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代翻身记》晓风圆月

83、建厂进行时（二）

　　长寿村地处锦城西部，下辖7个村民小组，村里一共123户，613人，这个人数不算多，也不算少。

　　村里鲜少有外人来，赵青禾在高乡长的陪同下，从村民好奇的目光中，缓缓穿过狭窄的村道，看得出来，这是个穷村，脚下的土路坑洼不平，两边的民居低矮破旧，大人小孩身上穿的衣服都是破破烂烂。

　　她打进了村，就没看见一个胖一点的人。

　　高乡长在一旁感慨：“乡亲们的日子不好过啊！一年到头辛辛苦苦，结果连肚子都填不饱，要是生个病，就得硬撑，要么就是等死，赵同志，在你们来之前，我们不是没有做过尝试，不管是养鸡养鸭，还是种果树、种蔬菜，效果都没有预期的好，去年一场鸡瘟，我们整个乡镇的家禽死了八成，乡亲们舍不得扔，就着眼泪吃着瘟鸡，后来我担心出事，才组织人将全乡的家禽都烧死了，多少乡亲的心血付之一炬，你绝对想不到我当时有多么难受。”

　　之前乡里带着村民们搞养殖，因为没有经验，面对鸡瘟这种突发情况，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应对，最后导致整个镇子的家禽都死的差不多，没死的也都烧了，损失惨重。

　　赵青禾沉默着，不发一言，她并非没有同情心，不过这次来的目的是为了给药厂争取最大的利益。

　　高乡长说这么多话的目的也是为了给村民争取利益。

　　大约30多分钟后，他们来到一处空荡荡的坡地，高乡长指向不远处：“赵同志，你看这个地方怎么样？”

　　赵青禾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这是一片开阔的坡地，一眼望去有些荒凉，地上的草稀稀拉拉，走近点看，土壤有些板结，隐隐泛红，这是土地酸化的典型特征
　　。

　　这样的土地其实可以改良，比如施用石灰，或者施有机肥，但对于现在的长寿村来说，花费成本去改良这样一块地究竟值不值，答案当然是否定的，不值，因为没钱。

　　赵青禾点点头：“不错，很大，很开阔。”

　　高乡长：“赵同志，这块地足足有六百多亩，这就是我们的诚意，只要你答应我们的条件，这块地就是你们的了。”

　　从当上书记的那一天，他就在思考一个问题，怎样能让乡亲们过得更好，让乡亲们吃饱、穿暖，有新房子住，让孩子们有学上，彻彻底底的拔掉穷根。

　　眼下绝对是个好机会，药厂建起来了，周围的村民可以去药厂做工，实现从农民到工人的转变，乡亲们种的菜、养的鸡鸭，还能卖给药厂的人，一举多得。

　　想法是挺好，但具体能不能成，还得看眼前这个年轻人。

　　高乡长看向赵青禾，等她回答。

　　赵青禾思考片刻：“领导，你的要求我暂时不能全答应，部队建这个厂主要还是为了安置退伍军人，要是一次性招那么多村民，我没法交待，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要是药厂后续招工，我一定优先招聘附近村镇的居民。如果你不放心的话，我可以白纸黑字写下来。”

　　高乡长要得就是她这句话，他打一开始就没指望赵青禾同意他的条件，不过不往高了说，怎么能给别人留下还价的空间呢。

　　他笑眯眯道：“我答应了，咱们回村委会办公室细聊。”

　　村委会办公室里，乡上的领导、村里的代表，还有赵青禾、邹鹰、林红果，七八个人把个不大的办公室坐的挤挤攘攘。

　　赵青禾先开口：“既然条件谈的差不多了，我们就谈谈以后的问题，厂子的主体工程建设，由部队负责，家属区的建设，我们打算和长寿村合作，雇佣一批村民进行建设，两边同时开工，这样的效率会更高。”

　　资金有限，钱得花在刀刃上，厂区的建设最重要，资源得向这边倾斜。

　　至于家属区，赵青禾之前专门跑到锦城的家里工厂参观了一下，条件好的厂子，盖的是六七层高的筒子楼，优点是水电入户，缺点是楼里比较昏暗，光线不好，好些人家面积小，住的人多，就把一些杂物堆在楼道里，影响住户通行，还易引发邻里矛盾。

　　条件一般的，就在厂子周围建一排排平房，几户公用一个水龙头，也拉了电线，不过据那里的职工说，老是停电。

　　赵青禾和邹鹰商量了一下，没打算一口吃成个大胖子，没钱盖楼就盖平房，何况在农村，砖房不比楼房差，至少宽敞，以后有了钱，再盖楼也不迟。

　　高乡长：“这件事我们同意，我们一定积极配合，我回头就发文件，发动周围的村民都来盖房。”

