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二章（下） 夜色中，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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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便适应了大学生活，并且彻底地喜欢上了。
现在天蓝回想起来，自己在上大一的时候乖得很，每天就是教室——图书馆——食堂——寝室，有时回回家，有时爬爬山，有时在香樟树上仰望蓝天听音乐，这样简单快乐的日子，想起来仍是美好。
军训时分，四个女孩子总是下了训练就去出去逛街。也许并不为了买什么东西，就是单纯感受那里流光溢彩充满生活气息的一切。长沙是个活色生香的城市，一切都是如此生动。
当然更多的时候是呆在学校。
军训过后，就可以正式开始大学生活。
不知道为什么，最难忘的是早晨里的清冽时光。
晨起先是跑步，绕田径场跑两圈。天刚亮，玉似的微蓝的莹润，风忽而忽而地吹过耳边，不过十七八岁年龄，满心都是快乐和憧憬，连梦里都是星光湛然。
然后去食堂吃早餐。天蓝喜欢吃那里的粽子和小米粥。小米粥纯纯的，有那么一种淳朴的田园风味。粽子有甜有咸。甜者糯米里有一个枣子，糯米里也浸透了枣子的清甜味道。咸者里便是火腿，鲜美无比。
早餐后便是跑到荷花池读半个钟头英语。偶尔抬头，看着草坪上，荷花池旁，紫藤长廊中，渐渐多了两三捧读的身影。校园里麻雀不怕人，读着读着，有时便有小鸟儿扑棱一下飞到面前，偏着小脑袋看你。荷花池碧水荡漾。
阳光渐渐强烈起来，学生渐渐少了起来。八点了，要上课了。渐渐安静下来的校园，美得像一幅油画。偶尔走过青春的身影，像是灵动的音符。从叶间不时滚落一两声清亮的鸟啼。
实在是太享受这样的生活，宁静，惬意，而充满活力。
“天蓝，你在干吗？”天蓝从沉思中惊醒过来，却发现自己坐在塘边不知道坐了多久，连天色渐暗也没发现。她站起身来，笑道：“你怎么才来啊。”一抬头，却看见一个双手插兜的少年站在面前，一脸漫不经心的神色。他有一双十分漂亮的眼睛，专注，明亮，眉目间已经消失了以前的稚气，更加显得英气逼人。
没错，这就是童翼，他最突出的特征就是一脸冷漠。跟谁说话都是，害得别人都以为什么地方得罪了他。偏生这样一个人，倒很受时下女孩子的欢迎，说是很酷。
童翼也不再多问，转过身去，说：“我带你去吃饭吧。”
清华的食堂果然很大。想起在这里吃饭的人更是藏龙卧虎，天蓝不禁吃得越发慢起来。
童翼闷闷地，问：“什么时候回上海？”
天蓝低头吃饭：“今天晚上。”
童翼吃了一惊：“这么快？”他的目光黯淡了一下，“你从来就没有想过到北京也可以顺路来看看我吗？”
是没想过。天蓝讪讪的。只好更加认真地吃饭。
正在这时，手机忽然响了，看看，是公司的来电。
天蓝心里哀叹一声，大哥，我在休假呀，怎么还有电话？好不容易拼齐了两年的年假，还是不能安宁呢。
只好接了电话，是May的声音：“Flora，明天会有个大客户过来，是M公司的。Nico非常重视，希望你能提前结束年假回来。”在公司里，大家都是用英文名相互称呼。Nico便是天蓝公司的老总。
“好的，我知道了。”天蓝不由自主地放下筷子，凝神听起那边的介绍来。心里却轻叹一声，哎，好不容易休息了几天，看来又要忙了。
只是……还有什么时间做准备啊。好在自己平常用心，关于M公司的情况，做了大量的资料分析，基本上已经了然于胸。
要不然她也不会在两年之内做到这家知名公司进出口部的经理。
她关了电话，看见童翼正瞪眼看着她。
“你刚才跟以前很不一样。”半天，他憋出了这句话。
天蓝失笑。在朋友面前和在职场当然是完全不同的两面。她边吃边说：“你不喜欢这样么？”
他想了想，说：“我喜欢你以前的样子。”然后又说，“不过……刚刚，你那样子也挺有魅力的。”
她忍不住又笑了，点点头：“哦。”小孩子就是好啊，什么都接受得这么快。
很快吃完了，天蓝起身。童翼说：“我送你走。”
