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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甲虫与鱼 我完全愣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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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完全愣住了。
我没有想到他竟然认识我,而且过了那么久还记得我。在我的记忆中,我们只算是萍水相逢,甚至可能只是我单方面认识他,但他刚才那句话却是很直接的告诉我他认得我,或许是他以前听同学说过隔壁班有个和他那个朋友一样爱受欺负的爱哭包吧。
“念辉,你怎么傻眼了?”
我这时才意识到寒明已经到了,他推了我几下我才回过神来。看了一眼讲台方向,楚亦言已经不见踪影,留在教室里的人也不多了。
“你还记得我昨天说过有关新教授的事吗?”
“嗯。”
“我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他想了想才回答道:“先说好消息吧。”
“好消息是我对那个教授一点兴趣都没有,而坏消息……”我瞄了一眼脸色似乎还算不错的寒明,“坏消息是我的猜测误打误中了,新教授就是那个楚医生。”
寒明的微笑立刻僵硬了不少 ,我能感觉到他身边弥漫着一种浓重的醋酸味。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吃醋,因为对我来说楚亦言是个让人感觉危险的人物,能不靠近就不靠近,根本不存在我对他有好感的情况;不过对于寒明来说,他在意到的应该不是这些,所以我直截了当的问道;“你在吃醋,为什么?”
“我昨天进病房之后就一直看到他在看着你笑,即使是和奶奶交流眼睛的余光都在瞄你,眼神一点都不像是正常的打量,而是有一种侵略性,你这家伙难道没有感觉到吗?本来还以为你们两个可能以后都见不了面了,现在倒好,每个星期都有几天见得到。不行,以后每天我都要来找你吃午饭和晚饭,绝对不能给你们独处的机会。”
他太过杞人忧天了,但这份急躁我却意外的不烦厌,反而心底有一种甜蜜的异感。或许是这个身体的下意识是在告诉我我还爱着寒明,但我知道,自己的主观意识无法判断自己对寒明是否抱有称为“爱恋”的情感,这对对我有明显爱意的寒明很不公平,我有一种莫名的心虚。也或许是因为心虚,我才会跟他解释的格外详细:“好了好了,我不会跟他靠太近的,这点你放心。他给我一种很危险的感觉,我这种不喜欢危险的人肯定会敬而远之,况且我对他半点兴趣都没有。”这些全是实话。
寒明成功地被我顺毛了,不过他炸毛的样子挺可爱的,虽然一开始他脸色阴沉地让我有点害怕。
“我们快点去吃饭吧,都已经要一点了,再不去饭堂就没菜了。”我推着他走出了教学楼。
因为时间有点晚了,校园里并没有什么人在路上走着。可能是快要入冬了,即使身处南方,教学楼前的书还是很按照时令,在秋风的邀请下纷纷飘落,然后在路人的脚下发出生命中最后的哀叹。其中一片,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落在寒明的头顶,没有继续飘下来的意思,似乎想在他头顶休憩。
“该逝去的就逝去吧,不要有留念。”我嘀咕着,很扫兴的将它拂了下来。
“你在说什么?”寒明向我投来疑惑的眼神。
“没什么。”我笑了笑,大步跟上他。
到了食堂,和我预料到的一样,目光所及的地方都是黑压压一片,我和寒明大概排了五分钟才成功拿到饭菜。
“你下午有没有课?”我一边说着一边将一块鸡肉塞进嘴里。
“有,怎么了?”
“没事。”
其实我下午没有课,像要约他一起去天河购书中心买书,不过听到他有课我就没有说下去了——我怕他会随便找个理由请假跟我一起去。
我随手打开了手机,似乎三分钟前有人给我发了一条短信,号码不知道是谁的。瞄了一眼信息的内容,我的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但外表还是努力保持平静,不过拿着手机的手不自觉的用大拇指死死按住屏幕,手机膜上都出现了一条不太明显的裂痕。
“甲虫死了,确实是莫卡,尸体就在他的西装店的试衣间里。”
这是卡尔的短信,他大概是怕暴露行踪才用了一个陌生的号码发短信。
我暗暗深呼吸一口气平复下来,回了一条短信:“我等会儿过来一趟。”
吃完饭和寒明草草道了别,我先假装回宿舍,原本打算在二楼看着寒明离开,却看到他似乎一直在看着我那间宿舍门口,所以我只能硬着头皮回了一趟宿舍,进宿舍前回头看楼下,他还在微笑着看着我,我的脸瞬间红热起来,扭回头跑进宿舍,把书包丢到椅子上。走进厕所,用冷水洗了一把脸,然后就又出门了。
寒明已经离开了,我就很自然地下楼向地铁站走去。
莫卡的西装店在天河城附近,距离大学城有点远,我赶到的时候除了卡尔其他两个人都到了。
面前是没有拉开的帘子,莫卡的手无力地露在外面,在他自己的血液的对应下显得格外苍白。我忍着一种悲痛的心情轻轻拉开了帘子,莫卡的身上被人换上一套略大的黑色西装,或者应该说是血色西装,因为西装吸足了他从喉咙流出来的血。
“我们来迟了一步,”说话的是老殷,声音有一种略为刻意的平淡,“派来保护他的人都被人麻醉了,好像那个童谣大师有个女助手。”
“莫卡什么时候死的?”
