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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与雪之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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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长很不开心。
一个剑纯不开心会去干嘛?
当然特么的是练剑啊!
冷着脸在太极广场鞭打了一圈师弟师妹,打得他们看到他就跑,可他还是不开心。
他蹲在两仪门顶上思考人生,终于想起自己不开心的原因。
军爷很久没来了。
外面在打仗,天策荷国重任早就上了前线,一时没来也很正常。
虽然道长一直觉得军爷不来是因为他大轻功爬华山实在费劲。
而上次见到军爷还是他去长安公干,在酒肆之间猝不及防看到搂着花姑娘,不是,一个小女孩的军爷……
道长当时就拔剑了:“无耻之徒!这么小的姑娘你也下得去手!”
军爷被道长大道剑冲得痛不欲生,解释了好久道长才明白这小姑娘是走丢的,军爷怕她被拐走才抱着她。
小姑娘咿咿呀呀说话不明白,艰难沟通找了好久他俩才把小姑娘送回了家。谢绝了姑娘父母留饭的邀请,军爷蹲在巷子门口,嘴里还叼着根皇竹草:“你不是在华山上清修吗,怎么来长安了?”
道长不冷不热:“我也不知道有人说着上前线,怎么来长安酒肆风流快活。”
军爷脸色有点儿尴尬,泛了红:“我说我是路过你信吗……”
道长瞟了他一眼:“你信我要去飞沙关还得路过七秀坊,我就信你是路过。”
军爷一时语塞。他狠狠地嚼了一口草茎贼郁闷:好不容易去蹭口酒喝咋还被心上人看到了呢,愁啊。
道长理都不想理他,拍拍道袍下摆就要走。军爷急了拉住他袖子:“你去哪儿?”
道长瞥他一眼,甩开袖子就走。
军爷涎着脸跟着他:“哎呀你不要生气嘛我在外面也没有别的羊你也知道我对小姑娘不感兴趣我最多对我的马感兴趣不是你等等别生气啊我不是这个意思谁说的马比你还重要了我绝对没说过……”
当然那天在军爷的死皮赖脸之下道长还是原谅了他,因为军爷确实是出的公差,然后悄悄咪咪换了便服出来蹭酒。
长安月色正好,道长坐在房顶上,从腰上解下凤翼云箫,慢慢地吹着。军爷坐在他旁边,就着月色和箫声喝酒。那喝进去的似乎都不是酒了,而是缠绵如水的月光。
道长是来办事的,第二天就得回去,军爷依依不舍:“媳妇儿你咋又要走呢,我们见一面太不容易了啊……”
道长额上青筋爆起:“你再乱说话我就插生太极了。”
军爷连连摆手,想了想说,“我们回去后有一场硬仗要打,打完了我来纯阳找你吧,到时候一起出去逛逛这大唐,带你去看看洛阳,陪你练剑什么的,也是挺好的。”
道长淡淡地带点嘲讽意味:“就你那大轻功还是拉倒吧,人家上华山也就一会儿工夫,你还得一步一步爬上来多累,打完了写个信我来洛阳找你。”
这是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五年多了。
五年多里面军爷连信件都没来过。
这五年多道长的剑术愈发精进,为人也更加沉默寡言,反正谈不拢就是一杆大旗:我观阁下英姿勃发,可敢与我一战?
听说现在后入门的剑宗师弟都把他奉为楷模,逢人就说:“嗨呀我们那个剑宗有个师兄真的不得了,是我见过最完美的剑纯,有着死过十个情缘的眼神的那算啥,他情缘都没找过,整天沉迷练剑,一口气吊打整个太极广场,我以后也要成为这样的剑纯!”
