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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误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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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堂上陷入了僵局,莫离心下十分焦躁:这帮江湖草莽性子暴躁,一口咬定自己就是夏经秋,若是那伙人卷土重来,一拥而上,自己连分说的机会也没有,顿时就要成为刀下冤鬼。为今之计,只有先让肖文相信自己不是夏经秋,再由他向众人解释,方能解开这误会。
垂头想了一想,便有了主意。莫离道:“这位兄台,据你们所说,那夏经秋身手十分了得是不是?”不等肖文回答,随手拿过桌上的一把刀(肖文见他拿起武器,立时全神戒备)甩了两下,不一会儿就气喘吁吁,转向肖文笑道:“你看我手无缚鸡之力,半点武功也不懂,哪一点儿像那个夏经秋?”肖文见他脚步虚浮,舞刀全无章法,完全不像身怀武功的样子,也开始有些动摇:“恩……他的武功可是天下第一的……不过……”莫离立马说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两个全无关系之人容貌相似,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或许我真的是与那夏经秋长得太过相像,才会引起这么大的误会吧!小的一直都在老魏客栈当跑堂的,这辈子都没出过升平镇,你若不信,问问掌柜的便知。”肖文听莫离说得有理,一时不知该不该信,只是低头沉吟不决。
这个时候,一阵阴测测的冷笑从门口传来,旋即一个阴沉沉的声音说道:“肖兄,你可不要这么容易上当呀。夏贼诡计多端,这次可不知要耍什么花样?”肖文迟疑到:“可是他说他这辈子从未出过这镇子……”那声音变得有些不耐:“小贼说的话,哪句可以当真的?肖兄快出来罢,我们已布下天罗地网,这次定不能让这狗贼跑了!”登时屋前屋后有数十人轰然叫骂,似是已将客栈团团围住了。肖文恍然顿悟:“祁帮主说得极是,差点上了狗贼的当!”向莫离狠狠瞪了一眼,跃出门去。
莫离功亏一篑,怄得差点吐血。更气门外那人蛮不讲理,不由分说就把客栈包围起来,一副宁错杀三千绝不放过一个的野蛮架势。便跟在肖文身后也冲出门去。
只见门前空地上站满了人,均是手持兵器,先前逃走的络腮胡子与猥琐男也在其中。见到莫离怒气冲冲地出来,众人脸上俱显出惊惧之色,不约而同向后退去。莫离前进一步他们就退后一步,当中一个身穿蓝袍的长须男子似是首领,大声喝止,众人才不退后,亦不敢近前,距莫离十米左右的地方围成弧形,将他围在当中。
那长须男子上下打量莫离,脸上却是一点表情也没有,冷笑到:“你说自己不是夏经秋,可有什么证据?”听这声音正是先前说话之人,怒气更盛,道:“我说不是便不是,我还不知道自己是谁吗?你们口口声声说我是夏经秋,又有什么证据了?”
那人仍是不动声色,沉声道:“哼,我自然有证据了。”说着右手一挥,顿时数十架强弩对准了莫离,叮叮当当刀剑碰撞之声响过,前面几人扯开一张渔网,网中刀剑林立,还有一股刺鼻的臭味。(注:具体形制请参考《神雕侠侣》中绝情谷里所用渔网)
看到莫离色变,那人有些得意,“夏经秋武功盖世,自然不会怕我这强弩和涂了剧毒的无情网。若是你躲不过,死在这里,自可证明你不是夏经秋!”
莫离气急,“你这人简直不可理喻,草菅人命!我一直都住在老魏客栈里,掌柜一家都可以证明的!”
那人仍是不断冷笑:“哼哼。对你这种人还讲什么道理?你要证明是吧?好,我就让你无话可说!”
话音刚落,魏老伯和老李就被扔了出来,鼻青脸肿,似是吃了不少苦头,趴在地上,挣扎几下也爬不起来。莫离忙抢上去扶起二人,对众人怒目而视。那人完全不以为意,说道:“你说你一辈子没出过升平镇一步,怎地你家这厨子却说,你是三个月前伤重晕倒在客栈门口,被掌柜家收为义子的。要知道三个月前正是夏经秋被杀的时候,可你又偏在那时身受重伤,醒来还忘了以前所有的事情,这未免也太巧合了吧?”
此言一出,群情耸动,莫离亦是无话可对。众人一开始也有些怀疑认错人,毕竟夏经秋跌下悬崖是亲眼所见,但此时看莫离窘迫之色,对祁帮主所言不加否认,于是深信眼前之人正是没死的夏经秋。当下均暗暗握紧手中兵器,心想:这番决不能放了这厮!
也不全是惩奸除恶的侠义之心泛滥,当初夏在众人手里吃了不少苦头,若今日落入他手,必定生不如死。所以于公于私,自然要集群力除了这个心腹大患。当下都叫嚷起来:
“夏贼,受死吧!”
