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森堡森林》三日

3、第三章 深秋的卢森堡

　　
　　
　　第三次踏上卢森堡的土地，是在秋天。风很大很冷的深秋。
　　
　　我对同行的朋友说，既然这次去卢森堡，就去最有特色的卢森堡东北部Mullerthal地区和Moselle山谷，欣赏那里葡萄酒酿造的过程，顺道参观一下著名的布尔谢德城堡。
　　
　　为了方便和省钱，我们还是开车去。
　　
　　越往北部山区，车子爬得越高，经过的小村庄也越少。山路并不是崎岖难行，仍然有专门修给汽车的车道。看来卢森堡人的富有并不是凭空瞎说，即使到了人烟罕迹的地方，还是有人买的起车。
　　
　　作为贫穷的中国人中的穷人，我想起去年自己还没有来欧洲留学之前在北京的那段时间，没有片瓦遮身，还整天苦哈哈地拼命赚钱挣学费生活费。那个时候，哪奢望过汽车呀。
　　
　　卢森堡，是个离我太遥远的梦……
　　
　　那天下午参观过布尔谢德城堡，天又下起了雨。在昏暗和湿冷中，车子开往离城堡最近的小镇爱西苏。我们打算在那里投宿一晚。
　　
　　从城堡到小镇，大概有20公里的路程。还是一路的山路，但却平坦了许多，旁边有广阔的田野和草地。我竟然看到了几匹健壮的马儿和黑白相间的奶牛。如果不是还能看到山脚下一条绵延的河流，我还真以为回到了平原。
　　
　　时间不早了，我已经半靠在后车座上昏昏欲睡，谁料这时,汽车突然停住了。
　　
　　[怎么了？] 我问道。
　　
　　此行的唯一男士兼司机阿建说，[不知道，刚换的汽油啊。你们别着急，我去看看。]
　　
　　看回来的结果，阿建垂头丧气的，[引擎坏掉了，得找家修车铺，我自己没办法弄好它。]
　　
　　他的话还没结束，一起的另一个台湾女孩家琳叫了起来，[怎么可以，离旁边的小镇还有好远呢，到哪里去找修车铺？]
　　
　　我也忧心忡忡的，天色越来越暗了，这荒郊野外的，即使是在卢森堡这个富庶的国家，我也害怕。
　　
　　[不如，走着去爱西苏吧？] 阿建建议道。
　　
　　家琳看着我，用目光询问我的意见。
　　
　　我皱皱眉头，[开什么玩笑，外面下着雨，天又黑了，万一迷路怎么办？还是呆在车里安全，或许一会儿有车经过，就有救了。]
　　
　　家琳马上同意了我的看法，气哼哼的对阿建说，[都怪你出来之前不好好检查一下车子，才开没多久就坏了。什么破车嘛，还连累到我们。要走你一个人走。]
　　
　　我又气又好笑，[不成，阿建走了，谁保护我们？万一碰上卢森堡之狼怎么办？]
　　
　　家琳惊叫一声，[你说这附近有狼？]
　　
　　[不是真的狼，是色狼。] 我笑笑， [所以阿建不能离开。]
　　
　　阿建看着我，刚才的垂头丧气没了，脸色绿绿的，[嗨，我除了当你们苦命的司机外，还用来对付色狼的？]
　　
　　我嘻嘻一笑，一扫刚刚焦虑的心情，[对呀，难不成是我们两个弱女子吗？]
　　
　　好吧，看在司机大人开了几小时车的劳苦功高上，拍一下马屁算了，[当然了，阿建你神勇无敌，力大如牛，无论真狼色狼都不是您老人家的对手啦。]
　　
　　阿建无话可说，倒是家琳跟我笑成了一团。
　　
　　每次引用“力大如牛”，都让我想起刘姥姥进大观园时被王熙凤戏弄的情景，和那句[老刘老刘，力大如牛]。联想此时的阿建，我笑得更加畅快了。
　　
　　可能好的心情真的能带来好运，一辆车开了过来，停在我们的车后。
　　
　　当然它并不是看出我们有什么困难，主动并且自愿来帮助我们。而是车道只有一条，它要么打响喇叭催我们，要么从旁边的非车道绕过去。当然了，傻瓜也会先挑前面的，后面的人又不是傻瓜。喇叭打得大大的，刺耳的很。
　　
　　当然，我们又把阿建派了出去。
　　
　　不一会儿，就见阿建垂头丧气的走回来，[他不愿意帮忙，直叫我走开。]
　　
　　[什么？] 我叫道，[那有这样的，你跟人家说明情况没有？]
　　
　　[有啊，可是那个先生不听，一直让我走开。]
　　
　　我气急了，打开门，当然也着急，荒郊野外的，错过这辆车还不知道下一辆什么时候来呢。
　　
　　才刚跑向那辆黑色的轿车，它就向我开来，慢慢的，慢到我以为它要停在我面前。车前灯直直的照在我的脸上，还没等我靠近，它突然绕开我，也绕开我们的破车，嗖的一声跑开了。
　　
　　我瞬间呆住了。不是因为这辆奇怪的车，而是我看到了一双久违的眼睛，那双蓝褐色的婴儿的眼睛，看着我，静静的，漠然而距离，越来越远。
　　
　　羞辱，愤恨，害怕和不知名的情绪混杂在一起，让我仰天长叹，为什么事隔四个月后在深秋的卢森堡，又让我见到那双眼睛，和拥有那双眼睛的冷漠的主人。
　　
　　现在的我们三个人忘记了刚刚的欢笑，都沉静在自己的思虑中。
　　
　　天色暗了下来，我的心也没有任何希望了。
　　
　　突然，一道刺眼的车灯闪了过来，亮了我的眼睛。
　　
　　一辆汽车停在我们的车前，从车上下来一个身材高大的人。
　　
　　他敲开我们的车窗，问道，[出什么事了，需要帮忙吗？]
　　
　　那是个上了年纪的人，头发已经花白，但是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感觉很亲切，有着超乎一般的绅士风度。
　　
　　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后，他在阿建的陪同下又看了一下车子，也摇摇头，表示这车子一时半会儿修不好，还是得拖到镇上去修。
　　
　　[你们要去的爱西苏镇，我知道。那里只有一家旅馆，可现在都给来这里游玩的美国人订满了。你们要找住的地方，只有到更远的Wiltz镇。今天晚上恐怕来不急了。]
　　
　　我们三人顿时傻了眼，难道真的得露宿车中一宿。
　　
　　[当然了，] 那个人说道， [如果你们不嫌弃，可以到我家里去，离这儿不远。]
　　
　　我们当然愿意，谁愿意挤在这破车里挨冷受冻呆上一晚。
　　
　　[我叫爱德华，] 他微笑着向我伸出手， [欢迎东方美女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