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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疯子 ...

  •   提亲的事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江玥同意了,江珏隐约发觉江玥似乎做出了无奈的妥协,不顾江珏反对,江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三天之后便是她与周沣成婚的日子。
      楚芙没想到事态会发展到如今的地步,似乎偏离了当时的预想。
      周沣看向江玥的眼神并不清明,他对她有着复杂的情感,在楚芙眼里他们分明是两个毫无交集的人,又如何会走到拜堂成亲的这一步,她想不通。
      楚芙有种预感,此时的江家宛如冬天破了个洞的窗户,随着寒风灌入,只怕这个窗户会越来越破败,最后甚至会在肆虐的狂风中化为齑粉。
      江珏不会这么坐以待毙,周老爷想要的是他,江珏很有可能会牺牲自己阻止这门荒唐的亲事。
      也有可能江珏会直接找到赵桐,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身形孤寂的江珏伫立在被江玥紧闭的大门外,他捏紧拳头下颌紧绷,清隽的面上布满阴霾,楚芙走到他身边试着拽了拽他的衣袖。
      “江珏。”
      她只唤了他一声,似乎想要将愤懑的他拉回来,江珏蹙眉侧首看了看楚芙,他眼角微红,脸上的肌肤紧紧绷着,仔细看去还能看到脖子上隐隐出现的青筋。
      “小玥才十四岁,她的人生尚未开始,便折在了这个家里。”
      楚芙从江珏暴怒的行为大致猜出了周沣对江玥做过什么,她很同情江玥,但不希望江珏做出令人后悔的事。
      “真的很可笑,一个父亲怎么会做出卖女儿这样的事来。”江珏声音不小,甚至是故意说大声让一旁沉默的江父听到的,江父冲过来用力扯了一下江珏手臂,指着他骂道:“你有何资格说我?”
      “为何没有?是你!是你毁了小玥,是你毁了这个家!”江珏隐忍多年的不满在这一刻爆发出来,可他良好的素养约束着他做不出歇斯底里的呐喊,他竭力控制自己不去失控,胸口剧烈的起伏与突然拔高的语调彰显着他此时此刻的痛苦。
      “小玥嫁去周家有何不好?飞上枝头变凤凰,这种机会可不是人人都求得来的。”
      “靠你死读书,也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吃上你挣的饭,养你们那么大,总要懂事些为父母分担压力吧,女大要嫁人,为何不嫁个有钱人,起码还能帮衬帮衬咱家。”
      江珏没见到有人厚颜无耻到这个地步,难听刺耳的话他说不出来,满腔愤懑低吼道:“你这样会逼死她的,你要害死小玥你才甘心。”
      “那现在你说如何,周家已经来提亲江玥已经答应了,我是不可能悔婚的。”
      要如何?江珏还能指望这个不称职的父亲做什么呢。
      失望的瞥一眼江父,江珏沉默着甩袖离开江家,楚芙紧紧跟在他身后,江珏走得很快,他去的方向是赵家,在一个落日余晖照不到的阴暗小巷子中紧随其后的楚芙拉着他的衣袖阻拦道:“江珏,不要去。”
      他们才说好了一起去上京的,可他做不到了。
      “对不起楚芙,恐怕要你一个人去上京了,我去不了了。”江珏想对她笑,想让她安心,可他笑得太勉强,楚芙看得心如刀割。
      “别去,别去。”
      给赵桐替考,一旦东窗事发他就完了。
      那是他寒窗苦读搏命换来的未来,岂能轻易葬送。
      “不这样做,我救不了小玥,我真的没办法了。”
      江珏从不是个轻易言败之人,甚至可以说他身上充满了底层人民挣扎求生的坚强韧劲,但碰上赵周这种阶级差别太大的人,他真的毫无办法,除了一步步牺牲一步步退让,他无计可施。
      他觉得自己人生宛如一团乱麻,被他人遏住喉咙的窒息感紧紧缠绕着他,他一个人挣扎的力量太微小,倘若现在赵桐要将他抽筋扒皮才能放过江家,他也会毫不犹豫便答应他。
      太累了,他真的不想再坚持了。
      “我想挣扎,我可以埋头苦读几十年甚至一辈子,也可以卧薪尝胆十几二十年等一个复仇的机会,可我现在只想保住小玥和我娘平安,几十年太遥远了,我等不了那么久,赵桐想要什么我给他便是了……”
