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白熏紫》一叶溪碧

6、第三章（上） 在大学里碰

　　马上就要数学期末考试了，天蓝不免闷闷不乐。她对着数学书发呆，却一个题目也看不进去。连宁羽见了她那可怜巴巴的模样都说：“真希望能把我脑子里的数学全都输到你头脑里去。”说的虽然是玩笑话，但是很认真。天蓝却瞪他一眼，很不满意他在她水深火热的时候还拿她开心。

　　宁羽见她坐立不安的样子，微笑着说：“别急，我保证你能过。”

　　天蓝大喜，却又将信将疑地看着他说：“别走歪门邪道哦，我从来不作弊的。”

　　宁羽又好气又好笑：“就算想作弊，我和你也不是同一个班，怎么做啊？”这丫头，整天脑子里在想什么东西。

　　天蓝这才放了心，赶紧笑着拉他的衣袖说：“好啦，好宁羽，告诉我用什么方法保证能过？”她平素从不撒娇，这时居然带了点撒娇的意味，仗着跟宁羽已经很熟，笑靥如花。

　　宁羽忽然红了脸，垂了头。

　　天蓝奇怪地说：“干吗？”

　　宁羽慢悠悠地说：“我的袖子都快让你扯没了……”

　　天蓝赶忙松手，自觉也有点不好意思，吐吐舌头。

　　宁羽继续说道：“我可以每天晚上帮你补习啊。还有一周，一周足够了，高数又不难，我帮你把重难点都过一遍，你那么聪明，一定没问题。”

　　天蓝一听原来是这个主意，不由得松懈下来，苦着脸说：“宁同学，我是很聪明，可是我的聪明半点都没有用到数学上啊，这你也知道的。”

　　宁羽却看着她微笑着：“我对你有信心，你不会让我失望吧？”

　　天蓝无法，只好说：“那补习也得有个地方，在哪里？教室不行，又不能说话。寝室的话，那一帮人不得刨根问底，最烦人了。”

　　宁羽看着她的眼睛，微笑着说：“我找到地方了，就在林荫道靠近荷花池的那里。”

　　天蓝吓了一跳：“不会吧，那里好黑啊。而且……”而且那里还是好多情侣的出没之地。

　　宁羽却不在意地说：“没关系，我可以带手电筒，你带上高数课本和高数练习册，我们就在那里吧。”
　　哎，也只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当天晚上，天蓝走到林荫道那里，靠树里面走了一下，黑漆漆的，毛骨悚然。她不敢再向前走，就向里面张望着。

　　“天蓝！这里！”宁羽的声音忽然响起。

　　天蓝吓了一跳，转过头去，原来宁羽已经站在了身后，笑吟吟地看着她。

　　天蓝拍着胸口说：“哎，吓我一跳。”她担心地看看里面，小声说：“我们就在这里讲吧。”

　　宁羽眼神古怪地看着她，说：“池边还有灯光呢，而且这里人来人往的。”

　　天蓝说：“没事没事，心静自然什么都静了，我们不受外界干扰的。”
　　宁羽笑了笑，便随她了。

　　他打开课本，拧亮手电筒，静静地便开始说起来。

　　行人都向他们投来奇怪的目光。

　　刚开始天蓝还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宁羽浑若无事，气定神闲，再加上他讲得实在是深入浅出，天蓝不由得听得入神了。
　　宁羽是个长得很普通的男孩，只是眼睛明亮些罢了。可是，他在讲解这些题目之时，显得自信而游刃有余，使他全身仿佛散发出一种说不出的魅力来。这是天蓝以前没有感受到的。
　　宁羽将五页题目一气呵成地讲完。天蓝只听得如痴如醉。末了，她连连说：“宁羽，我总以为我数学学得不好是我自己的原因，现在看来，原来是老师的原因。我要是能有你这么个老师，得满分都不在话下。”
　　宁羽只是微微地笑。

