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 ...
-
第九章撑腰(2)
“你到底是季家的人,在外人面前,怎么着也不该胳膊肘往外头拐,这成个什么样子。没有个顾全大局的观念,反而急着上前和那些姑娘搞好交际。你以为她们就能真心待你了?你在外头的身份,都是靠着季家才有的,季家的名声败了,你以为自己又能如何?”
季纯安低着头,一句话不敢反驳,指甲却狠狠地嵌进了肉里。
“你这个月也不要出门了,在家中好好反省反省,将《观音心经》抄一百遍送到我这儿来。”老夫人看着季纯安很是失望,这么点年纪的姑娘,心机却一点不比旁人少。
“是,祖母。”
这惩罚其实算不得重,季远山道:“劳累母亲了。”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拐杖敲了敲地板:“还没完呢。”
季远山有些无奈道:“好好好,全听母亲的,不过宣宁也是,既然是被冤枉的,为何不说出来?”
葛氏在一旁也道:“就是,若是早说出来了,可不就没有这一桩闹剧了,咱们侯府在外,也可保全名声。”
一直在老太太身旁安静站着的季宣宁抬了抬眸,安静地道:“若是宣宁说了,父亲便会信吗?”她直直地看向季远山,眸子里一片干净,干净得让人说不出话来。
昏昧的烛光下,季远山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了当年的傅清柔,也是这样静静地看着他,一双眼睛最是让人难忘。
“为父……为父自然是信的。”他这话说出来多少有些底气不足。
季宣宁敛了敛眼睫,两把小扇子似的的睫羽,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宣宁以前不懂事,闹出了好些麻烦,当时再多说一句,只怕父亲会以为女儿在狡辩。”
季远山有些梗住,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是看着眼前突然不争也不闹的女儿,突然就说不出来了,因为他自己心里也清楚,当时既然心里定了是宣宁的错,她再说什么也不会有所改变的。
此刻他才感觉到一阵无力,并且这股无力像涟漪一样越来越大,季宣宁小时候也是他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只是大了之后越来越叛逆,也越来越不听他这个父亲的话了。
葛氏却还道:“这事做的还是不妥,难道老爷是那等是非不分的人不成,你说出来,自然会为你做主的。”
季宣宁低头不语。
季远山也没有说话。
老太太提了口气,一双虽苍老,却仍然透亮的眼睛看向葛氏:“这事情老婆子也要问问你这个当家主母了。”
葛氏回神,硬着头皮道:“母亲,母亲说便是,儿媳听着。”
老太太的语气越来越冷了起来:“若说纯安犯错,还能说是年纪小不懂事,父母没教好,可是你呢,当了十二年的主母,又是怎么做事情的?”
季远山听着老太太这样严重的语气,也不由得迟疑看向葛氏。
葛氏心中起了不好的预感,不会是那件事情吧,不对呀,那天关皇子登门的事情除了她自己、秦嬷嬷和门房,再没有人知道了。她心中打鼓,面上却保持着淡定:“不知道母亲说的是什么?”
老太太冷笑了一声,这葛氏真是一点悔改之意都没有,当初她真不应该松口让她进门,弄得家不像家,院不像院的:“好,好,那老婆子就帮你回忆回忆。前几日,关皇子可有登门?”
葛氏大惊,张皇失措,瞪大了眼睛看向老太太。
季远山一看这样子,心中也明白过来,脸上浮现出怒意:“关皇子登门过,我怎么不知道!”
“儿啊,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关皇子在五王妃前面亲口说的,曾经来过咱们府上向宣宁赔礼道歉,是侯夫人亲自接待的,只是那日宣宁身体不适,无法见客,只好让侯夫人传达歉意和赔礼。葛氏,你还真是瞒天过海啊!”老太太说到动怒之处,一口气没有顺上来,按着胸口猛咳了两声。
季宣宁一惊,连忙扶着祖母,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背:“祖母切莫动气。”
季远山也慌神,安抚道:“母亲,这事情交给儿子料理便是,身体要紧。”
季老夫人叹了叹气,直摇头:“若你能一碗水端平,又何须为娘来出这个面啊。”
季远山被说得心中惭愧不已,对葛氏的怒意也更上一层楼,转过脸来朝她横眉冷对道:“原来你还瞒了我这么多事情,真是我的好夫人!”
葛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也簌簌地下来了:“老爷,是妾身疏忽了,妾身前几日忙着府里府外的事情,将这茬忘了,老爷母亲恕罪啊!”