      江珏整个人颤抖着无助的望着楚芙,他缓缓靠在斑驳的墙上无力的捂着自己濒临崩溃的脸,他是个温和有礼的人,极少会有失态之时,如今自己这副落魄模样他一点也不愿楚芙看到,可江玥遇害,被逼婚,帮助赵桐舞弊的种种压力逼得他快喘不上气来。
      湿润的眼泪透过手掌流淌下来,楚芙心疼不已,他像一只无家可归的野狗一样慢慢蜷缩在角落里。
      “江珏……”楚芙蹲在他身边伸手揽住他抖动的肩膀,江珏比她高大,可还是顺势朝她这边靠了过来,在楚芙的眼里江珏是生长在烂泥上那朵漂亮又无暇的花,再三权衡之后楚芙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坚定的对他说:“别去找赵桐,给我一点时间,我让他消失。”
      淅淅沥沥的雨落下,江珏不懂楚芙是何意,雨中相拥的二人隔着雨帘望着彼此的脸,一个坚定不移,一个脆弱无望。
      太美了。
      尽管楚芙没有凌虐倾向,可看到江珏在大雨中无声流泪的脆弱模样,也忍不住由衷赞叹一声:实在是太凄美了。
      宛若一朵纯洁的花被无情的裹挟在洪流之中,无助,绝望,又漂亮。
      江珏本就五官俊逸非凡,饶是这般落魄也只会让她生出无限的怜悯与心疼,挂着雨珠的睫毛无规律颤动着,点漆般的眸子没了神采依旧引人注目。
      真可怜。
      楚芙心想。
      便是在这么不合时宜的时刻,她忽然很想亲他。
      她是这么想的,便也这么做了。
      轻捧着江珏削瘦的脸颊,她闭着眼轻轻吻上了那双冰凉湿润的唇。
      江珏冰冷的身子感受到了些许温暖,他震惊得一动不动,雨水灌入眼角也察觉不到异样。
      她实实在在的亲了一下便自顾自道:“这一趟可能会吃苦,我得先向你讨些甜头。”
      雨势渐大,楚芙摸了摸尚未回过神的江珏脸颊:“相信我一次,回去等我。”
      莫名的,江珏把她的话听了进去,他穿着湿透了的衣裳回了家,江珏本就身子单薄,如今受了寒很快便烧了起来,昏昏沉沉间锁在房里的江玥出来给他擦了擦额头,而后江玥去外面给他买了些药,喝过药之后江珏一觉睡到天亮,等他醒来都已经次日傍晚了。
      想来是近日心绪不宁睡眠不好,喝了药一下便睡了过去。
      看到他推门而出,在厨房忙活的江玥冲他笑道:“兄长,你醒了,快坐下准备吃饭了。”
      江玥似乎变成了以前那个勤快的她,手脚麻利在厨房做饭,江珏要去帮忙却被她推了出来,她说她明日就要嫁入周家,没什么机会尽孝,要珍惜最后一次机会。
      江玥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恍惚间江珏以为一切都没有发生变化过。
      明日?他整整睡了两日?
      楚芙让他回来,她一个人去做了什么?真的可以相信她么。
      江珏迟疑的想着楚芙的话,看着忙前忙后布置房子的家丁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全家没有一个人是舒心的,除了江父,他一个人喜气洋洋的置办着江玥大婚的东西,周家为表诚心还派了三个人来帮忙布置,红色的绸缎和喜字到处都是,格外醒目。
      江玥做了一桌子菜,吃饭时她举杯站起来笑道:“以后不能在爹娘身边伺候,你们保重自己,兄长,这么多年,你该为自己活一次了。”
      他们江家欠江珏的太多,他才十几岁,不该背负全家人的荣辱,这不是他该承担的责任。
      “乖女儿说的哪里话,以后你享福了,可别忘了常回家看看我们。”
      这是江父第一次用这么慈爱的模样与他们交谈,他举杯一饮而下,笑得仿若女儿真是去享福的。
      “是娘对不住你们,娘没本事……”江母眼泪往下掉,一想到江玥因为江父这才受此苦难,她便自责到心肝俱痛。
      “娘,你说的哪里话,这一世投胎为您的女儿,我很幸福。”
      江玥转头对着江珏敬酒道:“哥哥,日后母亲他们便托付于你了,我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归来,这杯酒,小玥敬你多年辛苦照拂。”
      说罢江玥一饮而下,此时的江珏尚未发现任何异样,他已做出决定牺牲自己,江玥会回到正常生活里,所有人都会好好活下去。
      眷恋的看了眼江玥,江珏忍着不舍应道:“这是我该做的,小玥,照顾好自己。”
      一顿寻常晚饭江家人吃得格外沉闷,江母与江珏不过一杯酒下肚,没多久便不胜酒力开始昏昏沉沉的,江珏意识到不对劲伸手抓着江玥衣袖,江玥扶着江珏无力的手腕低沉道:“哥哥,安心睡吧。”
