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插柳柳成真》你是草莓味儿

67、第 67 章

　　还未想个清楚明白，柳如昔已经自顾自的说了起来：“他与我，也算是旧识了。”
　　柳如昔细长的眼眸眯起，平静的漠视着前方，却没由来的令苏子和一阵揪心：“如昔，若是你不愿提，不提也罢。”
　　“没什么。”柳如昔垂下眼睫，笑了笑：“只是许久未曾提起，有些感触罢了。你是否记得，我幼时曾被一位表兄推入寒潭之事？将我从救上来的，便是他。”
　　苏子和轻轻皱了下眉，刚想说些什么，便听柳如昔已经继续说了下去：“我幼时受尽排挤，除了娘亲之外，他是唯一待我好的人。我以为他是真心待我，便也将真心相付，可是后来，沈家遭戮，我与娘亲危难之时，我冒险去找他求援，他却闭门不见，只是给了我些银钱……便将我打发了。”
　　沉重的往事撕破岁月的陈茧，当年那种被世间遗弃的绝望再一次朝柳如昔袭来，却只是在他心底撩动出了一丝细小的波纹，柳如昔仍旧平视着前方，语气听不出一丝一毫之动容，甚至带着些怆然的笑意。
　　“我以为我寻到了贵人，却没想到只是自作多情。”
　　苏子和的心脏随着柳如昔的语调一抽一抽的，却一声不吭，只是靠近他，将他轻轻揽进怀里。
　　柳如昔没有挣开，而是将整张脸全部埋进苏子和的肩头：“沈家没落，无数仇家落井下石，我不怪他关键时刻选择明哲保身，我只怪我自己看错了人。若非我识人不明，冒险出去找他，也不会在归途中被追杀之人发现，而一路尾随至我与我娘亲藏身之处……是我害了我娘亲。”
　　说到底，柳如昔不恨任何人，柳正堂拒不相救，即便是有畏惧的嫌疑，所说之言却并非毫无道理，敌强我弱，当时之时，若是他真的现身相救，只怕真的是会命丧异乡。而孙明卓……他也当真是毫无立场，他本就与沈家毫不相干，实在没有理由出手相救。
　　而当时，他不顾娘亲的劝阻去寻孙明卓，从而给他娘亲招致了杀身之祸。
　　“是我的错。”
　　其实这么多年来，柳如昔真正怪的，只有自己。
　　他一声低叹，苏子和的心弦已乱得一发不可收拾。
　　在他眼里，柳如昔像是活在冰窖里的人，随时随地拒人于千里之外。他想侵入他的内心，期盼着能够见到真真正正的柳如昔，所以他才会耍无赖似的缠在他身边，想要凭一己之力打碎他周身的那层厚实的冰层。
　　但当他冲破了防线，见到了真实的柳如昔，这滋味儿却并不是很好。
　　他太脆弱了。
　　清清冷冷，孤独的仿若一直离群的雁，苏子和想接近，却又怕惊了他。
　　双臂紧紧环着他，心头传来别样的窒息感。
　　“如昔……”他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柳如昔眼角微红的样子便猝不及防撞进他的眼底，忍住心底的翻江倒海，苏子和抬手抚了抚柳如昔的鬓发，缓缓道：“如昔，你没有错。”
　　柳如昔轻轻摇了摇头，道：“我轻信不该信之人，便就是错了。”
　　“何谓不该信之人？”苏子和语气平和，如水温柔的目光简直要望进柳如昔的心里：“他待你好，你自然要报之以真心。你冒险向他求援，也是为了救你与你母亲性命，如昔，令堂当初选择保护你，便就是说明，她并未怪你。若是令堂在天有灵，定然不会看到你为当年之事一直耿耿于怀的。”
　　凉如秋水的眼眸缓缓阖上，柳如昔仍旧固执的摇了摇头。
　　“如昔，如昔……”苏子和握住他的双肩，固执的微微摇晃着：“如昔，你看着我。”
　　直到柳如昔再次张开眼睛，苏子和才停止摇晃。
　　为了与他平视，苏子和只得屈膝半跪在软塌边的矮凳上，一只手还紧紧的握住他的手，认真道：“我不是你，无法做到与你感同身受。过去的二十年里你有怎样的遭遇，我都无法插手。但我保证，从现在开始，只要我在一日，这样的事，便永远不会再发生。不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弃你于不顾。”
　　柳如昔倦怠的双眸里渐渐有了颜色。
　　平日里顾盼风流的桃花眼终于敛尽玩闹，沉淀出坚硬而肯定的轮廓：“如昔，我对苍天起誓，此生，此世，我都不会丢下你的。”
　　“你……”柳如昔想开口，却带着浓浓的鼻音。
　　苏子和只是定定的看着他。
　　柳如昔一个用力将他拉起，轻声一叹：“像什么样子。”
　　苏子和欺身上去，再次将他环住，耍无赖道：“什么样子都好，只要如昔喜欢。”
　　红晕逐渐爬上柳如昔的耳垂，喉咙莫名有些干燥，踌躇了半晌，终是没有说出一个字。
　　耳边是那人铿锵有力的心跳，生平仅此一次，柳如昔如此放任自己，个中滋味却是说不出的酣畅淋漓。
　　皇帝与柳相的合计正暗戳戳的进行，这些天不断传回消息，他们的兵马已经集结的差不多了。而孙家的兵器自上一次迟了三日之后便在祁骁心里结了个疙瘩，安排检查兵刃的人检查的越发小心翼翼，如此这般下去，倒还真让他查出了猫腻。
　　祁骁站在一旁，看着数十把断裂的兵刃，周身气压低的吓人。
　　季唯跪在一旁，沉声劝道：“王爷，事情尚未查出个究竟，且眼下正值多事之秋，万万要三思。”
　　祁骁黑着脸不吭声，季唯还待再劝，不远处忽有侍卫来禀：“禀王爷，孙家主派人传来消息，最后一批兵器已然锻造完毕，已在运送途中，大约还有七日便会抵达京城。”
　　季唯看了眼祁骁的脸色，道：“王爷若疑其忠心，属下愿亲自前往押送此批兵器，也可暗中查探孙家是否有不臣之心。”
　　黝黑的瞳孔里俱是冷冷的冰霜，祁骁点了下头，道：“若有风声，即刻回禀。”
　　“是。”
　　苏子和托腮看着眼前的人，桃花眼中止不住的笑意几乎就要溢出来。
　　柳如昔的目光落到手中密信上，对苏某人炙热的目光视而不见。
　　不过须臾，柳如昔便浅笑着收回目光，拿起一旁茶杯淡饮了一口，对苏子和道：“时机差不多了，找个机会，让此前派去孙家的人回来吧。”
　　苏子和问道：“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柳如昔幽幽的叹了口气：“事已至此，尽人事，听天命吧。”话音未落，便觉自己放在桌案上的手一暖，低眸望去，却见苏子和正握着他的手，眼神透出幽幽的感伤。
　　“你怎么了？”
　　“不知。”苏子和眨了下眼睛：“只是听见你叹气，心里便慌的不行。”
　　明知是他的花言巧语，可柳如昔还是控制不住的心中一暖。
　　“如昔，”苏子和变本加厉的将他的手拉到自己胸前按住，用温柔的不能再温柔的声音低声道：“有我在，你以后都不必再叹气了。”
　　指尖传来不属于自己的强有力的跳动，热气一直熏到耳尖，柳如昔移开目光，几不可闻的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