天蓝摇头说：“不用了，你快去自习吧，别耽误学习了。对了，你还有个比赛是吗？我记得出去的路，清华虽然大，一点都难不倒我的。”
童翼闭紧了嘴巴不说话了。他很不喜欢她总是摆出一幅长辈的样子，他明明比她不过小了两岁而已。
当晚便坐上火车，到了第二天早上才到上海。幸好她随身带了手提电脑，用无线网络再度搜索了一下该公司的情况。
到了夜里十二点，她把资料与个案整理出来，火车卧铺上的其他人都已经入睡了。她趴在床上看了一会儿窗外一闪而过的灯火。也渐渐地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爬起来，火车已经到站了。扬手叫了部车，赶紧回家，洗漱和妆容，然后看看表，带着手提，匆匆下楼去公司。
紫色的套装，精致的紫色高跟鞋，化了和服装同色的眼影，她的眉形本来就好看，仍然淡淡地描画了。化妆的最高境界是让人看不出化妆的痕迹所在，但是光彩照人。在电梯里她取出手提包里的小镜子，左右看了看，觉得满意，然后收入包中。
从休假中转身，朴素简单的学生又变身成了焕然一新的白领丽人。
“这是容经理，容经理是我们进出口部的经理。这是宁先生，宁先生是M公司此次谈判的代表。”
天蓝微微一笑，优雅向对方地伸出自己的手：“很高兴认识你，宁先生，你也可以叫我Flora。”
那边，身材不高但气质非凡的男子也彬彬有礼地伸出手，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说：“没想到容经理这么年轻漂亮，真是大出我意料之外。”
天蓝得体地微笑，说：“宁先生的风采也很让人心折。”
松开手，垂下目光，面上仍是微笑，心里却忍不住百转千回。
原来，这世界真小。
谈判结束。天蓝只觉得精疲力尽。M公司咄咄逼人的攻势大出意料之外。她坐在软椅上，对着笔记本电脑，扶着头，默默地在思考。
跟去谈判的两个女孩子却在那里议论：“哇，那个宁羽对我们Flora这种大美女居然一点都不留情呢，你看那个价位，是我们公司能够接受的么？”
另一个圆圆脸的女孩子说：“是啊，他怎么刚好就估计到了我们公司的底价？难道他真的神通这么广大不成？”
瓜子脸的女孩子却接着说：“可是你看他那个样子，真的是好儒雅啊，彬彬有礼的，说出来的话确实柔中带刚，好难招架的。他笑起来，真的是好帅好有杀伤力……”
“是啊，这种复杂气质的男人最有魅力了……要是再高一点就完美了……”
天蓝有些听不下去了，好笑地抿了抿嘴，怎么回事，在公司议论谈判对手，还这么花痴……
宁羽……是的，整整两年没有见面了。
他不是去了法国留学了吗？怎么在M公司？也许毕业了，直接就进去了。M公司本来也就是法资企业。
那个时候，他不是有杀伤力的对手，而是一个懵懂腼腆的少年……
大一时刚刚来到学校，仍然是习惯于高三时三点一线的生活，天蓝看到别人亲昵地牵着手或者拥抱会脸红，低着头匆匆走过，而且很诧异为什么他们会这么大胆。不过看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小冰和钟儿热衷于在寝室看碟，晓璧是长沙人，总是回家去了，就是在寝室的时候，也对自习不屑一顾。她本来就习惯于一个人自习，于是总是一个人穿行在学校里。
大一刚入学没多久，学校的桂花树便开了。
这是个南方的城市，湿润的气候，校园里还有盈盈的荷花池。夜晚，水汽糅杂着桂花的清香，扑鼻地吹过来，衣服上都沾满了香气。
天蓝下自习的时候特别喜欢打这里经过，有时，冰蓝色的月色玲珑晶莹，那幽幽的清香更让她想起“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荷风送香气，竹露滴清响”的旖旎句子，深深吸一口气，觉得大学真是太美好的象牙塔。
那时，天蓝并不知道，她在深深陶醉于这些风景之时，而她自己，也成为了别人眼中另一道风景。
有一天，她正在月光下走着，忽然听到一个迟疑的声音：“同学……”完全陌生的声音，她诧异地转过头来。
是一个男生，身材不高，眼睛却很是明亮。月光浅淡地照在他的脸上，五官清俊，轮廓分明。可这个男生，她从未碰见过。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又匆匆转了开去。他紧张地抓着头发，低声说：“同学，请问你……你是生物系的吗？”