　　就这样讲了一个星期。到了星期五晚上，宁羽照例在跟她讲课，忽然天蓝大叫一声。
　　宁羽蹙眉：“怎么啦？”
　　天蓝急急地说：“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你什么时候考试？”
　　宁羽不明所以：“明天啊。”
　　天蓝又是一声大叫：“那么，那么你自己不是没办法复习吗？”她怎么就忘记了他也要考试呢？那帮她复习不是太耽误他时间了吗？主要是自己被数学急晕了呢。
　　宁羽笑了笑：“没事，我考试前从不复习的。”这丫头，居然现在才想起来这件事，还跟他说，真叫他不知说什么好。”

　　“Flora，我们先走了。”天蓝微笑着点头。
　　头儿不是白当的，走的总是最晚一个。独自一人在外地的打拼，最初孤独感极难排遣。好在有工作，把所有的精力投入到工作中去，感受到成就感，也感受到充实。
　　在电视里听过一句话：“女人需要很多很多的爱。如果没有很多很多的爱的话，那么拥有很多很多的钱，也是幸福的。”是的，拥有很多很多的钱，可以像很多很多的爱一样，给自己很大的安全感和幸福感。
　　拼命的工作是有回报的，那就是钱。而爱，不一定有回报。
　　但是仍然有很多人为了爱而赴汤蹈火，有那个必要么？
　　她摇摇头，把杂念从头脑里甩开。商场如战场，现在是要开始一场新的战争了。她不能输。
　　尤其对手是他的话，更不能输。

　　正在看财务报表看得物我两忘之时，忽然听见敲门声。天蓝随口说了声“请进”，无意识地抬起头，登时呆了。
　　西装革履的宁羽，眉宇间稳定温和的气息，和白天谈吐自如的职业化精英形象完全两样，仿佛仍是大学里的那个少年。一时间天蓝竟有时空倒流之感。
　　可是随即又冷静下来：“宁先生，这么晚来公司，有何贵干？”
　　他眼里的光芒黯淡了一下，低声说：“天蓝，现在不是上班时间，你难道还是要这么隔膜我们么？”
　　天蓝不动声色地笑笑：“宁先生，我想我们除了工作也没有别的好谈了吧？”
　　宁羽静静地望着她，轻轻摇了摇头说：“天蓝，你实在变了很多……”
　　天蓝莞尔一笑：“很多人都这么说。进入社会，人自然成长得很快。”她看了看默然的他，反问道：“有事吗？”
　　宁羽点了点头，把手中的饭盒递了过来：“路过一个地方，想起你喜欢吃小笼包的，就买了几个蟹黄小笼包送过来给你吃。你工作一定要那么拼命吗？饭还是要吃吧，饿坏了身体不好。”
　　她喜欢吃小笼包，那时学校的小笼包一元钱五个，她特爱吃，配上一碗醇香的小米粥。可是冬天里，她起不来。那时他总是买好小笼包在宿舍楼下等她。怕小笼包冷了，揣在怀里。寝室都笑他是二十四孝男友。
　　不觉心里有些柔软：“谢谢，放下吧。改天我请你吃饭。”
　　他的眸子蓦然一亮，又黯淡下来：“天蓝，有必要这么客气地对我说话吗？这样疏离，我受不了。”
　　天蓝转过头，她不能心软。
　　默然半晌，他忽然低声问道：“你和齐鹏……还好吗？”
　　齐鹏？