　　赵青禾感谢了高乡长的配合，又道：“为了能让厂子尽快走向正轨，在建厂的这段时间，我们要对工人进行培训，要想不耽误时间的话，这些天就得开始招聘了，具体有哪些要求，等到定好了，邹鹰同志会和你们联系。”

　　高乡长一口答应，又问大概对工人有什么要求。

　　赵青禾看了眼邹鹰，示意他答。

　　邹鹰道：“要求吗，大概就是年龄最好在十八和四十岁之间，初中毕业，身体健康，没有传染病。”

　　他目前只想到了这么多。

　　高乡长却道：“别的条件好说，但是初中毕业这一条，能不能放宽一些，我们乡穷，上过初中的人少，要是以这个为硬性条件，恐怕我们连一百个人都凑不够。”

　　一旁的长寿村村长也附和，“是啊，是啊，就拿我们村来说，初中毕业的两只手都数得清。”

　　以现在的教育条件来说，这话还真不夸张，大部分村子里只有小学，初中高中得去乡里，甚至去县里，要是走读的话，学生的起早贪黑，要是住宿的话，花销就大了，大部分家庭只愿意让孩子读个小学。

　　能上到初中毕业的，都是家庭条件不错的。

　　这就是他欠缺考虑了，邹鹰只好道：“这确实是个问题，这样吧，先搁置，我们回去以后，第一时间向首长汇报，尽量拿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高乡长还想说什么，赵青禾在他开口前插了句话：“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药厂不同一般的厂子，需要有点文化基础的人，不过高乡长你别担心，我们会想办法的，你们给我们提供了便利，投桃报李，我们也得回馈不是。”

　　高乡长这才稍稍放心，他是担心万一乡里没有那么多初中毕业的人，便宜了其他的乡镇。

　　他道：“我相信二位同志，你们都是部队上的人，军民鱼水情，我就静待你们带来的好消息了。”

　　林红果静静的坐在旁边，看着赵青禾和高乡长交谈，尽管她面无表情，但她的内心是激动的。

　　她上过的学也不多，不知道怎样用言语去形容那种感觉。

　　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跳的很快，她从没见过一个女人能这样，游刃有余的主导了一场谈判。

　　她的师傅，明明比她大不了几岁，却是这间办公室绝对的主角。

　　她偷偷看了眼从头到尾都很少说话的长寿村的村长，那个老人，静静的抱着一条腿，竖起耳朵聆听着，脸上没有一丝不耐烦。

　　连村长都插不上话呢。

　　突然想到了大妹的父亲，村里最大的干部，要是他在这样的场合，也得仔细听师傅讲话吧。

　　林红果心里燃起了一团火，烧着烧着，仿佛听到了一声细小的“嘭”声，什么东西裂开了。

　　那是命运的枷锁。

　　回到锦城，刑大妹告诉赵青禾，黄丹打过一次电话，“好像是说房子的事，店里忙，我就没多问，她让你给她回个电话。”

　　赵青禾打过去，供销社另一个人接了电话，她说找黄丹，过了一会才听到黄丹的声音。

　　“赵同志，你还想买房子吗？”

　　房子当然是多多益善，那是最划算的投资。

　　“我给你说啊，”黄丹的声音传来，“就上次带你们去看的那两个房子，我表叔说了，只要三千七，他就愿意卖，便宜了整整三百块！”

　　黄丹的表叔一心要去日本，房子急着脱手，周围的人都知道，他卖房的心思太急切，那些想买房的人看出了他的心思，压价压得太狠。

　　再加上他太心狠，想要抛妻弃女，妻子的娘家兄弟为了给姐妹撑腰，也住进了他家，成天干仗，黄丹的表叔宁愿损失一点钱财，也要尽快逃往日本。

　　那两套房子确实不错，她也很想要，但那个姓黄的房主麻烦事一大堆，回头他拿了钱去了日本，老婆孩子住在里头不肯搬怎么办，难不成她还能把人赶出去。

　　她讲了讲自己的顾虑，黄丹在那头叹气：“房子是我表叔他爸手里头盖的，我表叔咬住这一点，说是卖房钱都是他的，和我表婶一厘钱关系都没有，老婆他不要，孩子他也不想管，挺不是东西的。”

　　赵青禾想了想，回道：“我得考虑考虑，过两天给你答复。”

　　问问周芹吧，要是她还想买的话，就想个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