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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逆转 ...

  •   慕容黎已死,瑶光瘟疫横行,尸横遍野,执明如今是骑虎难下,这次出战他本没有想过会有如此惨烈的结局,此刻除了将瑶光收入囊中,他已别无选择。
      执明草草处理了剑伤,连夜安排大量购置治疗疫症所需草药,张贴皇榜许以重金招募临近郡县的医者及学徒,然后亲自带着医者队伍进入瑶光王城。这座在慕容黎励精图治之下,好不容易开始逐渐恢复旧日繁华的都城,短短两个月,已宛如一座死城,目之所及尸横遍野,一片哀丧颓靡之象。
      近百名医者踏入瑶光城门后火速着手救治疫病患者,天权大军见此惨象也放下两国恩怨,协助众医者煎药、清理病室和安置病患。
      慕容黎得民心,有人将慕容黎死于天权国主之手的事散入民间,令瑶光百姓视天权为死敌。王城百姓何止千万,染病者十之八九,疫病旦夕之间夺人性命,原本他们就是在与阎王抢人命,可现在这些命悬一线的人大多宁死不接受治疗,反而多番作乱,让他们所做的一切努力都付之东流。
      许是天要亡瑶光,执明刚带着天权大军和医者安顿好不过十日,忽然医者暂居的宅院失火,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医者被全数暗杀,草药和药方也被人一把火化为灰烬。就在这时,不眠不休奔波多日的执明病倒了,万幸不是疫症,是因为之前慕容黎那一剑,虽未中要害,却因没有妥善修养伤了底子。病中的执明常常梦到过去的事,那时太傅还活着,子煜好好的在琉璃,阿离也还活着,做他的兰台令。
      执明昏迷了数日,醒来看到了一个熟面孔,他回忆了一下,这人是瑶光的太医,不止一次为他看过伤,他现在,在瑶光王宫之中。
      执明醒来后见到的第二个人是方夜,当日与慕容黎一同袭营,受了重伤被拿下,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执明这才知道,外面已经彻底变了天,他被软禁在瑶光王宫之中,宫外驻守的是天枢旧部,而千里之外的天权,正在为他举行国丧。是骆珉,带着他感染瘟疫不治而亡的消息回了天权,与之同行的还有一具身形与他相似的尸体和天权二十万大军。骆珉舍命救驾后深受他器重的消息满朝皆知,而这疫病严重时让人全身布满红斑,四肢头面兼发水肿,不辩面貌,结果可想而知。
      方夜见执明醒来,挪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也不管执明是否清醒,自顾自的侃侃而谈。
      “当初派往天权的瑶光使臣尚未达天权国境便被截杀,执明国主见到的人并非我瑶光之臣。”
      “子煜将军之死是仲堃仪在幕后主使,骆珉是他的高徒,可笑执明国主一直将他当做亲信。”
      “王上早年确实利用过你,后来一直希望能有所补偿,将开阳让与天权并无任何阴谋,可笑当时连我都怀疑王上别有用心。”
      “王上一直希望能修复与执明国主的关系,从未有图谋天权之心。”
      “当日城楼上那一箭,确是瑶光士兵所射,但那人之后立刻便自尽了,如今死无对证。”
      ……
      “该说的我都说了,执明国主信与不信,自己掂量吧,反正王上已死,也看不到了……”
      方夜说了半日,良久不见回音,上前查看,发现执明已又睡了过去,嗤笑一声,唤来太医便离开了。
      执明这一次病的极重,他几乎要以为自己撑不过去了,他也自觉不需再撑下去了,可昏迷了几日,他又再次醒了过来。他是被一股淡淡的焦糊气味惊醒的,觉得十分奇怪,不知是何人在这空荡荡的瑶光王宫中纵火?他撑起身下了床,发现外间候着四名医者,一人是瑶光太医,一人却是自小给他请平安脉的天权太医令,另两人则是生面孔。见他起身,起身行了一礼。
      执明发觉自己的身体好了许多,想必是这些人的功劳。他顺着焦糊气息来到了御书房,屋内三人听到开门声,顿时警觉回头查看。是方夜和萧然,还有数年未见的庚辰,三人见是他,没有理会,仍回头做自己的事。执明站在门口,见他们三人在书房中四处翻找,书房中央的熏笼掀了顶盖,燃着火,三人不时将书册和信件投进熏笼中。
      忽然,执明见到庚辰手中的物件有些熟悉,上前几步想要查看,却被一旁的萧然拦住。庚辰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展开手中画卷,一容貌出尘的红衣人展现在众人眼前,是慕容黎,当年执明亲手所画的慕容黎。庚辰凝视画卷良久,抬头挑眉看了执明一眼,执明顿时有不好的预感,立刻便要上前抢夺,却被一旁的萧然拉了回来,反扣了手臂压在墙上。
      “不!不要!”
