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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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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在旁边不做声的陆夫人文惠突然说道:“但这发簪今天画儿给我敬茶时还在她发上呢。”
王玉儿也开口道:“画儿也可能回房换成另一只,画儿从小就爱美衣裳有的只穿一天不穿了,更何况是一只小小的发簪?”
陆方才怒道:“你们可真会强词夺理!”
程平安正想开口时看见谭旭向他们摆摆手,示意别出声。
谭旭又道:“此物并不能代表与程画有关,陆老爷你还有什么有力的证据吗?”
陆方才道:“禀报大人,草民当然还有证据。”
“一并拿出来便可。”
“大人,草民有人证。”
“传人证。”
谭旭语音刚落,公堂内门前站得笔直的两位捕快向外门传音道:“传人证。”
很快,就有两个捕快带着一个人上公堂。
那人一进来便跪下,眼神还瞟了陆方才一下。
“堂下何人?”
“禀报大人,草民乃福苑酒栈的小二。”
“你与此案何关?”
“陆家二少爷昨天曾在草民所在的酒栈独自饮酒,过了一会儿,草民看到
程家大小姐也过来了,他们似乎有些不和,而后陆家二少爷生气的离开了,程家大小姐便追了上去,后面的事草民就不知了,第二天也就是今天便传来了陆二少爷的死讯。”
“所以你没亲眼看见陆二少爷死的过程?”
“……是的。”小二犹犹豫豫的回答。
“那时候在酒栈的还有什么人?”谭旭又问。
“有一些常客,对了对了还有那什么段鹤之段少爷!”小二又想起一人连忙补充道。
“段鹤之?”谭旭觉得此名挺耳熟的,但一时半会想不起来是谁。
“大人,是段家段宇的公子。”
王玉儿知道此人是谁,便随口答道。
“哦,那位少爷啊。本官记起来了,来人,去传段公子来问话。”谭旭让堂下的两个捕快去请段鹤之过来,小二和陆方才交换了一个眼神,陆方才想了想斟酌道:“大人,这,有这必要吗?”
“当然,与此案有关的都有必要。”
“也……也是。”
在众人都在等那位段家公子时,谭旭突然语音一转,对着陆家夫妇问道:“本官听说,陆老爷的大公子在六年前也离奇死亡?”
陆方才脸色突尔一变,面上闪过一瞬间的慌乱,文惠也稍微抓紧了手中一直拿着的绣花手帕。
“本官很好奇他是怎么死的?”
“大人!这与本案无关,您又何必戳草民的伤心处?!”
陆方才一脸伤心至极的慈父模样,老泪纵横的看着坐在堂上的太守。
文惠被提到早故儿子也随夫君掩面而泣,陆家夫妇的阵阵哭声似乎让堂上的谭旭略感歉意,他开口道:“本官提到陆老爷伤心处当真抱歉啊。”
话音刚落,刚刚出去带人的两个捕快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位华衣公子,这位华衣公子手持一把扇子,一头黑发高高束起左腰佩戴着一块玉光是看那色泽便知道价值不菲,真是好一位风流倜傥的富家子弟。只见他像逛自家后花园一般慢悠悠的走上公堂,对着堂上的太守抱拳颔首道:“草民见过太守大人。”
“堂下可是段鹤之?”
“是的是的。”
“你可知本官为何唤你上公堂?”
“知道啊不就是关于连知的死吗?这件事在绵州城都传遍啦!”段鹤之笑嘻嘻的应答道。
听到他满不在乎的回答陆方才眉头紧皱,一股怒气从心底直冒上来,连行死了他听起来很开心??
