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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开始与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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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去的是牧场边上的一个木屋。建在山坡上。从木屋的窗外,可以看见山坡下静静的Eisch河水和对面群山环抱的卢森堡森林。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回自己家去,反而来这个木屋。虽然心存疑问,也不好问他,只有先帮他把伤口弄好。
好在这个木屋虽然家具不多,东西倒还齐全。虽然没找到Ok绷,但不费什么事就翻来一块干净的布,横七竖八的捆在他的左腿上。
他一直默默的看着我帮他包扎伤口,既没对我恶言向相,也没有阻止我。
很好,这反到能让我全身贯注在他的伤口上。
很好笑,为什么他受伤总是在遇上我的时候呢?
一切都弄好之后,我猛然抬起头,发现他的目光停留在我脸上,一时来不及挪开。那是思索的,探究的神情。
看见我也看着他,他不自然的转过头,望向窗外。
我心里暗笑,故意在最后使劲的扯了一下布带。
他痛的咧下嘴角,眉头也皱紧了。哈,终于有表情了。
[好了,] 我放下手。
他终于看向我,[谢谢。]
什么?我怀疑耳朵出了问题。
[谢谢你。] 他的声音低缓。
[哦,] 我有点不知所措, [不客气。]
在得知他的身世背景之后,我反倒没有当初心里对他的无所谓。说实话,我并没什么灰姑娘情结,对眼前这样一个活生生的欧洲贵族,我没有任何浪漫与幻想,有的反倒是不知所措。
[你额头上的伤好些了吗?] 我决定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静,于是没话找话的。不过,看着他的额头,心里还是有些莫名其妙的担忧。
[嗯。] 什么嘛,究竟是好点了还是没好。
[那脚上的呢?]
[还好。] 我突然种挫败的感觉,他可真是惜字如金。相较之下,平常沉默寡言的我,倒像是喋喋不休了。我突然怀疑,伊曼达会不会是因为无法忍受这样的他,才离开的呢?
于是,沉默又回到我们俩人中间。
于是,我假装翻弄着他桌上的书,以掩盖我的局促不安。
我翻弄的是一本烫金面的William Faulkner 小说集,有一页用书签夹着。一篇名字叫“Rose for Emily”的短篇跃入我的眼帘。看起来他已经读完了。
真凑巧,这篇小说是我对William Faulkner的最初涉猎。直到现在,艾米丽的疯狂还一直震撼着我。
[艾米丽太疯狂了。] 我不禁说道。
[她并不疯狂,] 他突然说。
我诧异的看他,[你说什么,把不爱自己的男人杀死,放在床上和一个骷髅睡在一起几十年,这样的人还不叫做疯狂?]
[那是Homer Barron罪有应得。他欺骗了艾米丽,背叛了她的爱情,应该得到惩罚。艾米丽只是做了她应该做的。]
[什么?]我惊诧于他的见解,[难道你不认为如果艾米丽爱着Homer Barron,她也应该默默的祝福他,哪怕他爱的并不是她。这样的爱才是无私的,真正的爱。]
[你说的恐怕是耶稣与上帝的爱,] 他耻笑我, [没有一个人对待背叛了自己的人,还祝福他过的幸福。杀死他还算是轻的了。应该让他活着,忍受无穷无尽的痛苦的折磨。]
他咬牙切齿的说着,脸上的神情也变得狰狞恐怖,丝毫没有了方才的平静。
我怀疑他是不是想起了不愉快的往事,心里没来由的一阵酸楚。
怪了,又不是我遭遇到背叛!
[或许你并不认同我,但是如果你接触过东方文化,你就会明白,原谅一个人是很简单的。] 我继续着前面的话题,而且也试图扭转他的观点, [佛家说过,只要心有所爱欲,就会忍受别离时的苦。虽然我没遇到过背叛,没有体会过背叛的痛苦,但是如果你一直想着这种痛苦,那你终生都会痛苦。你加诸在别人身上的痛苦实际上成了你自己的痛苦,为什么不放开这种痛苦,尝试着解脱呢?]
我边说边看着他,他的脸色缓和一些了,正在凝神听着我的话。奇怪了,我也不知道今天的我,怎么变得像哲学家一样了。
“放开?”他喃喃道。
“对,放开,”我点点头,“忘记以前的一切,重新开始。人生苦短,为什么要苦苦挣扎于不可能的事情,而不放开怀抱,放眼于未来呢?”
他看着我,“你认为重新开始会很简单吗?”
“起码比骑马简单。”我老实的说。
从他的胸腔里发出了一声闷哼,他,竟然被我逗笑了。
天啊,我从来没见到过他笑的模样,除了在加油站的那一次。
此时,他蓝褐色的眼睛格外的明亮,他,也格外的迷人。
我竟然有点看呆了。
“不过换作是我,我还是会把他杀死。”他说道。
“什么?”我没有听见,傻傻的问了一声。
“没什么。对了,你这两天为什么没有去河边?”他问我。
“哦,”我总算听明白了,“我去Wiltz 和 Kautenbach玩了。”而且也不想与你挣。我心里加上。
“是吗?那里好玩吗?”他继续问道。
我奇怪于他的问题,难道他没去过这两个镇子吗?
“很不错。尤其是Wiltz,那里和卢森堡其他的小镇很不一样,整个城市漂亮,现代了许多,人也很善良。” 我热切的描述道。
“是吗?”他的腔调突然变得冷冷的,“我看那里的人不但善良,也很热情吧。]
[热情?还好了,没什么特别的。] 我很奇怪他的腔调,但是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
[怎么会,不是有人热情到提供两天免费的导游服务吗?] 他嘲弄的看着我。
[什么?] 我愣了一下,突然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血液顿时涌上整个脸庞。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气急败坏的问他。
[你不要装不懂。] 他冷冷的说。
[是的,我知道。] 我也冷冷的接着, [你想说的是David,对不对?]
他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只是,我不知道,] 我气的口不择言, [你除了整天痛苦于别人的背叛外,还有闲清雅兴窥探别人的行踪。]
[你以为我想吗,] 他比我还生气,暴跳如雷的吼道, [只是,以后你们要怎样谈情说爱我都不管,只是别在我的家门口。]
老天,我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侮辱。此时的我,浑身颤抖着,强忍着眼泪没让它流下来。
[你放心,我会如你所愿。以后我和他谈情说爱,都不会出现在你面前的。]
我冲着他说完,也不再去管他的伤势如何,头也没回的跑出了木屋。
心里想着,回去后就收拾行李,明天一大早就离开这里。
可是为什么,委屈的泪水还是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