      “不……”江珏微弱的声音很快湮灭,眼皮沉重得再也睁不开,脑子混沌一片,迅速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江玥搀扶着醉醺醺的江父,诱哄着拿了一袋银子给他,说要带他去豪赌一把,江父被江玥喂了些药,神智稍微清明些,只不过身体迟钝,口头上爽快答应着去赌一把,身体由江玥搀扶着前行。
      为防止她逃跑周家派了些人看着她,此刻大晚上她带着喝醉的江父外出,那些人派了俩人跟着。
      在路过一处河岸时摇摇晃晃的江父猛的推开江玥,随后他步履杂乱晃动几步,然后整个人滚到了河里,扑通一声引起了紧随其后的两个家丁,江玥紧张哭道:“我爹喝醉落水了,求求你们救救他。”
      那两名家丁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说道:“我去救人,你在这看着。”
      江玥在岸边焦急万分,捏紧衣袖抽噎着等待,等了好一会儿下河的家丁才拖着一个黑漆漆的人上来,江玥急忙冲过去查看。
      “爹,爹你醒醒,爹你怎么了。”
      未下河的家丁帮忙拖拽,来到岸上之后他伸手摸了摸江父脖子,摇摇头道:“没气了,节哀顺变。”
      本想趁着高兴出去赌几把,谁知路上把自己命丢了。
      有两个家丁作证江父是喝醉了自己摔到河里淹死的,加上江家无人报官,江父之死便这么草草了事。
      江珏和江母是被人强行摇醒的,醒来之后便看到躺在地上脸色发白的江父以及跪在一旁哭得眼睛都肿了的江玥,江父身上湿漉漉的,地上还有一摊水渍,周管家走过来拍了拍江珏,同情万分道:“节哀顺变,你爹跟你妹出去遛弯,没成想失足落水救不回来了,老爷寻思这红白喜事碰上,看看你们家是怎么个主意,死者为大,先安葬江父也可再办婚礼。”
      江珏只觉不真实,江玥却起身来到江珏身。
      “周管家,我们一家人先商议一番,你们能否行个方便回避一二。”
      那管家二话不说带着人退了出去,江玥突然跪在江母面前低头认错道:“是我杀了爹,如若不让我先嫁给周沣,我便去衙门认罪自首。”
      “为何要这样!你疯了?”江母扯着江玥瘦弱的肩膀质问,江玥抬头坦然自若望着江母,冷漠说道:“他不配为我爹,死了又如何,这些年他为我们这个家做过什么?娘,你真是执迷不悟,我早就想让他死了,他凭什么要卖我,他不是我爹,他是个索命的鬼!我恨他!”
      “啪!”
      “孽子!”江母气急用力打了江玥一耳光,江玥捂着火辣辣的脸笑道:“娘,你真是活该一辈子当牛做马伺候他,你拎不清,我可分辨得出来好歹,他就是不配做我爹!”
      “够了,小玥,不要再说了。”
      江珏适时阻止江玥越来越偏激的言语,江玥偏过头来看着担忧的江珏嗤笑一声,眼泪从宛若明珠的眸中滴落,她讥笑道:“你凭什么阻止我奔向荣华富贵,你们口口声声为了我好,为何在临门一脚要阻拦我嫁入周家,这么多年你对我尽心尽力,不也是心里有愧不愿我步入你的后尘吗,你想靠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我没什么本事,如若这次错过,你们可赔得起我大好的人生?”
      江玥似乎疯了,专挑讥销难听的话语刺痛他们,江母好似不认识她一般,江珏听着她的话也气上心头,江母摆摆手流泪道:“你要嫁便嫁吧,这个家就当没有你。”
      “呵,正好,这家徒四壁的破屋子我终于不用再待了。”江玥起身倨傲的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转身跟着周家的人换了婚服上了花轿往周家去。
      江母悲痛交加坐在地上一直哭,不住的抓着江珏的手问她是不是做错了,江珏不知如何回答,一昧宽慰江母节哀顺变,真正让江母伤心的是江玥竟是这么个心思,她已经尽力给他们最好的了,可还远远不够,她又如何能埋怨江玥选择周家呢。
      痛苦来源于自己无法改变还能体会到旁人的难处,江珏匆匆安顿好母亲便跑出去拦截花轿,走到一半的花轿被拦停,江珏来到轿子旁掀开窗帘喘息道:“小玥,不要嫁,回家去,让我去周家。”
      一切反常的事情堆砌起来似乎形成了一道高墙,反而让江珏发现了其中端倪,江玥是何等性子他比谁都清楚,断不是嫌贫爱富之人,她又怎会为了荣华富贵谋杀亲爹断绝母女关系。
      她有什么非要嫁入周家的理由?
