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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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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把山川大河比作大地的子女,那么鸩雾山一定是孩子们中最不受宠的一个。
此山并不十分高,所处的环境也是温暖宜人的,按理来说,靠山吃山,这样的地方,附近百姓应该会十分喜爱。然而这鸩雾山却不知为何被毒性强烈的瘴气所环绕,致使方圆十里之内几乎寸草不生。若是从远处看去,便只有一座孤零零的荒山立在那里,宛如被父母丢弃的孩童,透着说不出的寂寞荒凉。直到二十年前,山上悄悄地建起来一座魔宫,住进去了几十个“魔头”,这鸩雾山才有了点生气。
没有人知道这魔宫是如何建成的,更没有人知道那里面的人是如何抵御住瘴气侵袭的。人们只知道,那些江湖上叫得出名号的“魔头”都去了那里。一时间人心惶惶,以至于“鸩雾山”三个字都有了夜可止儿啼的效果。
十三年前,在武林盟主的带领下,武林发起了对魔宫的围剿,然而这次围剿却是以失败告终。正派人士死伤大半,也只是伤了魔宫不足三分之一的人。尽管对魔宫宫主殷十三造成了一处致命伤,可殷十三还是硬生生扛了三年,才撒手人寰,传位给了现任的宫主楚无心。这场围剿被认为是武林正派的耻辱之战,参战者无有一人愿意提起当年的详细情况。但似乎这场战斗对魔宫也起了震慑的效果,十三年来,魔宫里的魔头们一直安分得很,从不下山。于是,一正一邪就这样“和平共处”了。
在离鸩雾山十五里地的地方便是一处不小的村镇,地方虽小,可却联系着鸩雾山两侧的经济、人员往来,镇中常有过往的客商和侠士在此住宿歇脚,整日里人来人往的,十分热闹。因此,在一家酒馆里,见到戴着面具的男子和一身黑衣的男子,就不算什么稀奇事了。纵然这名黑衣男子俊美异常,也没有引起多大的关注。
在这家酒馆,一场精彩的说书正在上演着。
“诸位可知,此山名为何山?”
“这谁不知,鸩雾山嘛!”
“那你可知这山上有什么?”
“江湖中人谁不知晓,这是魔宫的所在之地嘛!你这说书的,那我们当三岁小孩哄呐!”
众人哄笑起来,也不知是笑说书人还是笑这搭腔的汉子听不出这是铺垫的话。说书人面上还是淡淡的微笑,汉子脸上倒是有了点不好意思的红晕。
角落里的黑衣男子喝了一口酒,摇了摇头,仿佛有些嫌弃这酒,便放下了杯子,往嘴里丢了颗花生米,开始听这位自称“江湖百晓生”的说书先生,能说出什么花儿来。顶着美得妖艳的面容却做出有些不雅的举动,倒叫人觉得有点可爱。
“今儿个小老儿我啊,就给诸位看官,讲讲这魔宫的主人——魔头楚无心!”
与黑衣男子同桌的人坐不住了,将要起身却被按下。此人脸上覆盖着一张银色面具,遮去了大半张脸。
“公子?”
“别着急。此次前来就是为了打探消息,切不可暴露行踪。且我也想听听这些人是怎么说我的,别只是一句简单的‘夜可止儿啼’啊。”
原来,此二人正是那魔宫宫主楚无心和他那位一直以面具覆面的护卫凌风。
“世人皆知,这魔宫之所以称之为魔宫,是因为那里面的人都是血债累累的魔头,随便挑出一个仆役,身上都背着三条以上的人命。而这个楚无心呢?那就更为可怕了。他手上的人命,那可都是十年以前五大家族的精英。”
“什么五大家族,那个时候魏家不是早就没了吗。小老头儿,你可别编故事蒙我们!”
“你才是胡说呢!魏家是那件事之后两年才被人灭门的!当时很多人还推测,是魔宫的人来复仇了呢!”
说书人无视了底下人的吵闹,继续讲了下去。
“这楚无心啊,一直都神神秘秘的。自他出现在人们视野之中至此,十年时间,竟没人能说出他究竟是男是女、长什么样子!按理说,样貌看不清楚也属正常,可这雌雄莫辨,就耐人寻味了。从江湖上流传的消息来看,说他是女的,他的身形又不像女人;说他是男人,可有人见过他的武器,是女人才会用的软剑锦缎。”
魔宫出现已有二十年,楚无心接管魔宫也已经有十年了。对于这一辈的江湖人来说,无论是楚无心还是魔宫,对他们来说都是一个太过神秘的存在。当年参与过魔宫围剿的老人们,有的伤重不治,有的虽然活了下来,却觉得那段经历太过丢人而不愿意对后人提起。但往往就是不提起,反而令人更想要一探究竟。因此,楚无心和魔宫倒成了江湖上最为神秘也最为受人关注的存在。
“传说这楚无心啊,为了提升自己的武功,每个月都会派他的手下下山去抓身强体壮的男子,吸取他们的阳气来练邪功。而且,小老儿我收到绝密消息,这楚无心的下一个目标,正是那武林盟主的爱徒,沈青澜!这沈少侠可是纯阳之体,自然是阳气充沛的,若是真让那魔头得了手,邪功大成,他不得杀下山来,搅得江湖不宁吗!”
