秒钟的动摇。
　　“没事吧没事吧？”
　　——不过对方却完全没有发现，十分真诚地担心自己把面前这个小身板子给撞散架了。
　　说实话蒋仕明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错觉，总觉得自己是个十分娇弱，或者说是脆弱的瓷娃娃，就刚刚吃个鱼，看着自己吃的时候，他都是一脸担心自己被鱼刺给卡死的表情，但事实上，倒是尹书达看着蒋仕明吃的那样子，才是真的担心他会被卡喉咙。
　　更何况自己，生活在那样的环境之下，不要说是娇滴滴地长大了，难得的吃次鱼要是被卡了喉咙，恐怕还要先被打一顿——因为拿饭团硬咽下去把鱼刺带下去，那也是要浪费了买米的钱的。

　　“没事的”飞快的对蒋仕明笑了一下，尹书达说了晚安，“明天早上我出去的可能会比较早，蒋先生您晚上记得把门关上”
　　接着对他又是鞠了个躬，就回客房去了，留蒋仕明在客厅里，面对着重又恢复了井然秩序的餐桌，有点愣怔。
　　只有空气里的那股子烟火气息，还停留着不肯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