“今日你插翅难逃了!”
“快快投降,免得吃零碎苦头!”
不过骂归骂,还是没人敢上前一步。莫离心道:若是和你们这帮科学文盲讲什么时空穿梭理论,只怕死一百次也死了。但自己的身份来历实在难以解释,这可如何是好?一时间彷徨无措。
祁景天是众人中武功最高之人,其统领的帮派在南河一带势力最大。所以被推举为这一路人马的首领。在这个小镇上遇到夏经秋,祁景天是又惊又喜。惊的是夏经秋竟然没死,那么英雄大会全没了意义,喜的是自己率领的这帮人若能擒住夏经秋,那么自己就可在司空盟主前大大露一番脸,青霜剑和追日剑谱的归属只怕也要重新议定了。
想到得意之处,祁景天一直阴沉沉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喜色。但要如何擒住夏经秋,还要费点周折,看到莫离扶着二人又是害怕又是焦急的神色,忽生出一个主意来。向身边一人耳语几句,那人低头领命而去。不一会又带上两个人来。内中一人不断挣扎,猥琐男一掌打去,她大声呼痛,同时叫道:“离哥哥,救救我们!”
莫离一看是魏大娘和红玉,顿时大惊失色。刚要冲上去,立时有几把长剑抵住了二人的后心。祁景天道:“你若是近前一步,我就杀了他们!”
看到莫离果然不敢近前,祁景天暗喜这次可押对了宝,又说:“你若不想你的救命恩人无辜枉死,你就乖乖自刎罢!”
莫离又恨又怕,怒道:“我不是夏经秋,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啊?”
祁景天却不理会他,慢条斯理地说:“我数三声,你自己废了手筋,否则……”话音未落,一道寒光飞过,只听是身边的老李惨叫一声,背上钉了一柄飞刀,挣扎两下便断了气。这一下快如闪电,莫离还没反应过来,老李便横尸当场。与老李相处不长,但他素来和气可亲,看着这个每日都笑呵呵的老好人无辜枉死,莫离悲从中来,抚尸恸哭起来。
看着莫离如此动情,祁景天反有些意外。又持剑对准了魏大娘:“你不自杀,下一个就是她了!一,二,三……”说着,手中的剑就向魏大娘的头上落去!
只听两个声音同时大叫“住手!”一个是莫离,他满脸泪痕,叫道:“放了他们,要我干什么都行!”另一个声音却是肖文的,他骂道:“滥杀无辜,算什么英雄好汉!”说着,从人群中跃了出来,手中的铁棒一挥,将指向红玉和魏大娘的几柄长剑荡了开去。
祁景天怒道:“肖文,你捣什么乱?跟这贼子还要讲什么江湖道义!你的杀父之仇,不要报了么?”肖文却不服,说:“便要报仇,找夏经秋便是,伤及无辜之人,你就不怕被司空盟主知道吗?”
祁景天更是生气,道:“你再啰嗦,就是跟这狗贼一伙的,到时别怪我剑下无情。”一脚朝肖文胸口踢去,肖文没有避过,被踢出老远,半天爬不起来。
祁景天说道:“弟兄们,老夫便是拼着被盟主责罚,无论如何也要废了这个狗贼!”说着,手中长剑再次向魏大娘刺去。
“呵呵……哈哈……”极为凄厉的笑声让所有人毛骨悚然,祁景天不自觉住了手,向莫离看去。莫离抬起头,脸上是一种十分怨毒恐怖的神情,他恶狠狠瞪着祁景天,惨笑道:“好,很好。许久不见,你又长进了呀!不过,你狠得过我么?哼哼,有胆你便杀了她!你们也不是没见过我夏经秋的手段?!”众人被他阴狠怨毒的眼神扫到,不约而同倒抽一口冷气。祁景天这一剑也不敢再刺下去。
突然间,莫离向红玉扑去,抓住红玉的那人只觉眼前一花,莫离便抓住了自己的手臂,同时沉声到:“放手!”那人早被吓得手足俱软,他只道这一来自己死定了,根本没察觉莫离毫无内力,慌忙放手,附近几人连连后退。
莫离将红玉和魏大娘拉到自己身边,向众人冷冷扫视一圈,“我要进去休息了,谁不怕死的,就跟进来吧!”转身抱起魏大伯,和二人进了客栈大门,不向身后再看一眼。
祁景天看着莫离的身影,脸上神情变幻莫测。转身向众人说道:
“弟兄们,为防狗贼伤人,我们先将客栈包围了。一切等盟主和楚公子到了再做定夺!”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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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离将魏老伯抱进房间,放在床上。魏老伯年事已高,承受不起一番毒打,眼见呼吸渐渐微弱,已是不能救了。红玉伏在父亲身上哀哀哭泣,魏大娘亦是落泪不住,坐在一旁发呆。
莫离又是难过又是犯愁,虽然假冒夏经秋吓退了众人,却仍旧被困。若是他们仗着人多冲进来,三人危在旦夕。在屋内走来走去,总想不出脱困的法子来。更不知这番天降横祸,从何而起。
正苦思无计,忽听魏大娘说道:“离儿啊!他们口口声声说你是什么夏经秋,这怎么回事啊?你认识他们吗?”
