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寒香》要死

2、第 2 章

　　恰逢初春，仍是荒芜一片的庭院中唯有桂花树春意盎然，树枝如扇骨伸展，嫩绿的叶中藏了初生的花苞，点点淡黄点缀了院中的空虚，清晨的露珠结在叶瓣上，闪现晨光，霎时竟有生机勃勃之像，仿佛在预示着什么。
　　小童急匆匆的在小道上跑着，慌慌张张的模样似是有什么要事通报，可奇怪的是到了门前，他却又呆站在原地，也不出声。在门前思再想去，再三挣扎，他最终还是弱弱敲响了木门，轻声试探地问: 「阁、阁主，您醒了吗？有人求见阁主，说、说是有急事。 」
　　房内没有回应，也难以听见任何动静。小童心中着急，生怕因此耽误了大事，但又恐怕不停催促会惹得阁主生气，正是左右为难之际，门却倏然被敞开了。
　　身披藏青长袍的男子睫毛低垂，映照出的光影在脸上如画，缓缓张开双眼，露出的墨色双瞳带一丝散漫，似乎他是不久前才醒来。
　　「哪里。」短短的二字语调毫无起伏，语气中的寒意是春日的阳光也无法遮掩的，谁都能听出他的不耐和烦躁。
　　小童服侍了多年，自然是知晓他阁主的脾气，倘若来人不是真的有急事求见，他今日恐怕再出不了这大门了。
　　「在正堂。」小童不敢抬头看男子的目光，只侧身在一旁回道。
　　他回答后不够片刻，一抹藏青在他眼上挥过，留下扑面的桂花香，再望去，人已走远。
　　此处便是闻名江湖的蚀月阁，专门做的是买卖人命的交易，只要是接受了的委托，就必然会完成，手下的杀手也尽是有名号之人，手法狠辣无比，下手只求完成任务，其他一概不管。
　　两年前赤焰门的少爷便因得罪了别人，而遭到蚀月阁暗杀，他爹以为无人敢动赤焰门，便将儿子深藏在赤焰门地下放了几代门主珍藏宝物的暗室中，此地只门中几位老人知晓，可谁知隔天门中过半高手、长老尽被屠杀，自此风光一时的赤焰门陨落，再不复当年，而因此事蚀月阁也成为了使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身为蚀月阁的阁主，亦即天南公子，其行踪一直诡秘难测，无人晓得他的武功深浅，也由于他从未以真面目视人，因此曾有传闻说他的脸奇丑无比，所以才不脱下面具……关于他的传闻众多，却无一能得以证实，唯一人人皆知的便是，千万不要惹怒天南公子，不然找上你的可不止他一人，还有整个蚀月阁。
　　不知何时戴上黑色面具，天南直直走进堂中，映入眼中的是一片白色衣袂。
　　坐在一侧饮茶的男子一身淡雅的白衣，这回上面绣的是朵朵青莲，不同上次月色下的清高，阳光下的他便如阵阵迎面春风，温和煦暖。他抬头看见来人，站起身，脸上扬起笑，似是熟稔地朝那人打招呼 : 「我们又见面了。」
　　青南轻轻瞄了下对方，直接不作理会，坐在正中央的座位，似乎还未摆脱早晨的不快。
　　「有何急事。」
　　「看来你心情好像不太好？」男子没有在意对方的无视，再次坐了下来，随意的朝那人看去问，只见黑色面具下双眼如炬，当中是露骨的厌恶。看见他如此明显的表情，男子笑意再浓几分，他已好久没有见过这样毫不矫饰自己的人了，不免觉得有趣。
　　「如若我说我只是想看看你，怎样？」
　　「你可以试试。」平淡中暗流涌现，可以想像如果男子真的将此句话说出口，天南真的会动手。
　　「不必这么认真，这一半只是说笑而已。」
　　那么便是有一半是认真的？天南挑眉，如此想着。
　　「不过在说正事前，先容我正式介绍一下自己吧。在下宁靖和，此行而来是为太子的委托，望天南公子能帮忙杀一个人。」宁靖和仍是那张笑脸，却比刚才多了几分认真。
　　「杀一个人不需要见我。」不知何时来到的小童坐在旁边为天南沏了一壶茶，天南拿起茶杯，吹开茶上的水雾。