她错愕，停住脚步，摇摇头。
他越发紧张，局促不安地说：“嗯……对不起，我认错人了，你长得，很像我一个同学。”
她信以为真：“真的吗？”可是你在背后看怎么知道我像你同学的？难道背影像？她心里嘀咕着。
他低着头笑笑
就这么认识了，宁羽。
那天不过顺了一会儿路，说了一会儿话，便分开了。
说什么已经完全忘记了。只记得那天风清月朗，她到了寝室，盈了一袖的好闻的桂花清香。
此后，常常见到那个男孩子，在食堂门口，跑道旁边，抑或是在教室。这并不奇怪，世界都那么小呢，何况是一个学校。
天蓝每次总是微微一笑，算是打过招呼。
她在书上看过，在学校里要多认识人，能考上这所重点大学的学生都不是泛泛之辈，毕业以后，都会是人脉。天蓝虽然不大明白这句话里的真正含义，但是觉得多认识人很有道理，很多人都很优秀。
她参加了一个社团，天南地北的同学，在一起为了共同的兴趣做活动，并且在活动中总能发现让人惊叹的家伙。所以，她并不排斥认识新的朋友，在校园里处处都是藏龙卧虎。
早晨，天蓝刚跑完步，汗水淋淋的，休息一会，去食堂买了一个粽子，一碗小米粥，正吃着呢，忽然听见有男生的声音：“天蓝，你好。”
天蓝一抬头，看见是宁羽，一笑：“哦，又这么巧？”
宁羽端了一碗米粉在她对面坐下：“是啊，很巧。”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天蓝很奇怪地发现他的脸红了，奇怪了，好端端的脸红什么，难道现在还有这样和女孩子一说话就脸红的男生，想起这个天蓝就乐了。
宁羽忽然迟疑了一下，开口说：“天蓝，我可以问问你寝室的电话号码吗？”
刚进大一的时候，有手机的不过凤毛麟角，大多数人都是手持一张电话卡，IC的，200的，或者201的。
天蓝又是很奇怪地望着他：“问这个干什么？你找我有事吗？”
宁羽脸越发红了，“不是的……”他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话来，“是这样的，我英语……我英语不是很好，听说你是外贸系，呃，我室友都说外贸系的学生英语肯定都不错的。”
天蓝确实很喜欢英语，于是大方地说：“好吧，有英语方面的问题你就问我吧。我们可以相互交流呢。”
宁羽的眼睛忽然有光芒一闪。她这才注意到他的眼睛，仿佛月光下粼粼的湖面，明亮而且好看。
天蓝说了自己的号码，宁羽仔细地拿出一支笔，记在了手心里，看见天蓝正瞪眼看着他，又是不好意思地一笑。
天蓝也只好笑笑，心里却想，这人真奇怪，跟我说话这么紧张干吗。
很久以后，天蓝才明白，当一个人在你面前局促不安的时候，是因为他太在意你的时候。
晚上，天蓝和晓璧一起打了水回来，忽然电话铃响了。小冰赶紧放下手里的苹果，冲了过去，接了电话：“喂……”她转过身来向天蓝一摆手，低声说：“找你的，听声音是个帅哥哦。”
天蓝笑着推推她：“去，别胡说。”接了电话：“喂，你好。”
“喂，”低沉悦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天蓝一怔，这声音的确好听，也有点耳熟，会是谁呢？她疑惑地问：“请问你哪位？”
那边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我是宁羽，天蓝，我……我想问你一个英语问题。可不可以晚上，我们一起去自习呢？”
天蓝有些为难，隐隐觉得不妥：“嗯……”
“没关系呢，如果你有事情没关系的。”仿佛知道她的心意，话筒那边马上说道。
天蓝迟疑了一下：“嗯，没什么事情呢，那就这样吧，晚上我们在五教105见，好吗？”
那边顿了一下，才慢慢地说：“好啊，晚上见。”
放下电话，天蓝转过身来，才发现大家都怪怪地看着她，她被看得发毛：“喂，你们干吗？”
小冰诡异地笑笑：“同学们，天蓝有情况……”
天蓝也禁不住脸上一红：“什么情况啊，你们这些丫头，可别想歪了。人家是叫我一起出去上自习，有英语问题要讨论呢。”
