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插柳柳成真》你是草莓味儿

68、第 68 章

　　不知何时下起了雨，虽然不大，却透着一股莫名的寒气。
　　随行侍从忍不住裹紧了单薄的衣裳。
　　季唯横马走在队伍最前，望着前面的谷口，喊了一声：“过了前方山谷便进了京城地界，届时便会有王府卫队前来迎接，天气阴寒，辛苦各位了，到了王府，王爷自会有赏赐。”
　　众人此起彼伏的应了声是，行进的速度仿佛因为季唯的一番话快了些。
　　方进谷口，忽然一阵疾风扑面而来，季唯一个侧身，身后一名侍从便中箭而亡，应声落马。
　　人群一阵躁动，季唯拔剑出鞘，挡住几支随后而来的箭支，喊道：“有埋伏，大家小心！”
　　话音未落，身后孙家的护卫忽然纷纷亮出武器，朝季唯等人砍来。
　　季唯眉头一皱，拔剑抵挡住一时的攻势，冷声道：“孙傅果有异心！”
　　孙家人并未出声，只是招招狠毒致命。
　　暗处埋伏之人来势汹汹，又有队伍中的孙家之人里应外合，没多久，季唯等人便招架不住了。
　　“保护兵器！”季唯一声大喊，一剑解决了一个杀手，也救了一个侍卫一命。
　　那名侍卫感激的看向季唯，眼中惊恐仍没有褪去。
　　季唯收剑起身，那名侍卫的目光忽然又变得惊恐起来，“小心”二字还未说出口，季唯的胸前便穿出一支染血的长剑。
　　侍卫哆嗦着嘴唇，终于发出声来：“统领……”
　　季唯脸色发红，额上青筋暴起，发狠的转过身去杀了暗算他的人，短剑还卡在胸腔，他却提着那侍卫的衣领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一直到谷口，季唯将那人提到马前，终于直不起身。
　　“统领！”
　　季唯按住胸口，吐出几个残缺的字眼：“快去……禀报王爷……孙傅造反，兵器……”话未尽，季唯便断了气。
　　那侍卫哽了哽呼吸，唤了几声统领，见不远处追兵赶来，只得上马逃了。
　　“孙家的人”与王府之人死的死，逃的逃，偌大谷口顿时安静了下来，只余下耳边呼呼的风声及飘荡在空气中的血腥味儿。
　　那群黑衣人赶马上车，一行人缓缓离开了谷口，朝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江湖最近怪事频频。
　　先是经商大家杨家因与萧雨山庄发生不快而暗地联合杀手刺杀萧雨山庄少庄主而被抄家，杨继忠一怒之下急火攻心而亡，而现下江湖上最大的武器锻造世家孙家又不知背地里得罪了什么人，使得偌大的孙府在一夜之间毁于一旦，而当夜起的那场大火更是诡异，连武林盟插手了此事也未曾查探出蛛丝马迹。
　　而这几件事情串联起来仔细追究个前因后果，却是与当年沈家的遭遇如出一辙。
　　沈家没落后，杨家与孙家相继而起，迅速的近乎诡异，这其中原委，光是茶楼的说书先生便已经颠三倒四、添油加醋讲过许多回了。
　　如今这般那般，众人看在眼里，不禁唏嘘，当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夜有些静，静心园的灯光如豆一般跳跃在苏子和的瞳孔中，不知不觉已在他的心底成了一片燎原之势。
　　柳如昔消瘦的剪影映在窗纸上，一举一动间都荡漾着苏子和的心魄。
　　一阵风吹过，灯光随之抖了抖，柳如昔的身影在苏子和的注视下缓缓走到门前。
　　“为何不进来？”柳如昔的声音清清冷冷，在这样的黑夜尤其沁人心脾。
　　苏子和折扇一展，抬步上前：“怕扰了你。”
　　柳如昔勾起一丝浅笑，将他让进屋子，又倒了杯茶。
　　浸着笑意的目光落到桌上信纸，苏子和接过他手中瓷杯：“这么晚了还不睡。”
　　柳如昔坐在他对面，手指点在信纸上，缓缓推到苏子和面前：“孙傅死了。”
　　苏子和拿过看了看，末了煞有其事的叹了口气：“可怜天下父母心。”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柳如昔手中的茶盏拿起又放下：“孙廉如何了？”
　　“在苏州。”苏子和向后一仰，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轻描淡写道：“被祁王府的人追杀了好些次，有阿陵暗中照应着，还活着。”