莫离答道:“我以前从未见过这伙人,也从未听过夏经秋这个名字。不知道他们干嘛老说我是……哎哟!”
他浑身一震,猛地停了下来。他突然想到:姓夏那人是被打死之后扔下悬崖,而我醒来的时候这副身体遍体鳞伤,连肋骨也断了几根。而且他死去和我醒来的时间也是符合。肖文说便是化了灰也认得夏经秋的样子,莫非……莫非……我占的身体就是夏经秋?
这个念头一出,之前种种疑窦也都豁然开朗:夏经秋作恶多端,但似乎身怀绝技,那些人联手杀了他,却发现夏经秋原来还活着,自然不会放过他。他们怕夏经秋报复,自然出手毫不留情了。
莫离呆呆站着,全没听到魏大娘在说什么,心中一片混乱,内疚、愤恨、痛苦的情绪一时涌上心头。
虽然他隐隐猜中了真相,却觉得这真相十分恐怖残忍,自己原打算在这个无人认识的地方安稳度过一生,却因为夏经秋这个身份连累老李和魏老伯惨死,魏大娘和红玉身处险境,他自己却半点辩驳不得,因为他就是“夏经秋”!他本恨极这些人手段毒辣,滥杀无辜。此时却想到二人之死其实和自己有着莫大关系。
他之前也不止一次猜测过这个躯体的真正身份,猜测他的人生和经历,却从未想过要为这个躯壳承担本不属于自己的命运。而且是如此残酷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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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原本昏迷不醒的魏大伯此时竟醒了过来。莫离急忙过去,扶着老人,轻轻捶着他后背。老人咳嗽半天,竟咳出几口血来。
见此情景,莫离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大伯,我,我对不起你们……”
老伯摇摇头,休息一会儿,开口说道:“这不能怪你,大娘和你说的话我也听到了。你告诉我一句话,你到底是不是夏经秋?”
莫离哭道:“之前我是有事瞒着你们,现在也解释不清。但我不是夏经秋,我这辈子只有一个身份,就是莫离!”他此时已经想清楚,不管这具身体是谁的,但现在他只是莫离,夏经秋已经死了,他不会为一个死人承担过错!
老伯喜道:“我就知道,你果然不会是那个十恶不赦之徒。离儿,我们相处不久,但我和大娘早把你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看待……”
说到这里,又吐出一口血来,莫离抱着他大哭到:“爹爹!”这段日子,魏家夫妇对他一片真心,他何尝不把二人当成自己的父母看待。此时此刻,却是死别,怎能不痛彻心肺?
老伯断断续续说道:“嘿嘿,老夫也是将死之人了,你们也不要太伤心……咳咳……我只有一个心愿……红玉……年幼无靠……我求你答应我……照顾她一生一世……”
红玉早哭得昏死过去,莫离知道夫妇二人最牵挂的就是这个幼女,含泪应道:“爹爹放心,莫离活着一日,便护红玉一日周全。”
魏老伯微微一笑,慢慢合上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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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朦胧,升平镇一片死寂。小镇居民躲在家里不敢出来,生怕被那些江湖草莽寻了晦气。老魏客栈外围了许多黑影,但又悄无声息,更使人觉得气氛的诡异。客栈里头只有一个房间有光亮,莫离和魏大娘对灯枯坐,守着魏老伯的尸体默然无语。红玉此时已在莫离怀中睡着了,脸上泪痕未干,双手紧紧搂住莫离。
时间也不知过去了多久,蜡烛眼看就要燃尽了。莫离说道:“妈,你和红玉去睡吧,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魏大娘“嗯”的一声答应了,仍是坐在原地不动。
莫离叹了一口气,起身将红玉放到小塌上,盖好被子。又从柜子里翻出蜡烛来,刚点燃,原来的烛光一暗,蜡烛已烧到尽头。就在这一明一暗间,窗户呼的一声开了,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灯光下那人面目阴沉,嘴角挂着一丝冷笑,显得十分诡异恐怖。正是祁景天。
莫离见他出现,暗暗吃惊,脸上却不动声色,嘲笑到:“怎么,你到敢一个人来了?”
祁景天冷笑道:“哼哼,对付你这种毫无武功之人,我一根手指头就把你戳死了。你本来就不是夏经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