“听段公子的语气,莫非连知死了你很幸灾乐祸不成?!”陆方才按耐不住心中所想,愤愤问道。
段鹤之回头看着跪着的陆方才,将手中的扇子“哗”的一声打开,装模作样的摇了摇,对他说道:“陆老爷看您这话说的,您可别误会啊,连行的死我是很伤心,昨儿我还去给连知吊唁呢您可别这么讲我。”
陆方才早就知道陆连知交了一群狐朋狗友每天不是聚在一起花天酒地就是在梦回楼左拥右抱调戏各种花间女子,不学无术,毫无节制。今日一见果然不如他所料,顿时气得心血不断上涌。
看他满脸无辜的模样陆方才怒道:“这么说是我冤枉段公子了?”
“没事您丧子心痛嘛我懂我懂的。”
陆方才整个身子都有点发抖,还想说点什么被谭旭出言制止了,他道:“行了行了!公堂之上吵什么吵?段公子你也别扇风了,本官问你就答,答完就可让你走。”
段鹤之将手中山水墨画扇子轻轻一收,一副恭恭敬敬模样道:“行啊大人您尽管问。”
“昨日你是否见到陆连知?”
“见到了。”
“在哪?”
“酒栈啊大人这您不都知道吗?”段鹤之习惯性又想打开手中的扇子,抬头看了看公堂坐着的大人又硬生生的忍住了。
“你怎么知道本官知道?”
“我刚刚就在外面啊,喏,就和外面那些人一起来看个热闹。”他指了指一直在外面探头探尾瞎凑热闹的一干众人。
怪不得这么快就被带上来了,原来就在外面站着。
“凑热闹?”这次不是陆方才出声了,文惠似乎难以置信的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语气中染上一丝心寒:“段公子,你和连知从小便交往至今,如今他惨死家中,你和外面这帮人来看我们的笑话?”
段鹤之撇了撇嘴,无所谓的开口:“夫人您看您把我当什么人了,我是来凑你们陆家将程家告上衙门的热闹,又不是来笑话连知的死您看您说得……”
“这不一样吗!!你还不是来看我们陆家的热闹!?”陆方才终于按耐不住怒气,抢先开口大声斥喝。
段鹤之看了他们俩一眼,慢条斯理道:“这当然不一样啦,短短一日你们两家变仇家,不管是谁都想来看个明白,我不过是众人中的一个,陆老爷又何必如此生气,你敢打包票说外面一群人中没有你的旧识?没有连知或者程家的旧识?不过我刚好在你眼前而已,你自然是想拿我来出气呗。”
“你!你!你这没血没肉又毫无人性的东西!”陆方才气到想要站起来。
段鹤之听到他的话顿时的愣了一下,反问道:“没血没肉?毫无人性?陆老爷你是在说我吗?不仔细听还以为你在自报本性呢。”
“段鹤之!你什么意思?”陆方才连名带姓指怒问道。
段鹤之就这么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陆方才觉得这人虽然从一踏入公堂便一直在笑着说话,但他觉得这位年级轻轻的公子哥这下才是真的笑了。
“陆老爷怕是贵人多忘事,六年前你的亲儿子陆连臣不也照样离奇死亡吗?那时候你怎么说来着,哦想起来了你说‘死了就死了,哭着一张死人脸有什么用?能活过来吗?’那时候陆连臣的棺材板还没合上呢,你倒也是一滴眼泪没流,所以我一直以为没血没肉这词是形容你最合适不过了。”
听到陆连臣的名字,众人的目光一瞬间集中在陆方才身上,程家夫妇不明所以,太守若有所思,只有文惠的脸色和她的夫君一致,苍白无色。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把这当什么地方了!这可是公堂之上,王法在你们头上顶着,接下来我问到谁,谁才能发言。”
太守再次出言制止他们与本次案情无关的争吵。陆方才面色变得正常了些对着段鹤之不屑的冷哼了一声,段鹤之则停止手中扇风的动作,笑着点了点头。
太守问:“你当时和陆连知说了什么?”
“段鹤之答:“我问他脸色为什么这么难看。”
太守问:“他回了你什么?”
段鹤之答:“他没回我。”
太守问:“他什么都没跟你说?”
