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吹过的风》甜艾艾

4、四

　　（四）
　　“等一下放学班级篮球比赛，每个同学都要去给班上的男生打气！知道不？班长放学后跟副班长来办公室搬两箱水去操场。好了！上课！”老师在讲台上宣布。
　　放学后大家都冲向了篮球场，女生们都想赶紧去霸个好位置能好好看自己男神在球场上的风姿。
　　“等下记得来给我加油哦～⊙⊙！”程曦用手轻轻拍了拍纪小楠的脑袋，叮嘱道。
　　纪小楠“嗯”了一声，便在桌上昏昏睡过去了。
　　比赛快要结束的时候，林淼鬼鬼祟祟地轻手轻脚走回了教室。她看了一眼在睡觉的纪小楠，用手捂住嘴巴偷笑。接着便悄悄地锁上了门。
　　离开的时候正撞上往教室方向走的季风，林淼热情的说“教室的人走光了，我刚回去看到门都锁了，你也早点回去吧！”季风再次确认“门锁了？”“对啊！锁上了！”林淼看到远处的舒羽，高兴地向她招手，便跑过去，刚跑几步，便放慢了脚步，回头问“季风，天都快黑了！你要送我们俩回家吗？”
　　“可以。”季风便跟上去了。

　　天黑了，纪小楠刚睡醒揉了揉眼睛，看见窗外暗下来的天空，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比赛！”
　　她背好书包跑到前门时，发现门开不了，于是便用力摇了摇门锁，真的锁了。她扔下书包，使劲拍门“有人吗？请问有人吗？外面有人吗？”没有人回应。看着窗外渐渐被黑暗吞噬的天空，纪小楠开始着急了，反复按灯的开关“啪啪啪”，教室的灯却没有反应。“我被锁在里面了！请问有人吗！？可以给我开开门吗！请帮我一下！请帮我！请帮我！……”纪小楠疯狂地拍着铁门，手拍红了，她依旧在求救。
　　无论怎么嘶喊求助，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恐慌与无助感在黑暗中比平日里迅速增长十倍。
　　最终，她放弃了挣扎，整个人靠着讲台坐在地上缩成一团。没有人会来救我的。没有人会来救我的……她脑海里想到的只有这个。在黑暗中会越发不安，是因为害怕无尽的黑暗会连同自己也吞噬吗？还是因为害怕本身无彩的自己在黑暗中不会被发现？
　　不安与恐惧充斥着纪小楠的每一个神经，因为曾经享受过色彩，再次跌入无际的黑暗中时会更加地痛苦吧？她竟然会感到害怕，从前的多少个夜里都是在黑暗中熬过，她从来没有过如此的心慌，是因为尝了甜头所以变得懦弱了吗？
　　她此时此刻迫切希望抓住那只手，那只遥不可及的手。
　　贪恋只会让自己伤得遍体鳞伤不是吗？可她已经做好了体无完肤的准备，也想要抓住那只伸向她的温暖的手，也想要留住那一丁点奢侈的色彩。如果现在那只手再次伸向自己，这次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抓住。

　　输了比赛的程曦留在篮球场发泄。入了不知道多少个三分，直到看不清篮筐，篮球被篮筐反弹落地，“砰，砰，砰”一下一下掉落直至停在自己脚下，他才捡起来，打算回家。正要离开的时候，想起书包还在教室，便换了方向，向教室走去。他心里恨自己，竟然输了比赛！而且还是在季风面前输了！怎么可以在他面前输掉呢！
　　想着想着便走到了教室的走廊。快接近教室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哭声。程曦赶紧跑过去，站在前门，伸手探出门梁上的钥匙，开了门。
　　门打开的一瞬间，外面的月光照进来，照在了讲台上，照在了地上的人身上。
　　教室里一片漆黑，月光里纪小楠蜷缩在讲台边上，紧紧地抱着自己，在哽咽，在哭泣。
　　程曦看见眼前这一幕，用力抹了抹眼角的泪，悄悄掩上门，光再次消失，黑暗中纪小楠放声大哭。
　　听到开门声的时候，纪小楠即便不敢期待，她也希望开门的是季风。即便在心里无数次否定自己不可能会是他，她还是心存侥幸地在心里念着他的名字。门开了的那一瞬间，沉默的那一瞬间，纪小楠就知道，永远都不可能是他。
　　程曦靠着教室外的墙壁，握紧的拳头一下又下使劲地锤在身后的墙壁上，流下了心疼的眼泪。直到走廊里消失了回荡的哭声，他才抹干净自己的眼泪，整理了脸上的表情，再次推开门，走了进去。
　　纪小楠抬起头，眼中朦胧的人正向自己伸出了手，她咬住了嘴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对他说“送我回家吧”

