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寒香》要死

3、第 3 章

　　马蹄得得的敲击地面，一下一下平稳沉实，不除不疾，马车内的一人倚着窗边望街上风景，一人却只静坐闭目养神。
　　「你大可以留在阁内，即使我不在，阁内也不会待慢你的。」
　　宁靖和笑而不答，目光依然停在窗外风景。
　　突然，轰然一声自前方传来，似是什么重物倒在了地上，随后伴来的是粗犷的汉子的骂声，它夹杂闹市的呼喝声，使字词难以一一辨出，但知道大略意思却是无碍的。
　　这男人吵闹的也不过是些稀松平常的话，大意就是他们欠了他的钱，所以他要把人带走当作抵押。
　　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就在马车快要经过之时，天南张开的眼碰巧对上马车外一副乞儿打扮的少年的目光，脏乱的脸上有一双清澈漂亮的眼睛，但似乎因映照了人的丑恶而显得冰冷，因为看得太清楚，他才会去温暖。
　　「停下。」
　　轻轻飘落的二字使得宁靖和有些意外地朝他看去，天南却似看到的自顾掀起帘子，步出了马车。
　　阳光下毅然站立的天南，成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聚集之处，须臾之间，刚刚还吵杂无比的街道竟静得异常。
　　少年紧盯着霍然出现便夺走了一街注目的天南，眸中有不解、惊讶，但更多的是警戒，他把怀中的人抱得更紧，只让那人露出被黑发盖住的头顶，那怀中的人似乎被抱得喘不过气来，双手推着少年，挣扎了良久才从少年双手中钻了出来，露出了一张稚嫩的脸。
　　那是个不到十岁的小女孩。
　　「哥哥，这是谁？」肉嘟嘟的小手指向天南，似乎连她也能感觉到天南身上与他人不同的气质，目光一下子便被他吸引住。她代替在场之人问出了所有人都好奇的问题。
　　「我吗？」天南挑眉一想，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角度，回道 : 「我是来救你们的人。」
　　一旁赤裸着肩膀的大汉在听到这句后，总算回过神来，大喊道 : 「哪跑出来的毛头小子！敢碍着大爷的道，想找……」
　　还没待他说完，一阵寒光自大汉颈边划过，血丝浮现，只差一分，便能要了他的命。汉子顿时只觉已踏入阎王殿半步，脚上一软，他跪倒在了地上。
　　「债，我替他们付了。」天南指向汉子身后地上，原来刚才寒光竟是出自那颗碎银，铜板插入地上几分，可见力度之大只可杀人。
　　见了如此一幕的大汉再也不敢多纠缠半刻，想要拔出碎银，却怎么也使不得它动弹半分，拉扯了几回，竟不小心重重地跌坐在地面，四周的人在旁憋着笑，想笑又不敢笑，大汉尴尬地环视周围，想如平日般大喝，却又想起那个人的存在，最后只得忍住一肚子气，似逃一般狼狈的溜走了。
　　还没等汉子离开多久，人群不约而同一起发出哄笑声，要知那汉子恃着有人撑腰，在附近那是一个横行霸道，在这里的人多半都曾被他吃过亏，只是一直哑巴吃黄莲，无处申诉，现如今看到他的这副窘相，不少人都出了一口气，笑得自然就份外开朗。
　　可开心之余，有些认识少年的人却不禁为他担心。他今年才不过十五，爹被那个恶棍逼死，娘也跟着病死了，虽然现在恶棍跑了，又谁知他何时又会再出现呢？可怜他小小年纪便要带着妹妹相依为命，在街上颠沛流离，只可惜他们也自身难保，又有什么闲心管别人呢？
　　少年看着眼前快速转变的局势，一时反应不过来，竟由得妹妹离开自己身旁，到了天南的身边，捉住了他的袖子。终于回过神来，他全身一抖，赶紧冲向前，拉开他妹妹的手，可不知怎的，女孩却死也不愿松开死，少年怎么也掰不开她的手，惊恐之下跪倒在地，道: 「卫平安谢过公子救命之恩。」
　　天南瞥了一眼卫平安，又看了看正捉住自己的女孩，她眼睛盯着自己一眨一眨的，还搞不清楚状况的样子。他一手抱起女孩，问 :「你喜欢吃糖吗？」
　　「嗯！」女孩使劲点头，生怕回慢了便没有糖吃了，满脸都洋溢着期待。
　　碰巧，就在他们的右边竟有一个卖零嘴的小摊，上边放了形形色色的糕点和糖，在空气中隐隐还能闻到些许甜腻的香气。天南走去，随手拿了块乳白的糖，枤抛下几枚铜钱，把糖放在女孩的手上。
　　那小手捧着那一小块糖，如视珍宝般轻轻把糖掰开两半，一半捏在手里，一半只小口小口地细细品尝。
　　卫平安将此情此景看在眼里，他想让妹妹别吃，却又不忍心开口。妹妹自打出生以来就没过一天的好日子，每天都饥不里腹，唯一一次吃糖还是捡了别人掉在地上不要的，可就是这颗糖让那时只有五岁的她念念不忘直到如今。他喉间升起一种苦涩，鼻子一酸，差点就要落泪，可怜他只怪罪自己，觉得对不起妹妹，却忘了自己又何曾尝过幸福的滋味呢？
　　「以你妹妹的性命为报如何？」
　　刚才天南一直在观察卫平安的表情，看到少年复杂的神情，心中有了打算，才问道。
　　「不可！……公子大恩无以为报，平安愿以性命报答。」卫平安连忙惊呼，可话脱了口才想起眼前这人如若要他们的命，自己又怎能反抗得了，只怪他不会半点武功，遇人也只能低头乞求，如若他会武……他想着，一边捏紧了拳头，一边卑弱的请求天南饶过他妹妹的性命。
　　看着卫平安因过于用力而颤抖的双拳，天南笑中多了几满意，放下怀中的女孩，转身便道 : 「上车吧。」
　　还跪在地上的卫平安听了天南的话不住吓了一跳，不知那人到底何意，还呆呆愣在那儿，直到他妹妹拉了拉他的手，他才回了神。
　　「哥哥，糖。」女孩朝卫平安张开手，掌心躺了半颗糖，可能是因为手心的温度而溶化了一点糖是女孩特意留给他哥哥的。她眼睛还紧紧盯着糖，似有不舍，却还是伸出了手。
　　卫平安又是一阵心酸，他看马车还停在方才的位置，顿时像是下定下决心般，抱起妹妹走向马车。
　　他知道，就凭现在的他是无法保护他妺妹的，过不了多久，他还会遇到像汉子一样的人，到时候他也保不住命，现在一走大不了也是一死，那不如放手一博，幸运的话还能有不错的机遇。
　　因此，他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