　　终于考完了，天蓝松了一口气。南方这个城市的冬天，也冷得如此璀璨晶莹。她倒不怕，仍然每天起个大早去湖边读书。
　　最喜欢校园里的那个小湖，不同于荷花池的小家碧玉，四周一圈儿碧青的树，不时有清亮鸟啼从树叶间滴下。树木散发着湿润悠远的气息。恍惚间天蓝有一瞬间的错觉，宛若自己置身于一个大森林一般。
　　每天早晨，天蓝都早早地来到湖边看书。青色的阳光照在她脸上，几乎透明一般。
　　她看的是《诗经》，古意盎然的句子，却极其优美隽永。看了一遍，意犹未尽，又从头翻过来看。正看到第一行的“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时，忽然“啁啁”一声，是一只小鸟，落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偏着小黑豆似的眼睛看她。
　　校园一向像个安静苍郁的植物园，鸟雀也不畏人，常常有同学给它们喂面包屑。天蓝见小鸟的眼神极是可爱，忍不住弯下腰伸出手指逗弄它，踏在松软瑰丽的落叶上，身边的湖面波光粼粼。
　　忽然又是“哦”的一声轻呼，却是个男生的声音。
　　天蓝吃了一惊，转头一看，却是一个英俊之极的男生，站在画架后面，左手持着画笔，双眸正在凝望着她，他的目光正好撞上了天蓝的目光，不由得微微一怔。
　　天蓝疑惑地问：“同学，你有什么事吗？”她穿着雪白的针织衫，系着白色的发带，乌黑的柔丝倾泻在肩头。她丝毫不知道自己在这个男生眼中是如何青春洋溢的画面，只是暗暗地觉得有些眼熟。不过一瞬间，她忽然想起了英语俱乐部招新时教室里的那个男生——没错，居然就是他！好像叫齐什么。
　　只见他微微低头，似乎在若有所思地看着什么。
　　天蓝更感奇怪，走了上前，见洁白的画纸上，湖水，树木，一个白衣蓝裙的少女捧读的身影，阳光勾勒出她的曼妙身姿。那少女面目清秀，双目清澈如湖水，却不是她是谁？
　　“呀，画得真好！”天蓝由衷地说。那线条简洁灵动，寥寥几笔人物便已栩栩如生，灵气逼人。
　　那男生笑了笑，抬头看着她说：“同学你好，我早上路过这里，忽然发现这光线，这景色……刚好带了纸笔，于是就画起来了。很是唐突，不好意思。本来想跟你说一声的，可是又怕我的贸然破坏了整幅画的意境。”他展颜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天蓝最抵抗不了他的笑容，差点又晕乎乎了。
　　她赶紧把目光移向画纸，感觉得到画者的灵气横溢，不由得暗自佩服。她也喜欢画画，可惜学得并不深入。画画极费时间和精力，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那男生大方地伸出手来，笑道：“金融系，齐鹏。”
　　天蓝怔了怔，也伸出手去：“外贸系，容天蓝。”她的手柔软清凉。
　　齐鹏把画从画板上取下来，递给天蓝，说：“送给你。”把画板背在背上，回头又笑道：“谢谢你。”转身走了。
　　他身上有一种强大的气场，仿佛他做什么事情都是理所应当的自然。
　　天蓝却怔在当地，喃喃道：“他把他的画送给我，他谢我干吗。”

　　低头又看见那张画，很是喜欢，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回到寝室。室友都惊呼起来。钟儿和小冰忙帮忙把画铺在桌子上，用书固定住。晓璧因为天冷，正躲在床上看小说，赶紧也穿了衣服下来看。
　　晓璧跑了过来，惊叹道：“好美啊。怪不得艺术取自生活高于生活，你平常不过一小丫头，哪有这么漂亮。”天蓝开头还欢喜呢，一听她的话，气得推了她一下，说：“我就是这么漂亮，怎么啦，你嫉妒？”一边底气不足地偷眼看看镜子。
　　小冰问：“谁画的？不会是你自己吧？”
　　钟儿说：“大有可能啊。某人本来就自恋。”
　　天蓝又笑又气：“谁自恋了，是齐鹏画的。”
　　刚说话就听见晓璧大叫一声：“齐鹏！你今天早上碰见齐鹏了？他还给你画画了？”
　　天蓝吓了一跳，忽然想起晓璧最近好像提起齐鹏的频率很多，天，自己不是撞到枪口上了吧。
　　晓璧双眼生光地问：“你在哪里碰见他的，和他说了几句话？……”
　　天蓝一一回答之后，晓璧哀叹一声，倒在床上说：“早知道湖边会有艳遇，我早上再起不来也要逼着自己起来。”自怨自艾不已。
　　第二天开始，晓璧天天坚持起来和天蓝一起去湖边看书，众人皆叹帅哥魅力之大。但是，一直到放假，再也没有碰见齐鹏。
　　晓璧总结：“勤奋重要，缘分也重要。凭什么傻乎乎的天蓝一出去就碰见极品帅哥，我还没有呢？问题是我要积极制造机会，制造缘分。一流的人才从来不是等待机会，而是自己寻找机会，创造机会。而我晓璧，就是一流人才。”
　　天蓝听得笑个不停。不过真心想看见晓璧好。晓璧这么优秀的女孩子，理应是有很好的男孩子来和她在一起的。