　　路上，程曦紧紧跟在纪小楠的身后。要是可以，他真想上前紧紧抱住她，将她捧在手心，不再让她受伤害。
　　路边的野狗无情地对着他们狂吠，程曦手脚并用声情并茂地假装自己是一只狼狗，张牙舞爪地跟野狗吵了起来，野狗撒腿就跑了。
　　到了要分开的岔路口时，纪小楠回头叫住了程曦，“你回去吧！剩下的路我一个人走就好了…”程曦看着纪小楠远去的身影，眼眶湿润了。
　　纪小楠走了一段距，没有回头地伸起右手摇了摇向他告别。
　　直到亲眼看着她走到路口进了胡同，程曦才放下心离开。
　　失眠的纪小楠听到外面的公鸡叫时便起床了。她想起昨晚帮了自己的程曦，打算做些拿手的点心答谢他。
　　装满了一个保鲜盒的点心时，她想了想，又去翻出一个空的保鲜盒，将其余的点心装了进去。临出门的时候，纪小楠发了一下楞，又将手里一个点心盒放回厨房。拿着那个给程曦的点心盒便出门了。
　　看到等在前面的季风，她的心依旧跳动的有点快。快要走到他身边时，舒羽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看见她笑着跟季风打招呼，季风高兴地跟她说笑，纪小楠的脚步不由地放慢了。
　　“走吗？”舒羽对季风说。
　　“等一下”季风转头看见从胡同出来的纪小楠，高兴地招手“小楠！快来！”
　　舒羽顺着季风的视线看过去，有点不好意思地对正走过来的纪小楠道歉“真的不好意思！昨晚季风送我回家的时候，我跟他说了早上一起上学，来不及通知你，小楠，你不介意吧？”
　　纪小楠看着眼前这个人，就像是在笑着友好地问“我拿了你重要的东西，你没关系吧？”
　　夹在中间的纪小楠，除了觉得郁闷还是郁闷。一路上舒羽一直在跟季风谈论着经典的电影情节，纪小楠恨不得将手中的点心塞满舒羽的嘴里，好让她安静些。
　　“这个周六有一部电影要上映，口碑好像还不错，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吧？”舒羽自然而然地约季风去看电影。
　　纪小楠并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她看到了站在昨天那个岔路口的程曦，觉得终于抓到救命稻草，可以摆脱这烦人的舒羽。远处程曦正对着自己招手，纪小楠回头对季风说“我先走了！拜。”便跑向了程曦。
　　“诶？他们俩是不是在谈恋爱呀？你看，小楠好像还做了吃的给程曦呢！看他们笑得多开心！”舒羽看着季风笑着说。
　　季风的眼光随着跑向程曦的纪小楠远去，看着她在程曦的身前停住了脚步，笑着将手中精心准备的饭盒递给他，程曦高兴地捏了捏纪小楠的脸。只觉得这画面在阳光的照耀下越发刺眼，直至阳光扩散将他们的身影虚化。
　　“周六我们不如叫上他们俩一起去看电影吧？”舒羽突然提议。
　　季风并没有回应。

　　“呀！干嘛要捏我的脸！”纪小楠嫌弃地瞪了程曦一眼，“嘻嘻～”只见程曦对她傻笑。
　　“想要报答我那就去看我的篮球赛呀～”
　　“昨天的比赛……对不起”纪小楠认真地说。
　　“傻瓜…”程曦低声说。
　　“？？？什么？”
　　“没什么…”