　　「的确，不过此人身份特别，所以太子吩咐一定要我亲自确认，直到杀掉此人才可离开，不过当然，无缘无故这般要求是有些无理了，所以我会付出相应的代价，不知公子可否应答？」
　　「什么代价？」喝了一口茶后，天南的情绪才慢慢缓和过来，抬头对上宁靖和的双眼，不再如刚才般烦躁。
　　宁靖和直起刚才还倚在椅背上的身体，两手放在椅上的扶手，把左脚叠在右腿上，瞬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用低沉磁性的声音道:「我的性命。 」
　　室内空气凝结不动。
　　一直垂首立在宁靖和身后，如同他背后影子般的楚生闻言一震，满是不可思议的向上瞥了一眼他的主子，却看见那人早已恢复原来的样子，还是那般平静如水，再看向那位阁主之处，也不见对方有任何惊异，就连那童子对这句话亦没有异常反应。见此情此景，他反倒疑惑是否是自己过于大惊小怪了。
　　良久，房内响起茶杯和木桌的碰撞声，随之而来的是两个字。
　　「可以。」
　　不意外的回答，宁靖和似乎对此早有预料，他站起掬手一躬，自如地回道: 「那这一段时间便要叨扰阁主了。另外，公子可否让在下可否提出一个不情之请？」
　　「说吧。」天南没多想，随意道。
　　「那在下就说了。」他稍顿一下，看着那人脸上的面具续道 : 「可否请公子拿下面具？」
　　天南没料想到对方的请求竟是如此，讶异地蹙眉。
　　「为何？」
　　宁靖和若有所思的低头片刻，抬眼之时是一脸无奈的苦笑。 「这只是在下的私心，公子大可以拒绝。」
　　无法得知被黑色面具盖住的脸，也无从知晓他脑内所想，他没有回答。
　　小童在心里轻视着宁靖和，只因他们阁主从不在外人面前以真面目视人，又怎会为他破了规矩，他边嘲笑那人的痴心妄想，却没想到下一秒，他阁主的举动竟大失他所想，他再也平静不下来的张开嘴，心中掀起一阵狂风暴雨。
　　只见天南把手放到面具的嘴上，食指抵在边缘，轻轻一起，面具从脸上拿下，他脸如霜冻，眉如弦月，眼如丹凤，英气的五官有丝丝邪气，就似那喜好吸人魂魄的魔，眉目不经意间便已能蛊惑人心，一时让一旁的楚生怔怔地移不开眼，只觉此刻天地中只有那人，而那人就是他的神，他的魂。
　　「满意了？」
　　直至天南开口问道，楚生才回过神，知道自己刚才的失态，却还是止不住想再看一眼的冲动。
　　他自问自小在王府服侍，也跟了他主子多年了，娇柔俊朗的小姐公子他见的不少，可却没见过像他这般，美的如此惊心动魄。楚生仿佛再想起他少年时，初遇宁靖和的那瞬，那个阳光下的少年只让他觉得耀眼不可方物，直至如今他才再想起那种感觉。
　　「自然。」宁靖和说着，朝天南的方向抬起步，待到二人只有一步距离他才停下，扇柄靠在天南的下巴，稍稍用力，便将他的头抬起。带了许探究向他仰头望去的丹凤眼似是微愠，朱红的唇微张着，让他有股冲动想要倾身吻住。
　　他们维持着如此姿态，谁也没有打破宁静，可气氛已是剑拔弩张，木然站立在一旁的小童和楚生都紧张的不敢喘气，两人目光交错在一起，都为对方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阁主！阁主！有要事回报！」
　　突然，杂乱的脚步声渐大，只听到不知谁大喊，那人冲进堂内，身穿的黑衣说明他是蚀月阁内的人，他匆忽走进，没发现刚才奇怪的氛围，单膝跪在地上作一礼，举起一封信函。
　　宁靖和把扇收回袖内，如是方才一幕根本没有出现过般，自然地移开身，面向递信之人站立。
　　天南颔首，示意小童接过信件，可没等他拿到信半刻，他便将它一手捏住，眼中不再是微怒，他满眸都是火气，几近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他吩咐道: 「准备一下，明天出发，到皓月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