　　不久，考完试就放假了。她很快在网上查到了自己的分数，看到分数终于松了一口气，她数学稳稳过关。
　　开学评定奖学金，天蓝拿了三等，她不以为然，她的数学和计算机实在考差了。
　　忍不住打电话给宁羽的寝室：“喂，宁羽，到学校了吗？”
　　她听见宁羽的声音，宁静的，愉快的：“天蓝，我昨天到的。”
　　天蓝问：“你们奖学金评出来了吗？我只有三等呢。”但是心里已经满足了，原来自己是这么一个不求上进的人，她在心里忍不住又说了自己一句。
　　宁羽在电话里微笑着，她听得出他的笑意：“三等也很好呢。”
　　天蓝问：“你是几等奖学金呢？”这家伙没复习，不会没有奖学金吧？她不由得担心起来。都怪自己，一点都不考虑别人呢。
　　宁羽仍是微笑：“还好，我拿了一等。”
　　天蓝怔了一下，马上欢呼起来：“好啊，请客请客！”一等奖学金比三等可多了三倍不止呢。
　　宁羽当然满口答应。
　　很久以后，天蓝才知道，这是宁羽大学时代唯一的一个一等奖学金，因为除此之外，他都是特等奖学金。特等奖学金的比例大概是千分之二左右。

　　大一下学期开学，她仍是喜欢参加社团参加学生会，他很是反对，原因是为了让她把精力集中到学习上来。可是她不听他的，还做了很多兼职，参加了很多活动。
　　开学之后，她还发现了另外一个变化，晓璧每个周末都会去英语角，还硬拉着她去。开始天蓝还觉得奇怪了，晓璧什么时候对英语这么热心了？后来看到那次英语演讲协会招新的那位帅哥才明白，原来晓璧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天蓝觉得有些好笑，爽利干脆有如晓璧，碰到这种事情也完全像个小女生，只敢偷偷地遥遥远望。
　　天蓝喜欢英语，去了英语角之后，居然渐渐喜欢上那里毫不拘谨的交流氛围，每次当晓璧站在那里发花痴的时候，她也不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晓璧说话了，干脆去和别人用英语对话。
　　尽管听人说过，英语角并不利于口语表达，因为在英语角交流的学生们大多口音各异，彼此都是中式英语却浑然不觉。以前天蓝也是因为信奉这个而从来没有去过英语角，可是现在天蓝却觉得也挺有趣的。
　　晓璧英语口语也是很厉害的。但是她从来不怎么看书也不怎么练习照样强悍，天蓝她们常常议论说晓璧就是所谓的天才，平常见她悠闲得很，临考前也不怎么复习照样拿一等奖学金。不过天蓝自己知道自己是普通人一个，没有这份天才，只好每天老老实实上自习，早上早早起来读英语以保证奖学金的收入了。
　　只是，这次，这个天才，在这里居然也碰到了麻烦。天蓝转身之间，看到晓璧有些落寞的笑容，不觉有些心疼。
　　齐鹏并不是经常来，他开头来了几次，后来就没怎么来过了，来的时候也不过只是开始的时候站在台上几分钟而已聊聊这次英语角交流的话题而已。分明是英语演讲协会用来吸引小女孩的招牌，这是在各协会里经常用到的招式。可是，晓璧却被这招陷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