段鹤之答:“他叫我别跟他废话。”
太守问:“之后程画就也进来了?”
段鹤之答:“是的,进来后没说几句话连知就出去了,当时感觉他脸色还有点差。”
太守问:“就这些吗?”
段鹤之答:“对,没了没了。”
说完后退到了四人后面,站着不动了。太守也没在问他,继而对陆家夫妇道:“陆方才,文惠,根据你们提供的人证,物证不足以证明程画是杀你儿的凶手。”
陆方才:“大人,草民觉得还是应该请程画上堂对质才能得知其她与我儿死有没有关系!”
“程平安说她受了重大打击身体遭受不住在床上躺着,本官派人去查情况确为属实,所以才没有让她上公堂。”语毕,有一人拿着一本记录册上了公堂,走近太守低声不知说了什么。说完后将记录册放在审案桌上退了下去。
“本官看谁都不用问了,刚刚验尸官送来了验尸记录。陆方才,文惠,验尸记录上写明你们的儿子陆连知是自己溺死于河中。”
陆方才和文惠异口同声说道:“这不可能!”
陆方才双手扣地,喊道:“大人您要明察秋毫啊!我儿怎么可能自己溺死?明明是被奸人所害啊!”
“验尸官检查到尸体脚上有水草勒过的痕迹,鞋子内还有些被水卷进去的小石头和水草碎叶。”
“这,这不可能!连知明明是死于家中!怎么会是河里?我一点也不信!”
“陆老爷你冷静一点,你儿子的的确确是死在河里,他的指甲缝里都是一些细细碎碎的水草,想必是失足落水后被水草缠住了脚踝。”
“那我想问下连知为什么会在府中被发现?按照大人说的连知倘若死于河中,那么连知为何又出现府中,换句话说,是被谁移到府中?”文惠虽然也很伤心欲绝,但脑子一阵天昏地暗过后她强行的掐自己让她变得清醒一些,对着太守发出自己的疑问。
“这……”太守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一时半会竟然答不上来。
“大人,堂外有人说他有关于此案的重要线索要禀报。”一捕快从门外进来对着太守说道。
“是吗?让他进来。”正好有人来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太守赶紧让他上堂。
只见一身着布衣头戴斗笠的男人缓慢走了进来,这个男人约莫四五十岁左右,满脸的沧桑。
“堂下何人?”
“草民名为余典昌,年方四十七,是绵州城人,家住杨柳河边。”
“你刚刚说你可以提供本案重要线索?”
“是的!”
“你要提供什么?”
“大人,陆连知的尸体是我送到他们家的。”一语惊人。
他说完,余典昌就被人提起了衣服领子,“你送的?!”陆方才紧紧抓着他的衣领恶狠狠的问道。
“陆方才!公堂之上还轮不到你来问话!”惊堂木又一次重重的拍了桌子。
余典昌从他手中挣脱出来,整了整衣领,眼神不善的看着陆方才和文惠。
太守继续问道:“那你详细叙说一下过程。”
余典昌这才转移目光,对着堂上坐着的太守娓娓道来:“草民一直在杨柳河靠打鱼为生,昨日夜里草民像平常一般准备在夜里摸鱼,想待今日清晨可以卖些好价钱,等我放下渔网时,却看到有个东西直直的走进了水里,当时夜色太黑了草民也没太注意,以为是谁家马来此地饮水,过了半个时辰草民便想收网,却看到河面有个东西漂着,当时草民心中又疑惑又害怕,便走进一看,发现竟然是陆家二少爷!草民急忙把他打捞上来,本想让陆府的人过来领回去,但事关人命非同小可,草民又觉得回陆府避免不了被陆家人怀疑和质问,那时草民百口莫辩好心没好报可就麻烦了。”
太守道:“所以你就亲自将尸身送回了陆府?”