      除了想要牺牲自己保全他,江珏想不出任何理由去解释江玥的反常。
      江玥一根一根手指掰开江珏的手,神色自若道:“放手,莫要耽误我的好事。”
      “小玥,跟我回家,你不能毁了自己,你下来!”江珏死死抓着窗户边沿不放手,他们兄妹骨子里都是一样的倔强,认定的事很难改变,可他宁可江玥胆小怕事只会躲在他身后寻求庇护,也好过她把一切都揽到自己身上。
      “来人呐,有人阻挠我的婚礼,把他拉开。”江玥眼底满是毅然决然的离开,江珏挽回不了她。
      周家人见江珏来本就不好阻拦,眼下江玥开了口,他们也好办事。
      几个粗壮的家丁三两下便将江珏拉了出去,这几个家丁特意被周沣叮嘱过一定要将江珏阻拦在外,不准他跟着来周家,江珏奋力挣扎着,其中一人从后面将他击晕送回了江家。
      等他醒来时天色已晚,木已成舟,江父的尸体还放在家里,江母跪在他面前整理遗容,他刚要去寻江玥便被江母拦住。
      “你去寻她作甚,如今礼成,她一心攀高枝,你去碍她作甚。”
      江珏被母亲诋毁江玥的话气得胸口痛,他忍不住辩解道:“娘,小玥并非嫌贫爱富之人,您怎会如此想她。”
      “她如今飞上枝头了,你可是连你爹都不管了?就这么急着跟她去享福?”
      深吸一口气,江珏瞥一眼江父,忍着心中不快,此时此刻江玥才是他最在意的人,他咬牙道:“我就去看她一眼。”
      随后他跑了出去。
      两个时辰前。
      周家锣鼓喧天宾客盈门好不热闹,今夜最高兴的当属周沣,他一杯又一杯接下宾客敬上来的酒,很快便摇摇欲坠不省人事,周父命人将他送入婚房,侍女将面色酡红一身酒气的周沣轻放在江玥身侧,低低交代几句便关门离去。
      待人走完之后江玥看着双眸禁闭的周沣,不知不觉间呼吸加快许多,就在她揣测周沣何时会醒来时他缓缓睁开眼自然而然的伸手抱着江玥,嘴里嘟囔着:“娘子,终于娶到你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对她用情至深。
      江玥心里冷笑,面上不显,推了推他:“既然你醒了,便把礼仪全了吧。”
      此时她头上还盖着喜帕,周沣强迫自己清醒些亲手揭开喜帕,笑吟吟的抱着江玥朝着艳丽的脸上亲了过去,江玥蹙眉推开他:“还有合卺酒没喝呢。”
      周沣看着今夜多了几分美艳的江玥心里别提多激动,他不是个急色的人,新婚之夜也愿意耐着性子陪她周全礼数。
      “好,娘子说什么便是什么,等着,为夫这就为你斟酒来。”
      周沣迈出虚浮的脚步去倒酒,江玥端坐等他归来,二人各拿一杯酒交杯而喝,看着他毫无防备将酒闭眼一饮而下,江玥偷偷把酒倒在一自己袖口中。
      药效发挥得很快,周沣意识很快混乱起来,他捂着头摇摇晃晃倒在地上,他知道自己酒量,不至于一杯酒就失去意识,只能是江玥做的手脚,他费力指着江玥咬牙笑道:“好,你真有胆,给我下……下药……”
      江玥捏紧手中衣袖蹲在周沣身边,满腔恨意毫不遮掩表露出来,她捏紧周沣衣领,手上动作越来越大,周沣被勒得脸变了色,她恨道:“你毁了我,莫不是心存幻想我会屈居于你吧,周少爷,你也太天真了,我江玥不是什么宽容大度的好人。”
      “只可惜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把那些痛苦一一还到你身上去,不过能让你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烧死,也够了,可一想到会跟你这样腌臜的东西死在一处,便觉得恶心至极。”
      说罢江玥松开手,居高临下狠狠朝周沣腿上失声穴点过去,周沣无力张开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看着江玥把早就藏好的酒洒在他身上以及易燃的桌椅上,他才反应过来江玥这是要与他同归于尽。
