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森堡森林》三日

17、第十七章 爱在塞纳河畔

　　来巴黎首要做的就是参观卢浮宫，可以说全欧洲的雕塑与油画的精华全集中在这里了。

　　当然不能错过欣赏诸如胜利女神像，米罗的维纳斯与蒙娜丽莎这样的卢浮宫镇宫之宝。但最让自己倾倒的，却是法国画家George de La Tour的画。烛光下的光影交错，与投射在人物身上的影像处理，极为纯熟与逼真。尤其是那幅取名为赌徒（The Card-Sharper）的画，画中央那个女人的眼神狡黠奸诈，堪为传神。我站在画前细细的品味，久久不愿离去。

　　像这样的画作卢浮宫还很多，直到快要关门时，我方才离开。

　　外面已是华灯初上。

　　出了东边的大门，就是美丽的塞纳河。

　　白天来卢浮宫的时候已见过塞纳河了，但夜晚的塞纳河却更加迷人。远处五颜六色的灯光辉映在巴黎的夜色中。近处，塞纳河中航行的轮船，灯火辉煌，交相辉映，不时传来几首悠扬的乐曲。

　　暮色中的塞纳河，像是少女的眼睛，迷人而又美丽。

　　我迷恋着这醉人的风情，不知不觉沿着河畔一直往前行，再一看，竟然到了亚历山大大桥。

　　这座大桥是拿破仑为了迎接俄国沙皇而建造的，桥的另一边通向埋有拿破仑遗体的荣誉军人院。

　　桥头立着海神仙女的雕塑。她手持竖琴，衣衫随风片片起舞。我不禁走上桥头，站在桥上远眺塞纳河，此时一切言语的描述都显的多余，只有用心去细细品味那份感觉。

　　桥上一对对的恋人，或在接吻，或在窃窃私语。

　　夜晚的巴黎，塞纳河上，是浪漫的天堂，是恋人们的地方……

　　而我，一个人，站在桥上，望着塞纳河的万家灯火，孤独而又寂寞。

　　一种久别的情绪又回到我心里。我想起在遥远的家乡的父母，想起老妈给我包的热气腾腾的饺子，想起每天早上老爸总是把我从被窝里吆喝起来，想起每一个温馨而又甜蜜的片断，内心对家的渴望就愈加剧烈，愈加感到身在异乡的孤苦无依。

　　忽然，一束车灯扫在我身上。我转身向后望去，不知什么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身旁不远处。

　　车窗滑下，他的脸，出现在我面前。那双眼睛深深地盯着我，仿佛怕我跑了似的。

　　我也定定地看着他，眼睛一眨也不眨。时间就这样慢慢滑过，我们没有一个人动的。

　　终于，他叹了口气，将车门打开，艰难的从后座取出两个拐杖伸出车门，想要将身体移出车厢，他的左腿还未出车门，我终于忍不住了，跑向他。

　　[你要干什么？]我想要阻止他走出车子的举动。天晓得，我不忍心见他那么费力的想要挪出车外。
　　[当然是下车找你，你不过来，只好我过去，否则，] 他看着我，言语略带讽刺，[不知道你又会跑到哪去了。]

　　[你找我干什么？]我倔强的问道，心里却是甜滋滋的。要知道刚才乍一见到他时，我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惊诧，不信与喜悦混杂在一起，从来没有过这种感受。

　　[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自己却跑到巴黎来了？]他没回答我的问题，反而质问我。

　　[我……]我吞吞吐吐，犹豫了半晌，[我喜欢，不行吗？] 什么回答嘛，简直像个任性的小女孩。

　　[你怎么知道我到巴黎来了？] 我很好奇他怎么知道我的行踪。

　　[很简单，]他淡淡的说着，像是在讲诉一个简单的原理，[我问了你的邻居彼得，他说你们吃饭的时候，你告诉他的。]

　　[他怎么可能这样做……?]我喃喃自语，难以置信。

　　[为什么不可能？]他自以为理直气壮的补充道，[我让他毕业以后到我的公司工作，他高兴非常，一股脑的把什么全说了。]

　　天杀的，这个见利忘友的邻居，我气的要命，恨不得立刻冲到彼得面前把他臭骂一通。幸亏他不在我面前，我只有把怒气转嫁给了眼前的人，冲他瞪着眼睛。

　　他似乎毫不在意我现在的情绪，朝我挥挥手，[上车!]

