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羊]月与雪》七琴六御

2、月与雪之雪

　　军爷这天很高兴。
　　胜仗啊！好开心的！
　　他想，要是一直打赢，很快就可以回去洛阳，然后就可以去纯阳找某个沉迷练剑的纯阳了，想想都觉得开心。
　　军爷回到营帐开始写他给道长这分别一年来的第十三封信，无非就是些我想你我想你我真的好想你之类的话，末了还在信尾巴用朱砂画了两根抽象的须须，满意地封好，交给天策信使就哼着歌回去了。
　　所以他也没看到信使把信交给了他师父，而师父一脸阴沉地看了信，随手丢进了火盆里。
　　这是他烧掉的第十三封信。
　　“今天又打了胜仗！洛阳已经收复了，你等着，我把手上的事情处理完就过来找你。到时候带你逛逛洛阳城！”
　　军爷封好了第四十二封信。
　　他拿着信有点儿走神，此时那个清冷的道长应该在干嘛呢？练剑？看书？还是睡觉？
　　很久没有见到道长了，写了这么多信也没看到他回信，是纯阳又大雪封山了，还是战事吃紧，道路不通？
　　他一路走着神，去信使的路却不知不觉偏了，好死不死迎头撞见他师父。
　　这就很尴尬了，他手里还拿着给道长的信，又撞见他以思想僵化冥顽不灵著称的师父。
　　军爷正打算扭头就跑，被他师父一巴掌打脸上。
　　军爷懵了：“师父……”
　　师父黑着脸：“又去给你的小情人送信？”
　　军爷不知道说什么好。
　　师父气：“逆徒！你可知他是纯阳掌门弟子！剑宗最优秀的传人！还是个男的！你说你是着了什么魔！”
　　军爷怔怔地想，着魔？是啊，道长那么优秀，那么好看，他喜欢他，这就是着魔？
　　看军爷不答话，师父继续说：“你们的关系到此为止吧，再下去对谁都不好。你也算是天策府一员良将，他修仙一途也很有希望，不要自毁前程。”
　　自毁前程？军爷摇摇头：“不，师父，你不知道，我答应带他看这锦绣江山，和他一起走遍大唐天下……”
　　“孽障！还不知悔改！”师父是真的生气了，更狠的一巴掌扇在他脸上，直接把军爷打得坐到了地上，嘴角溢出血来，“来人！把李玄给我押下去！关着！一天给一顿饭！”
　　军娘上来搀扶他，眼里满满的不忍心：“违逆师父，何苦呢。”
　　军爷却笑了，毫不在意擦干净嘴边鲜血：“你不懂的。”也不要谁押，自己就去小黑屋了。
　　军爷被关在小黑屋整整一个月，每天只有一顿饭，从一个英俊洒脱的天策儿郎活生生被折磨成了形销骨立的形象。
　　军娘每次给他送饭来的时候都劝他放弃，他只是摇头，心里很明白，此时服软他和李尘心真的再无可能了。
　　直到有一天，师父亲自来了小黑屋，把一张纸丢在他面前。
　　“看看你的小情人吧。”
　　军爷轻轻地拾起那张纸，是道长的师父写给天策府的信。
　　道长的师父并不知道他们的事情，所以写信也没避讳什么。纸上是本届名剑大会排名，有天策的几位师兄，他是写信来向天策贺喜的。而李尘心，赫然是榜首。
　　“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自己，云泥之别，为何非要强求？”师父话语满是讥诮，“醒醒吧，你哪怕做到了将军，也就是个当兵的，拿什么去高攀人家堂堂纯阳剑宗首席？”
　　军爷这么多天来第一次沉默了。
　　过了几天军娘向师父禀告，军爷想通了。
　　事实证明军爷不仅想通了，还认命一般接受了师父安排给他的亲事，那是一个温柔的女子，没有什么不好的。
　　他想，还有什么可求的呢？
　　李尘心永远都在高处，他仰望他好累。
　　可他还是想见道长。
　　喜欢这种事情不是说没就没的。
　　军爷思念道长日渐颓废，军娘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她和军爷同出一师一起长大，知道军爷肯定还是喜欢道长的，明着是帮师父劝这个师兄，暗地里还是心疼军爷的。
　　军娘想了想：“你要不要再去见他一面？”
　　肯定的想啊，军爷知道，自己哪怕和他没有可能了，他也想见道长，就见一次就好……
　　在军娘的安排下，军爷终于打着去长安出差的名义，假公济私到了长安就往华山上跑。
　　天策爬山太难了，真的难。
　　他出发还是中午，爬到了都子时，月上中天了。敏捷绕开纯阳守卫，他却发现自己往常来的时候道长都在太极广场或者紫霄宫，而他并不知道道长具体住哪间房。
　　须须顿时就垂下来了，军爷无精打采蹲在镇岳宫房顶，这大轻功也难为他飞得上去。
　　他想嘲笑自己是图个啥。千里迢迢来纯阳就为了见一个一辈子都不可能在一起的人最后一面？说出去都让人笑掉大牙。
　　他准备去仰天池洗个脸就回长安，然而走到仰天池不远处，却听到了熟悉的箫声。
　　军爷愣了愣，小心翼翼探出头一看。
　　熟悉的入门套夜话白鹭，坐在仰天池石头上慢悠悠吹着凤翼云箫的，不正是道长吗！
　　军爷压抑住自己想喊他的冲动，躲在树后，静静地看着坐在仰天池旁，沐着月光吹箫的道长。
　　这样就好，军爷想，让我看着你。此生不得相守，就此月夜，听你一曲，也算是了却我心愿。
　　或许是心思在别处，道长没有发现附近有人。他吹得很慢，也没有很大声，不知道吹了多久，连月都隐去了许多光泽，他才停下，把箫别回腰间，不知为何叹了口气，也没有大轻功，沿着小路慢慢走了。
　　军爷却没有走，一直看着道长的背影，直到已经消失不见了，他还看着那个方向。
　　别了，李尘心。他默念。
　　他俯下身，用树枝在雪地上写了“李玄”两个字，不再回头，大轻功下山了。
　　天还没彻底亮，雪也还没停，天色朦胧间细碎的雪撒在地上，很快抹去了脚印，抹去了人走出的小路，也抹去了“李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