      真不愧是他看中的人啊,行事作风这般凌厉狠绝,他好像越来越喜欢她了。
      将门栓好,江玥把蜡烛抛向毫无惊恐的周沣身上,火光中他还在冲江玥露出不明所以的笑,他张了张嘴说了一句话,江玥厌恶的瞥了一眼,她看不懂,也并不想看懂。
      江玥坐在他旁边拿起酒壶便往嘴里灌酒,到底是年少,心知自己即将赴死难免动容,她何尝不想好好活下去,可她不能活,她活着的话,兄长便会被周家牵制,而她一生都会被周沣折磨,她的生命该由她自己结束,旁人没有资格安排也没有资格结束,周沣欺辱她,便是罪该万死。
      父亲的死对所有人而言都是好事,过些时日母亲过上平淡安详的生活便会忘却失去丈夫的痛苦,而兄长也能安心准备考试,家和万事兴,她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只可惜她未能亲眼见证家人幸福的那一天。
      用她的死换取兄长和母亲的生,她义无反顾。
      火势越来越大,周沣身上的火灼烧着他的肌肤,他疼的脸都扭曲起来,疯狂张开嘴想要说话,江玥给他倒了些解药,他恢复些许力气,但还是说不了话,只能奋力挣扎。
      屋子里和周沣同时燃烧,周沣力气没有全部恢复,他疼得厉害,像个火人一样起身跳起来扑到江玥身上,他咬着她的脖子死死掐着她双臂,火很快蔓延到江玥身上,江玥推不开她,她索性反手抱着周沣倒入火势最大的床上。
      “那就一起死。”
      这是江玥留在世间的最后一句话,周沣没有往外挣扎,而是将她死死抱住。
      周沣洒然一笑,在江玥讶异的目光中亲了亲她漂亮的脸颊,她永远也想不通为何周沣会选择与她同归于尽。
      火焰很大,将年少的男女迅速吞灭,大火会将一切痕迹都焚烧殆尽,包括她的恨与他莫名的悸动,都将随着灰烬消散。
      屋外的家丁和侍女很快发现屋子里有浓烟,霎时间言笑晏晏的周府变成了众人一同救火,火势蔓延得很大,等火扑得差不多的时候屋子已经烧了大半,二夫人看到被抬出来两具紧紧抱住的尸体时彻底晕了过去。
      经过官府查验屋子燃烧速度快得蹊跷,而二人有机会逃命却相拥赴死,周家少爷新婚之夜与江家小女双双殉情成了这段时间运河县最大的话题。
      后来有人说周家作恶多端,儿子和儿媳被冤魂附了身。
      也有人说有人谋杀了他们二人特意做成殉情的模样。
      坊间传闻闹得沸沸扬扬。
      江珏来到杂乱无章的周家,看到有人堵在府外七嘴八舌的说着什么,他顾不得许多冲了进去,周家大厅里有一张白布裹着什么躺在地上,江珏不顾一切闯进去引来不小的骚动,周老爷见被家丁阻拦的人是他,挥了挥手便放他进来。
      在周老爷愧疚的目光里他看向地上的白布,一种强烈的不安弥漫在他心里。
      “这是谁?”他迟疑的问周老爷。
      “唉,是沣儿和江玥,节哀顺变。”
      江珏差点没站稳,他不可置信的蹲下缓缓掀开白布,黑漆漆的两具骨头架子紧紧抱在一起,他不信这恐怖的骨头架子会是江玥,特意翻了翻右脚脚趾来看,看到小脚趾断掉的骨头才相信这便是江玥。
      幼时江玥调皮从树上摔下来把脚趾摔断了,勉强接上,但还是不能用,幸好是藏在鞋子里,习惯了之后平常根本看不出来端倪。
      “小玥……”
      江珏只觉得自己呼吸都停止了,死状如此怪异,好似全然放弃了挣扎一心赴死,他无法形容此时此刻的愧疚和后悔,倘若他早些答应周老爷,江玥便不会做出如此惨烈的牺牲。
      “对不起,小玥,对不起……”江珏紧紧抓着较小的那个尸骨的手骨,如鲠在喉,意外发生得太快,在他尚未察觉到的时候一切都已走向了灭亡。
      也许,从周家上门逼婚的那一刻起江玥便没想着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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