　　“我打算去看看他。”柳如昔道：“到底我也称孙傅一声伯父，长辈有托，死者为大，做晚辈的总归不能太失礼。”
　　苏子和晃了晃扇面，只笑不语，那意味却再明显不过。
　　柳如昔顿了顿，一句话道得艰涩：“你须知，他与你是不同的。”
　　潋滟双眸中笑意略深，心内妒意去了大半，苏子和顿时生了调笑之心：“何处不同？”
　　柳如昔一个嗔怪的眼神望过去，这何处不同，便就让欺身上来的苏子和堵在了两人唇舌之间。
　　油灯晃了晃，熄灭了。
　　明晃晃的日头下，昔日恢宏的府邸如今只余几缕青烟。
　　门外并没有守门人，柳如昔下了马车，便径自进去了。
　　孙明卓正失魂的坐在厅内，有管事向他询问事务，也被他挥了挥手打发了下去。
　　管事叹了口气，转身瞧见缓缓走来的柳如昔，不禁一愣：“这位公子……”
　　孙明卓闻声扬起头，黯淡的眼眸终于有了些颜色。
　　“如昔，你来了。”简单的问候道出口，却是再没有下文。
　　柳如昔走到他面前，看了看四周，道：“当真是许久不曾来了。”
　　往事与新愁一齐浮上孙明卓的心头，将他的心湖搅了个天翻地覆，孙明卓哽了哽，道：“你今日来，是要同我清算总账的吗？”
　　柳如昔清泉一样的眸子望向他，道：“我只是想告诉你，逝者如斯，往后的路，还是要走下去。”
　　“若非我任性妄为，我爹，他也不会……”孙明卓单手撑着额头，忍了好些日子的眼泪终于决堤。
　　他这个样子，与柳如昔当年倒是极为相似。
　　柳如昔心下一叹，伸出手在他肩上用力按了按：“与狼为伍，与虎谋皮，此事本就与你无关。”
　　“可若非我一意孤行，灭顶之灾也不会来的如此之快。”他哽了哽：“我是孙家的罪人。”
　　“你若从此一蹶不振，才是孙家的罪人。”见孙明卓终于抬眼看他，柳如昔缓声道：“是非也好，功过也罢，那些都是上一辈人的恩怨，往事既已了结，你又何必执着。孙家既已脱离贼人掌控，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振作起来，重建一个堂堂正正的孙家。”
　　“如昔……”
　　柳如昔道：“此事一出，朝廷已将事情始末调查了个一清二楚。祁王府官商勾结，狼子野心，祁骁已被发配至南疆，未有诏令，不得回京。孙伯父虽与先祁王暗中联合，但念其也只是受其胁迫，况孙家现已遭此大难，又有苏少庄主出面，于你之事，便不追究了。但此番到底是你孙家犯了江湖大忌，若想独立出去，还需费些时日。眼下孙家元气大伤，便在萧雨山庄名下韬光养晦也未尝不可。如昔虽人微言轻，但念在共事多年之薄面上，苏少庄主还是允了我一个私心，你既逃过一劫，死里逃生，明里还是孙家少主，待时机成熟，孙家还是会归还于你。”
　　孙明卓的神情看起来有些恍惚。
　　“你需谨记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眼下，还是扩充羽翼吧。令堂泉下有知，定想看到你光耀门楣。”他顿了顿，道：“既如此，我便不打扰了，萧雨山庄的人不日便会送过来，苏少庄主所选之人皆是良才，若有何难处，与他们商议便是，定能处理妥当。”
　　又叮嘱了几句，柳如昔才起身告辞，才转过身去，孙明卓忽然在背后叫住他。
　　“当年之事……你当真，不怪我了？”
　　柳如昔闭了闭眼，缓缓转身：“我若说不怪，你可愿信？”
　　孙明卓不言，柳如昔又道：“可若我还怪你，今日又为何要帮你？”
　　闻言，孙明卓猛的抬首：“如昔……”
　　“毕竟是当年之事，现既身在如今，就莫要再去想当年。”柳如昔伸手又在他肩上按了按，道：“明卓兄，接下来如何，便要全靠你自己了。”
　　孙明卓的眸色仍是怔怔的，他叹了口气，道：“如昔，待我哪日整顿好，就去接你。”
　　柳如昔朝他清浅一笑，略点了下头：“你有这般志向，孙家重建，也是指日可待。”
　　他收回按在孙明卓肩上的手，终于告辞离去了。
　　衣料上还残留着清冽的檀香，孙明卓望着消失在院门的天青色，重重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