季远山咬了咬牙:“疏忽?这等大事也能疏忽?那我还要你管什么家!”
葛氏和季纯安一听,都慌了,季纯安膝行到葛氏旁边,一齐跪着:“父亲,您饶了母亲,母亲这么多年为侯府操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她想着,像以前犯错那样,求一求父亲,肯定就能好了,只是没想到,季远山这回是真的动了怒。
“母亲没有做母亲的样子,女儿没有做女儿的样子,我看你们母女两都在这儿给我跪着好好反省!”
季远山真正生气起来也让人噤若寒蝉,他和季宣宁一起扶了老太太回房休息,剩下母女两个跪在祠堂里反省。
季远山虽然糊涂了一些,但是在孝顺二字上还是没什么可指摘的,当晚就叫了大夫过来给老太太看诊。
大夫看罢之后,开了药方子,季远山连忙命人去抓药回来煎,然而亲自送了大夫出去。
季宣宁给老太太拢好被子,心思一动,悄声走到门口。
季远山和大夫站在廊下,压低了声音问道:“方大夫,我母亲她,身体怎么样了?”
方大夫平时为季家人看诊,都很熟悉,他摸了摸胡子,眉头微皱着,叹了口气:“季侯爷,老朽就直说了,老太太身子一直亏损,需得静养慢慢调理,前段时间到山中寺庙静养,应该好转了一些才是,但是方才老朽为老夫人把脉,却发现体虚更甚从前,加上老夫人一直有咳嗽的旧疾,万万不能再动肝火了。好生调养着,兴许还有七八年光景的,若是不好,老朽可就说不准了。”
季远山听罢有些心惊,连忙一拱手道:“方大夫可有什么好法子?”
方大夫沉默了一下,迟疑地道:“这……侯爷的家事,老朽没资格过问,只是从医者的角度来看,还是少让老夫人操劳为好,侯爷好自为之,老朽言尽于此。”
季远山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我送送您。”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门外,站在门内偷听的季宣宁默默地站了好一会儿,手指一直在颤抖着,上辈子祖母未曾等到她出嫁就过世了。她与葛氏母女起争执,祖母总是过来护着她。她不想嫁给晏迟,祖母便去找人想办法。她却不知祖母身体已经支撑不起这样奔波操劳,只顾自己任性。
她心中一阵一阵的绞痛,她从前总觉得所有人都对不起她,可是到头来,她又对得起谁了?
疼爱她的祖母早早地走了,还将舅舅一家越推越远,连自己身边的丫鬟都护不住。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内侧,眼前早已朦胧一片。
“大姑娘?”
素月久久不见季宣宁回来,于是出来寻,就看见季宣宁在门边伫立着。
季宣宁蓦地被惊醒,连忙抬起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转过身来,朝素月问道:“可是祖母寻我了?”
素月瞧见她红红一片的眼眶,露出讶异的神色,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常,走过来道:“可不是,老太太就喜欢大姑娘在跟前说话呢。”
季宣宁点了点头,扯出一抹笑来:“我去瞧瞧。”
素月以前只觉得大姑娘有些年轻任性,可是这段日子看起来,任性只是外面的,心里头是谁对她好,她就要加倍对对方好,看着怪心疼的。
季宣宁走到老太太卧房里,走到老太太床边俯身问道:“祖母可觉得好一些了?”
老太太还有些虚弱,不过瞧着脸色已经缓过来了,微微地点了点头:“宣宁可吓着了?”
宣宁趴到床边,点了点头:“您可把孙女吓坏了,可不能有下次了。”
老太太笑了笑:“人老了,大大小小的毛病都出来了,没什么大碍,宣宁不慌。”
季宣宁的喉咙里好似堵了一团棉花,鼻尖有些发酸,险些又要哭出来,生生忍住了,重重地点了点头。
“不早了,早点去休息吧。”
季宣宁摇了摇头:“宣宁想和祖母一起睡。”
老太太失笑:“多大了,还要和祖母一起睡。”
季宣宁低着头道:“孙女……孙女一个人睡害怕。”
“好好好,那就和祖母一起睡。”
季宣宁去洗漱了一番,然后回来换了衣服,钻进了老太太的被窝里,窝在床边。祖孙倆说了会儿话,季宣宁的眼皮越来越沉,慢慢地沉入了黑甜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