“噗。”听得此言,楚无心一口酒呛了出来。
这都是些什么传言,传言就可以这么无凭无据的胡编乱造了吗?
“说书的,这里可离那鸩雾山不远呐,你就不怕那里面的人听见了你这么编排他们的老大,下山来杀了你啊?”
“嗨!这魔宫都这么多年没有过动静了,兴许是当年的围剿给他们打怂了呢!”
“我倒是挺盼着那个楚无心下山的,好看看他到底是男是女,长什么样子!”
“他莫不会是个不男不女的怪物吧!就像有些小倌馆里头的那种……”说话的男子和同伴交换了一个充满欲念的眼神,发出猥琐的怪笑。周围的看客中有几个小姑娘,直接向他们投去了厌恶的目光,其余人表情也有些不自然。
“公子!”凌风腾地站了起来,“属下去解决他们。”
楚无心这次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放下了手中的酒杯,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见他默许,凌风便作势要拔出腰间的短刀,利刃出鞘未至一寸,那人群处便传来一声惨叫。
只见刚才出言侮辱楚无心的那个男子抱着自己的右腿在地上打滚,一边滚还一边哀嚎着。他的右腿看不出什么受伤的痕迹,但是那人却是脸色煞白、满头冷汗。人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一个青衣男子缓缓走来,对着在地上打滚的汉子不急不缓的说道:“行走江湖,当知口下留德。即便那楚无心是邪魔歪道,也不能如此轻侮。我方才是小惩大诫,你的腿没事,只是会疼上几天,算是给你个教训,你可知错了?”
那人忙不迭地连声答应着。青衣男子点了点头,把目光又投向了方才的说书人,那说书人打了一个激灵,两股战战,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哪里还有方才的伶牙俐齿。青衣男子缓缓道:“你以此为生,却也不能以讹传讹。我封住你的哑穴一月,你且好好想想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说书人连忙点头,青衣人似乎甚是满意的笑了笑,对一旁的店小二说:“要一壶酒,两个特色小菜。”说罢便想要找个位子坐下。谁知环顾四周,竟没有一张桌子是空的。青衣男子眉头一皱,想要找张桌子挤一下,可是桌上的人在他的目光扫过去时,便刻意的低下头不与他对视,明显的表达了拒绝之意。
于是他便径直走向了角落里那张桌子,对上了那个楚无心的眼神。
青衣人微微一笑:“这位兄台,可否允准在下与你共用一桌?”
楚无心此刻是很想拒绝的,因为这位青衣人便是刚才提到的——武林盟主的爱徒沈青澜。
可好歹这人刚才替自己教训了那个出言不逊的家伙,只是共用一张桌子而已,又算得了什么呢?楚无心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于是便点点头,让他坐下了。
沈青澜拱手谢过,将腰间宝剑取下放在桌上。楚无心瞥了一眼,正是炽阳剑。
“在下沈清源,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楚无心略一抬眼,道:“在下楚师渊,这是我的护卫凌风。”
“原来是楚兄。”
寒暄过后,一时无话可说。楚无心自斟自饮,不时和凌风交换一下眼神。凌风毫无避讳的盯着沈青澜,他的角色是护卫,戒备自家主人身边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本就是他的职责。
不一会儿,沈青澜的酒菜上来了,他先是给楚无心和凌风各自倒了一杯酒,才给自己的杯子斟满酒,向着楚无心一示意,便一饮而尽以表敬意。楚无心看他这一系列动作,心想这岳灵焘当真是教的不错,看来是有意让他这个宝贝徒弟来接替他的位子了。
人家已经先干为敬了,自己也不好拂了他的面子,楚无心端起酒杯,同样的一饮而尽。凌风没动,他是护卫,本就不能饮酒。
“楚兄这是要往哪儿去啊?”几杯酒下肚,沈青澜脸上有些微红,话也多了起来。
楚无心没有回答,反问道:“不知沈少侠要去哪儿啊?”
沈青澜笑吟吟的说:“在下要去凌云城。”
楚无心嘴角一翘:“我们要去定陵。”这两座城根本不在同一个方向,如此便没有了同行的理由。
沈青澜面上有些失望,道:“如此便不同路了……可惜了,我只觉得与楚兄亲切的很,还想路上做个伴呢。”
楚无心失笑:“如何便觉得与我亲切了?”
“方才在这酒肆之中,只有楚兄肯与我共用一桌,这难道不是亲切吗?”
“非也。”楚无心摇头,“方才你出手教训那两个人,虽然是因为他们言语有失,可他们所代表的还是大多数人的观点。你既出手,便或多或少的表明,你与他们意见相左,帮助魔头说话。如此,其他人又怎么愿意与你一桌呢?”
沈青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楚无心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冷笑道:“你游历江湖已有数年,装什么不谙世事的样子。看这懵懂的样子,心里不知打得什么鬼算盘。”
楚无心不愿再与他虚与委蛇下去,将最后一口酒饮尽,往桌上放了块碎银子,便起身向沈青澜告别了。沈青澜也只好拱手相送。
离开酒肆,凌风低声问道:“公子,这沈青澜……”
“不必理会。”楚无心眼中尽是淡漠,“此行的目的只是火灵芝,不要招惹麻烦。”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