余典昌道:“没错,是草民亲自送回去的。”
“你胡说八道!我前半夜才看到连知房内烛火通明,他怎么会去杨柳河边?”
文惠将手中手帕抓的皱褶不一,一张风华依稀犹存脸上充满不可置信。
“陆夫人,这你就得问你的死去的儿子了。”
“你去陆府送尸身的时候没人发现你?”程平安皱眉问道。虽然程家嫌疑差不多已经洗清,但事已如此他也是想要弄清楚陆连知死亡的真正原因。
“我去送尸身时,陆府大门虚掩,想必是陆二少爷出门忘记带上吧,那时候是半夜三更,陆府都没什么人守着,有也是昏昏欲睡的样子,我小心躲过把他送回去后我才离开。”
“这不太对啊,那你怎么知道哪个是连知的房间呢?”段鹤之也问上了一句。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看到余典昌眼里闪过一丝恨意。
余典昌道:“绵州城谁不知陆二少爷昨日成亲?他房门上的红绸还在挂着。”
堂上坐着的太守顿时觉得这案子审的有点心累,他道:“问你们了吗!一个个问问问!是要本官移步跟你们换位置?”
“大人您问您问,我们不也是替您着急吗。”段鹤之似乎才发现自己问证人有些不妥,却没有丝毫感到不好意思。
太守懒得看他一眼,又对着余典昌问道:“那你为何现在才来作证?”
陆方才没等到余典昌回话,他抢先道:“大人,草民有疑问!”
太守道:“本官没问你,你等一会。”
余典昌看到太守的目光转到自己身上,他答:“大人,草民是见验尸官都呈上证据了,陆家两位老爷夫人却一心想要找一替死鬼给他们儿子陪葬,不得已草民才上堂作证。”
“原来如此。”
太守点了点头,又问道:“陆老爷你刚刚有什么疑问?”
陆方才狠狠的剐了余典昌一眼,无论他说了什么陆方才都不相信,死活认定就是余典昌就是杀他儿子的凶手。
“大人,按照这个打鱼的说法,我儿子是自杀的?那怎么证明是我儿子自己走进河里而不是这个人推进河里的?!”
余典昌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太守道:“大人,这就是为什么草民不愿意叫陆府的人来认领尸体的原因。”
太守翻了翻验尸录,对着陆方才解开了他所谓的疑惑:“陆连知鞋上粘着杨柳河边的泥土,身上也没有打斗的痕迹,他无论武力还是身高都比此人更胜一筹,他不可能杀害得了陆连知。”
“万一是他使了什么手段呢?!他可以先杀人后伪造证据啊!”陆方才依旧不甘心。
“陆老爷,活人可以说谎,而死人不会,你的儿子身上种种痕迹说明,他是自己溺水身亡的。”
“那谁来解释一下我儿子为什么大半夜去河边且不小心溺水身亡?!”
段鹤之闻言不由得笑出声。
“放肆!段鹤之公堂之上你笑什么笑?”惊堂木今天拍了不知道多少下。
“不好意思大人,我是觉得陆老爷好笑的不得了,我才忍不住的。”段鹤之把手握拳放在嘴边似乎还在尽力忍笑。
陆方才怒道:“我有什么好笑的?”
段鹤之轻轻咳了两声,他道:“你问我们你的儿子为什么大半夜跑去河边?本公子想请问他是你的儿子还是我们之中谁的儿子?你的儿子不好好管教死了倒把责任使劲往我们身上推,陆老爷你这父亲当的可真是称职啊。”
“我……”陆方才还想反驳几句,但太守打断了他。
“陆老爷,不管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你儿子的死的确与旁人无关,铁证如山。”
一言出后,陆方才和文惠愤愤咬牙,想要继续喊冤的念头只能往肚子咽下去。
程平安和王玉儿听完松了一口气,程平安问道:“大人,可以结案了吧。”
太守点了点头道:“陆连知是自己溺水而死,与旁人无关。此案已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