“十二点到十二点半,应该是被麻醉后割喉的。”回答我的是布朗多,他完全是在爆发的边缘。
莫卡是他同母异父的弟弟,两个人虽然平时见面爱互呛,但在关键的时候布朗多一直都会护着他这个毒舌弟弟;但这一次,他终究没有护住。
他咬着牙疯狂地咒骂着那个童谣大师,我却觉得他说的那些话就像是浸了海水的麻绳鞭子,恶狠狠抽在我的心脏,抽得皮开肉绽。
“他的下一个目标是我,”老殷说得好像目标不是他一样,“不过他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弄死我,我所在的地方是完全保密的,除非是……”
“除非是什么?”我问道。
“没什么,”他似乎在掩盖着什么,“布朗多,你等会儿跟着我走。”
“嗯。”布朗多闷声回答道。
三个人就这么保持了三四分钟的沉默,在为作为杀手的莫卡进行最后的哀悼。虽然不敢直视着布朗多,我还是鼓起勇气问道:“布朗多,莫卡的……遗体你打算怎么办?”
“他不太喜欢爸妈,所以我不会把他和他们葬在一起;我记得他说过,如果有一天他因为杀手这个身份死了,就让我把他的尸体烧成灰,将骨灰撒进海里,好让海水洗涤他的灵魂;如果能留下一小袋没有烧完的骨头,就让我每天带着,算是给我一种念想吧。”布朗多这个平时吊儿郎当、脸上常挂微笑的人眼睛罕见的通红了,“他可真自私啊,为了不跟我吵架自己一个人先走了,要我到哪里去找一个还能跟我肆无忌惮吵起来的人啊?”
我无法也没有资格安慰他,只能看着他一个人抱着莫卡的尸体痛苦着但忍着不掉一滴眼泪。我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我也会因为杀手这个身份死去,也不知道如果我死去了家里人会怎呢想,更不知道寒明在知道我的死讯后会怎么样,但我可以预测到,对于他们每一个人来说都是一种痛,尤其是对于奶奶和寒明,这会是一种刻骨铭心的痛。我不明白那个所谓的童谣大师为何会对我这种普通的杀手感兴趣,甚至不嫌麻烦去杀死一些我熟识的其他杀手;他的行为,毋庸置疑,彻底惹恼了我。虽然我已金盆洗手,但这不代表这我会坐以待毙,在威胁着我的生命安全时,我完全不介意再举起屠刀化身修罗。
“关于童谣大师,你和卡尔查到了什么?”我这次问的是老殷,他有点不忍继续看莫卡的惨状走出了更衣间。
“童谣大师有个女助手,今天才露面,不过好像是被洗脑了,交给审问处还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至于童谣大师本人,通过调动监控他的性别和年龄能够大概确定了,是一名二十到三十岁的男性,面部由于做了伪装得不到什么有用信息。不过据卡尔提供的信息,那个人似乎是来自大学城,就是在你那所大学附近;卡尔有一点怀疑,这份信息是那个人特地透露出来的,不知道是作为烟雾弹还是他有自信。”
“你帮我调查一个人,他是最近才来我们学校的,名字叫作楚亦言,是我们学院的教授。”我有一种预感,这个楚亦言和童谣大师有着什么联系。
“好,你要多加小心。”
“你也是。”
等我离开莫卡的西装店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回到学校已经差不多六点了。
本来我是打算先上楼回宿舍缓一下,但当我距离宿舍楼下还有一两百米的时候,我看到了寒明。他在那里等着,不知道等了多久,但我知道他是在等我,原因就是他中午的那番话——他倒是真的付出行动了。
知道自己躲不过,就硬着头皮上前跟他打招呼,好在他没有多问,只是陪着我去吃晚饭。
饭堂里的人不多,我们很快就点完了饭菜,端着盘子在靠近门口的角落处坐下。
刚坐下,寒明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他突然闭上了嘴皱起眉头,似乎看到了什么很让他不爽的东西。我扭过头,正好与楚亦言含笑的眼睛对上,整个人忽然觉得毛骨悚然,立刻扭回头来。
不过苍蝇终究是赶不走的,楚亦言还是厚着脸皮走了过来,问道:“我可以跟你们坐在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