      庚辰嗤笑一声,将画卷缓缓靠近火焰,轻薄的画纸瞬间被燎着了,不过片刻,慕容黎的身影便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执明怔然看着跃然跳动的火焰,目眦欲裂。
      方夜捧出一个木箱,从中取出一个卷轴,展开来,又是一幅慕容黎的画像,道:“执明国主急什么,当年国主画了那么多幅,王上这些年都好好留着,这还多着呢。”
      然而,方夜话音未落,便将那幅画放进了熏笼之中。
      “不要!住手!”执明拼命挣扎,可大病初愈的他怎么可能是萧然的对手。
      当年执明一时兴起,为了给慕容黎画一幅像样的画像,亲自寻了画师苦学数月,才画了这许多。方夜和庚辰二人将这些画一一展开,仿佛与他们的王上做最后的道别,然后在执明面前悉数投入熏笼之中,烧成灰烬。
      展开最后一幅画像的时候,庚辰愣了愣,看了眼执明,对方夜道:“王上恐怕不想看到这个。”
      萧然放开已经瘫倒在地的执明,上前接过画卷,握着卷轴的手青筋暴起。
      执明伏在地上缓了口气,眼前露出一双靴子,抬头,见萧然拿着一幅画卷,递到他的面前。执明劈手夺过,画卷缓缓展开,看到的却不是慕容离,而是他自己,是慕容黎所画,每一处细节都仔细描摹,无一不像。
      “阿离……”
      方夜三人将书房里的东西焚烧殆尽之后,没有多看执明一眼便离开了。
      自那以后,瑶光王宫之中便只剩下执明,四名太医和两名侍者。说起来,执明对自己还活着这件事十分不解,他如今已经是个“死人”,却不知为何还留着他的性命?还专门安排了医者保他性命。
      过了几日,瑶光王宫中来了一拨人,是佐奕和乾元。佐奕带着一群精通机巧的人在宫中四处搜寻,执明猜测他是在找被慕容黎藏起来的那些剑。乾元并未与他们一道拆墙凿地,而是屏退众人,到了执明房里。
      乾元告诉执明,他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一个人从乾家盗走了一些东西,需他帮忙寻回来。四百多年前,乾氏一族是中垣大陆的统治者之一,一代代累积了巨大的财富。乾氏一族皆善机巧,国库时常遭窃,于是族长求助于一名异士,让其在国库周围设下禁制,非乾氏王族嫡系血亲不可开启。却不想那异士接近乾氏本就别有所图,整个国库和那名异士在乾氏的眼前凭空消失,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乾氏王朝也逐渐衰败没落。乾元从家族本纪上得知,当年失窃的国库有两重禁制,一重是乾氏特制的千机锁,八剑的其中四把便是钥匙,第二重禁制则是星铭和星铭的主人。六壬传说也从那时开始流入民间,只是不知为何原本的四把奇剑变成了八把,原本关于宝藏的传说也渐渐失了本真。
      “我不知星铭是如何到执氏手中的,只希望执明国主能助我寻回先祖的遗物。”乾元对执明拱手道。
      “需要我做什么?”
      “不过一滴血而已。”
      “那国库之中恐怕不止有钱财吧?”执明忽然问道。
      如今整个中垣皆落入佐奕和仲堃仪手中,不说其他,只天权的国库便占了中垣一半,瑶光境内又多有金矿,实在看不出他们哪里缺钱,竟要动用老祖宗的遗物。
      “这……恐怕不便告知,还请执明国主见谅……”
      “算了,本王如今已是阶下囚,不说便不说吧。”执明本想是不是该借机提个条件,要求他们善待天权瑶光两国百姓,后来还是作罢,身为当权者,不可能不知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他们想要稳坐王者之位,自然知道民心之重。他自己如今手中没有任何筹码,提了也是个笑话,何况对方所求不过一滴血,即便是要他的性命,他如今孤身一人,又如何能拦得住?