道长继续蹲在两仪门顶思考人生。
他想要不要去洛阳看看:听说仗打完了,洛阳收复了,不知道军爷在不在洛阳。
虽然不承认,但他还是有点儿想军爷的,毕竟很久没有剑飞任驰骋了。
说走就走,道长把自己繁复的道袍收好,收拾了几件干净简单的衣服,在师弟们敬佩的目光中穿着入门套淡定下山了。
真的是和平了。一路走来,他看到万物都在复生。生命一点一滴成长,草木在战争余烬中发芽,繁花在废墟里盛开。他走过长安,走过马嵬,马嵬的乞丐还在要饼,他给了一个给乞丐,继续朝洛阳走去。
洛阳城好大啊,这是他第一次来洛阳。
道长又去了酒肆,这一次没看到军爷,倒是看到了他几个眼熟的同袍。
然而那几个同袍看到他就撒丫子跑了,活像被追债的。
道长一脸蒙逼,我是谁我在哪儿发生了什么,于是在他们准备任驰骋跑路的时候顺手剑飞。
道长还有点儿可惜,本来下山第一个剑飞准备留给军爷的,失策失策早知道就吞日月剑冲了。
他淡定生了个太极吞了个日月在一脸惊恐的几个天策儿郎旁边打坐:“李玄呢?”
有个策太想蹑云被奈何封轻功脸都憋红了:“士可杀不可辱!你,你放开我们!”
道长:???我就问个人,这什么意思。
有个军娘想了想,叹了口气,说了个地址:“你自己去找吧。”
然后补充了一句:“有啥话都好好说,见面别打起来,你是纯阳弟子,对你影响不好。”起身抱着小策太,把自己的马牵给他,“借你用用,换件衣服再去吧,记得把我的沙沙还回来啊。”
道长隐约知道了什么,那个猜测一瞬间飘出来,又被他压下去不想。他点点头,翻身上了里飞沙策马而去。
他还穿着纯阳的道袍,虽然简朴不引人瞩目,但军娘让他换衣服他还是回客栈换了套江湖套。长袖长袍,青衣散发,弄了个幕篱戴在头上,还找了个琴盒然后把剑装了进去,活生生把自己从不食人间烟火的纯阳宫剑宗扛把子打扮成了个游学的花哥或者琴爹,才慢悠悠地按照军娘给的地址找了过去。
他一定认不出我了,道长想,也算是个惊喜?
堤岸杨柳依依,打扮成琴爹的道长慢慢打马走着,拿着长相依吹着小调,听着不知道名字的小鸟有一声没一声地叫,忽远忽近,优哉游哉,而他面纱下的脸不辨悲喜。
道长忽然就不想去找军爷了。
但来不及了,他已经听到熟悉爽朗的笑声:“小囡!叫你不要去河边乱玩水,打湿了衣服你阿娘会生气的!”
长相依笛声一顿。
但也就是顿了一顿,道长并没有停下来,他甚至没有抬头,就细细地,轻轻地吹着笛子。军娘借给他的里飞沙很乖,没有乱跑看到熟人也没有叫唤,也慢慢地在河边踱步。
他又听到了小女孩咯咯的笑声:“耶耶!不会的!阿娘喜欢这个花,我想摘两朵花回去别在门口的篱笆上呢!”
布衣男子把小女孩抱起来,没轻没重揉揉她的头,忽然看到前方河堤上骑着马吹着笛子的背影,青衣落拓,琴盒古朴,笛声不急不缓,看起来像是游学的长歌或者万花弟子。
可这背影怎么这么像某个剑纯呢?
他摇摇头失笑,怎么可能,某剑纯整天沉迷练剑沉迷入门套,何时有过这么悠闲的打扮?何况他也不会弹琴。
小女孩在男子脸上吧唧亲了一口:“耶耶,下午不要去喝酒了,昨天你去喝酒回来阿娘可生气了!”
他连连点头:“不会了不会了,小囡不要告诉你阿娘耶耶出门了哦!看你调皮的,走,去换干衣服。”
他们路过道长身边时小女孩好奇地看着幕篱后看不清脸的道长:“耶耶,这个叔叔好好看哦!”
军爷拍了一下她的头:“没事不要盯着别人乱看,很不礼貌的啦!”说完略带歉意低头对道长笑了一笑,却突然心慌,并不敢去看他的脸。
道长停了笛声,摆手示意无妨,他才抱着小女孩走开了。
而道长也没再吹笛子。
他依旧慢慢悠悠地骑着马,沿着河堤走下去。
远处春景正好,他打算还了军娘的马后慢慢逛逛。
有人说过这山河绝色我与你同看,但不过镜花水月这空梦一场。到最后余我一人一剑享这春色无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