　　[干嘛！？] 哪有他这样命令人的，我气愤于他的独断专行，睬也不睬他。

　　[送你回旅馆呀？天这么黑了，难道你要走回去吗？]

　　[我自己可以坐地铁回去，不用麻烦你了。]我拒绝他的“好意”。

　　[好吧，] 说着，他作势又要将拐杖伸出车外。

　　我再一次阻止他，[你这又是干嘛？]

　　[你不上来，我只好出去请你上车了。] 他理直气壮，显得很无辜。

　　我连忙一把把拐杖抱在胸前，无可奈何的打开车门，在他的另一侧坐下。

　　称他的心了，谁叫我不忍心他的腿呢。

　　想到此，我忍不住问他，[你的伤怎么样了？我听说伤的很重，现在痊愈了吗？还有那里不舒服的？你……]

　　他打断我滔滔不绝的提问，说，[你有完没完，啰里啰唆的。你住在哪里？]

　　什么态度嘛，我关心他的伤势，他却嫌我啰嗦，看来身体好的差不多了，所以才这么有闲工夫跑到巴黎来找我。

　　我心不甘的报了旅馆的地址，忽然想起他怎么找到我的，这总不会是彼得告诉他的吧。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亚历山大大桥的呀？]

　　他可能没想到我会问这个问题，握着方向盘的手停顿了一下，思索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也没把握能不能找到，只有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去试。巴黎就那些旅游景点，我想，说不定会碰上你。]

　　一种甜蜜的感觉在我内心深处扩展开来，浓烈而又激荡。

　　他接着说，[今天早上我去了凡尔赛，看来运气不好，你并没有去那儿。]

　　我点点头，这一天我都在卢浮宫里。

　　[我在那里呆了一天，看实在没戏了，就把车开回来。] 他默默的说着，[忽然想起你在卢森堡那会儿，很喜欢呆在Eisch河畔，所以就沿着塞纳河一路开过来，果然没猜错，你在这儿。]

　　说着说着，突然地，汽车刹住了。

　　我一看，竟然还在塞纳河边，没有到我住的旅馆。

　　我诧异的望向他，他转过身子看着我，那双蓝褐色的眼睛就这样直直的盯着我的眼睛，一种异样氛围出现在我俩之间，我迷惑了。

　　他缓缓的伸出一只手，紧紧地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心温暖而湿润，将我的手包裹在他大大的手掌里，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和安全感袭上我的心头。

　　[我讨厌David叫你angel。] 突然，他愤愤地丢出这样一句话。

　　我哑然失笑。

　　[笑什么，]他口气涩涩的，[我知道他很有魅力，你和他那段日子朝夕相处的，你能不被他所吸引吗？]

　　[那又怎样？] 我淡淡的。说实话，打从去年秋天离开卢森堡，David 便淡出了我的生活。临行前，我故意忽略了他想要挽留的目光，什么联系方式也没留下，就这样毅然而决然的走了。

　　[他毕竟那么年轻，英俊，有钱，而且，还……]他迟迟说不出口，但又下定了决心要说出来，[还很健康，不像我……]他的眼色暗淡下去，一种颓废和自惭形秽的神情浮现在脸上。

　　我的心一痛，急切地想要摸掉他的悲伤，[为什么要和他比呢？你就是你，没有人能够替代你。他再好又怎么样，我喜欢的又不是他。] 天啊，我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他听见这话，看着我，脸上恢复了他那迷人的笑意。问道，[那么你喜欢的又是谁呢？]

　　我的脸通红，[这关你什么事，反正又不是你。]

　　[是吗？]他嘴角含笑，[不过我记得某人曾经说过，从此她的心就和她送给我的东西在一起，永不分离了。]他笑着看着我，从衣领深处将挂在脖子上的一块玉佩提了出来，摆在手心里。

　　那正是我给爱德华大叔的玉观音。

　　[玉观音在我身上，]他说道，[那，你的心也就在我身上了。]

　　他握住我的那只手一使劲，我便倒在他的怀里，

　　接着，他温热的唇吻上了我的唇，辗转的，拼命的允吸着。那么的深情，那么的狂热，那么的让人心痛。我的整个人仿佛融化了一般。

　　[对不起，] 良久的，我喃喃出声。

　　[嗯？]他睁开眼睛看着我，那末婴儿般无辜而又脆弱的神色让我心碎。

　　[请原谅我从前的无知与狭隘。]

　　他听罢，紧紧地将我搂在怀中，紧的让我喘不过气来，好像这一生再也不会把我放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