      过了几日,乾元带着星铭再次来到瑶光王宫,告诉执明,他们该上路了。
      同行的还有佐奕和仲堃仪,以及各自的亲卫。执明见到仲堃仪时觉出几分古怪,那仲堃仪仿佛丝毫察觉不出执明的恨意,态度十分有礼,看出执明不愿与他多说话后,便默默退到一边。
      众人赶了快半月的路,下车的时候,执明发现他竟回到了天权,昱照山之中。乾元带着他们在山中转了快一日,行至一个空旷的山谷间,脸色一松,似乎找到了什么。他转身将星铭交到执明手上,让他在手掌割开一个口子,一股血顺着星铭的剑刃滑至尖峰,然后乾元握着执明的手将剑用力刺入脚下的大地之中。
      在带血的剑刃接触大地的那一刻,大地似乎剧烈颤抖起来,原本空旷的山谷间,一座山包凭空出现在惊慌失措的众人面前。这些人虽然都知道他们此来的目的,但当着消失数百年的宝藏重新出现的时候,仍忍不住惊叹,这就是当年乾氏一族的国库了。
      接下来是乾元的工作,他取出从瑶光王宫中掘地三尺寻出的六把剑,一一卸下剑柄上带有图腾纹样的饰物,屏退众人,独自走进了山脚的一个凹陷处。
      两日后,已等的有些绝望的众人忽然听到一声微小的石板摩擦的声音,山壁之上簌簌落下碎石和尘土,竟开了一扇门。各人下令让随从在外驻守,乾元则带着众人进入宝库之中,执明见没人阻拦,拔出星铭跟了进去。
      执明进入山洞,发现里面空无一物,心道乾氏一族善机巧,想必处处都是暗藏机关。先一步进入的乾元他们已经走远,执明并未跟上去,此前他从不知道这星铭还有此等妙用,不过想想若是早知道,恐怕他也没什么兴趣,毕竟天权有的是钱,想到这里,执明顿住脚步,天权土地不及天玑肥沃,又不如瑶光矿藏丰富,国境内多山少平原不利放牧,赋税也不重,可自他即位起就从没有为钱发过愁,国库的钱似乎太多了些,是从什么时候起天权累积了如此财富呢?莫非当年窃取乾氏一族宝藏的竟是他的哪一位先祖?
      四处游荡的执明并未发现,他握着星铭的手还没有止血,此时他的血正顺着星铭一滴滴落在地上,忽然,他面前出现了一块磨得平滑至极的山壁,仿佛一面巨大的镜子,执明没留意这镜壁原本就在这里还是凭空出现的。他的注意到,这镜子上没有映出的自己的身影,也看不到这山洞中的任何一处,而是呈现出一片雪景。
      这时,山洞忽然剧烈震荡起来,山洞上方不断有碎石落下,远处传来几声惨叫。
      执明并未逃命,他目不转睛的看着那镜壁,方才那镜子上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走近一看,却发现仍是一片雪地,里面大雪纷飞,那雪景竟不是静止的。忽然,大雪中窜出了一只狼,一身银灰皮毛,身形健壮,背上插着一支箭羽,观其形状,有些像天权的箭!执明心下奇怪,凑近想看仔细一些,顺道摸一摸这镜壁到底是什么东西,正想着这莫非是传说中的幻术,镜中那狼竟向他扑了过来,吓了他一跳,那狼从镜子里伸出头来,一口咬住执明的手臂,生生将他拖入了那镜面之中。
      执明倒在一片雪地之中,顿时感到刺骨的寒意浸透全身,面前是那只狼,口鼻间滴着血,显然伤的不轻,但仍毫不示弱的向他发出恐吓般的低吼。忽然,那狼的眸子转了方向,执明感到衣角被轻轻拉扯,低头一看,是一只小狼崽,一身银灰皮毛,与那重伤的狼十分相似,大概是想在阻止自己伤害他的血亲,用几颗乳牙费力的拉扯他的衣角,想将他拖离。执明弯腰将小狼崽抱起来,忽闻身后有脚步声缓缓靠近,一声弓弦之声响起,怀中的小狼开始剧烈挣扎起来,发出一声声虚弱的哀鸣,执明担心小狼崽被人所伤,拉开外袍将小狼揣了进去。眼前本就重伤的狼头部中箭,倒地不起,再没了声息。
      执明回头,看到了一名半身染血,脸色苍白的玄衣男子,那男子脸上染着血污,脸色苍白,肩膀、腰侧、小腿和手臂各处都遍布野兽撕咬之伤,显然不久前曾与那狼生死相搏 。另执明吃惊的是,这人有着一张与自己极其相似的脸,执明认得这张脸,这个人是执尧,他的父王,算来,如今已是他去世的第十二年。
      此时,执尧目光阴沉锐利,冷冷打量着执明茫然的脸,双目微眯,再次抬起手中的箭,这一次,瞄准的是执明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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