　　下课的时候，舒羽拿着她的试卷走来向季风请教。她坐在季风的前桌位置上，很认真很虚心地问问题。季风也很认真地解答。
　　纪小楠将本来看向他们这边的头转向了另一边。
　　舒羽临走的时候，敲了敲纪小楠的桌面，对她说“周六我和季风约了一起去看电影，你跟程曦也一起来吧？”还没等纪小楠回复，后面的程曦已经答应了“好啊好啊”
　　舒羽高兴地走了。
　　“你不想去的话，可以拒绝的，我……”季风欲言又止的话语却被纪小楠打断了。
　　“为什么不去？他都这么高兴地答应了……”纪小楠笑着对季风说。
　　“你们……”季风盯着纪小楠的眼睛看。
　　“我们很好啊”纪小楠挤出了一个好看的笑容。
　　季风不再说话。
　　在纪小楠单纯地看来是四个人的看电影聚会，而在他们三个眼里无论怎么看都是两个两个人的约会。
　　季风从来不知道，亲近的人也会在不知不觉中离自己远去。他甚至有时候会怀疑，或许，他们从来没有亲近过。
　　纪小楠在周六的早上翻柜倒箱地揪出一条一次也没有穿过的裙子，那条裙子是生日的时候爸爸妈妈送的礼物。她小小心地穿上那条裙子，站在镜子前转头扭腰左看看又看看，希望看到美美哒自己，却发现就算穿上多好看的裙子，多么色彩缤纷的裙子，还是掩盖不住自己身上的灰暗。正如那令人讨厌的林淼说的“或许自己真的是个晦气东西吧……”纪小楠换下裙子扔在一旁，手机屏幕上显示出未读消息。
　　“我在路口等你。”看见季风这条信息，她笑了笑，还是重新捡起地上的裙子换了上去。
　　出门的时候纪小楠收到了程曦说等她的信息。快到路口时，她看见穿着蕾丝镂空雪白公主裙的舒羽正站在季风身旁。
　　看看舒羽可爱动人的样子，再看看自己这个样子。纪小楠只觉得很尴尬，自己就像是为了衬托她而出现的。她看着前方的两个人，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确实是挺般配的，总比跟自己站在一起好看吧。她就这样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慢慢走了过去。
　　“小楠～你今天很漂亮。”季风对着低头的纪小楠笑了笑。纪小楠听到后猛然抬头，也对他露出衷心的微笑。模糊的视线里的这个男孩大概就是自己舍弃所有也想换来的色彩吧！
　　纪小楠偷偷抹掉眼角的泪光。
　　程曦等得不耐烦了，看见前方正慢慢走过来的三个人，便迫不及待地向他们快步走去。他看了看纪小楠穿着碎花连衣裙，伸手便将她的背包背在了身上“你的书包给我背吧～”
　　纪小楠一脸疑惑地看了看季风身旁的舒羽，只见舒羽背的是一个单肩的小包包，嗯，一个很可爱的小包包。其实如果她真的认真去观察，很容易就可以看出，舒羽不仅仅穿了裙子，背了可爱的小包包，就连脸上也扑了粉，嘴上抹了口红，即便是短发，她那刘海也别了个可爱的夹子。就像是同学们嘴里经常讨论到的日本的卡哇伊的女生。
　　走在前头的程曦，伸出手拉住了纪小楠“走吧～”
　　回过神的纪小楠已经被程曦牵着手走了，她马上回过头看向了季风，想告诉他，不是他想的那样的。
　　季风看见他们牵手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想要呵护的那份感情或许真的只是自己的错觉。
　　舒羽挽上季风的手，对他们说“你们先走呀，我们跟在后面～”
　　季风任由着舒羽挽着他的手，纪小楠看见舒羽的挽着的手后并不再想说什么了，便扭头走了。
　　很多时候顺其自然发生的事情并不会按照着你所期待的去发生，更多时候，它们只会按照自身的轨迹一点点改变。

　　电影好看吗？只有本人才知道吧。

　　舒羽兴致勃勃地对季风说“我们下次再约一次吧？去看这个导演的另一部新电影！”
　　季风委婉地拒绝“我不喜欢这个导演的电影，有点苦……”
　　“不对啊，这是喜剧耶……”

　　程曦用手在纪小楠眼前晃了晃，将看着前面那两个人走了神的她吓了一跳。“没事吧？”他关心地问，顺着她的眼睛方向看，视线落在了前方季风的背影上。
　　“嗯……”纪小楠应了一声。
　　“你应该不会再跟我一起看电影了吧”程曦停住了脚步。
　　“哈？你不是看得挺开心的嘛～”纪小楠挤出微笑。
　　“可是你不开心”程曦说完便把书包还给她“我到了，我要走了”不知不觉已经来到岔路口。
　　“我……”纪小楠眉头一皱，神情凝重。
　　这次，先转身离开的是他。
　　她看着程曦渐远的背影，追了上去。
　　“对不起！”她很诚恳地道歉。程曦无奈地笑了“你道歉什么，就像你说的，我今天很开心啊”
　　纪小楠看着程曦笑意里埋藏着悲伤，难过得流下了眼泪，她就像看到另一个自己，另一个相对的阳光却悲伤的自己。眼前的人就像自己一样傻傻地守护着不可能属于自己的东西。程曦抹掉了她脸上的泪，对她说“别哭”
　　纪小楠抱住了眼前令人心疼的人“对不起，谢谢你…”
　　程曦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我们还是好朋友啊，这么客气干嘛”

　　走着走着发现身后没有了声音的季风，回头想看看他们。结果看到了他们相拥的画面。
　　舒羽调侃的声音打破了沉寂“诶！你该不会是要看完他们亲嘴你才舍得走吧！”
　　季风听后，头也不回地走掉了，把她甩在后边。
　　舒羽笑了笑，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追上他的脚步。

　　纪小楠跟程曦道别后，前面的两个人早就消失了。
　　她走到路口的时候，往季风家二楼看上去，正对上了季风的脸。还没来得及对他微笑，他已经转身进屋了。
　　纪小楠睡前发了条短信给季风。
　　可是并没有收到回应。
　　她那天晚上开始意识到，美梦要清醒了，醒来时依旧是黑暗。一切向自己走来的美好在梦醒时刻又都一个个消失了。一切又像回到了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