小冰摇摇头，以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天蓝，你不会真以为就这么简单吧？这样没创意的借口你也相信，以后出去千万不要说是我们寝室的。”
晓璧笑笑，问：“天蓝，你说说，你认识这个男孩子吗？”她心里也很是好奇，开学还不到两个月，就有人对天蓝发动攻势了。
天蓝于是把怎么认识他的过程说了。末了，一摊手说：“很简单吧，根本没什么啊。”
小冰摇摇头，怔怔地说：“不敢相信……”
天蓝见她不再说什么了，心里得意：“我就说了嘛……”
小冰马上打断了她的话：“喂，大小姐，你到底是不是工业酒精啊，这么老土的搭讪方式你居然也接受，天啦，我怎么可能跟这样一个傻丫头在一个寝室……”
工业酒精就是甲醇，音“假纯”。
晓璧也摇着头说：“很明显啊，天蓝，他这是别有用心，你要是对他没什么意思就别去了。”却忍不住又多问了一句：“怎么样？那男生长得怎么样，帅不帅？”
天蓝却一个劲地说她们想复杂了，脸蛋儿涨得通红。
小冰忽然打了个呵欠：“哎，人家还说咱们大学是理工科大学，帅哥应该多才对。可是，看来看去还真没什么帅哥呢。”
晓璧白了她一眼：“你老人家眼光真高。”她走到自己桌前整理书籍，准备出去自习了。
小冰却坐到天蓝旁边来：“天蓝，你倒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你看，追你的男生那么多，一号、二号、三号……都快排到二十号了。”
天蓝笑得弯下腰来：“去，你还说呢，你把和我说了一句话以上的男生通通都算到里面去了，哪有这样算的？那算起来我真的还有蛮多人追哦。”
小冰踢掉鞋子，坐在床上，双腿一荡一荡：“你说嘛，真的喜欢过谁没有？”
天蓝一怔，这个问题把她给问倒了：“别说，我还真没想过……”
小冰扫兴地说：“不是吧？你中学就没喜欢过谁？”
中学时代，天蓝叹了口气。中学时代那些男生一点风度都没有，更别说照顾女生了。再加上升学压力把大家都压得焦头烂额，父母们一个个把早恋看成洪水猛兽，谁有心思谈啊，自己又不是天才。
可是，那青少年时期懵懂的情感，那是每个人都会有的……
天蓝眼睛一亮：“我喜欢过安在旭……”
初中的时候，韩剧鼻祖《星梦奇缘》开播，那时的韩剧绝对没有现在狗血，她只喜欢一部韩剧，就是那部有小民哥安在旭的韩剧。温柔而倔强的小民哥，优秀而有着专注的爱，笑起来的时候好像春风拂面一样。那样的笑容，温暖了她整个十四岁。
小冰欢呼一声：“哇，我也那时也喜欢安在旭！”遗憾地摇头：“可惜啊，安在旭现在老了。”一边继续专心吃苹果去了。
天蓝也点点头。无论安在旭年轻时如何俊秀，现在他已经老了。她不喜欢看那些现在大举进攻中国的韩剧，却独独怀念这一部。美好的东西都是难以长久的。忽然微微地起了一点感触。哎，我们呢，我们不会也是会老去的吗？
晓璧已经收拾好了，回头叫：“天蓝，我出去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一看小冰：“哇，下午不是看你在喝八宝粥么，现在又在吃苹果了，你还真是食神啊。”
小冰不服气地说：“怎么着，我吃的都是绿色健康食品。我妈说了，每天一个苹果，百病不侵。”
天蓝笑着摇头：“晓璧，你先走吧。我还没整理桌子呢。”
晓璧也习惯了天蓝的独行独往，笑了笑，便先走了。
天蓝倒是真的没什么想法，中学时的惯性思维还没有转变过来，一切以学习为重。当下把东西收拾了一下，抱着书向教学楼105教室走去。
宁羽已经等在那里了，转头看时刚好看见天蓝进来，惊喜地站了起来。
天蓝心里嘀咕着：“要不要这么隆重的欢迎仪式？”脸上还是笑笑。
宁羽问她的是一道简单到她怀疑自己智商的英语题，很快便说完了。天蓝便取出高数练习题本，咬了咬牙，神情悲壮地开始向数学冲锋。
她不喜欢数学，就是不喜欢，虽然数学博得了无数人的欢心，但在数学面前，她总觉得苍白无力，只求能保本不拖后腿就行了。即使这样，还是艰难。但是外贸系把数学都看得很重，结果一进大学她就有些后悔，早知道就学英语系或者法语系了，学语言自己又喜欢，又肯定不会跟数学纠缠上。
正对着一道题围追堵截的时候，忽然一个温和的声音：“是不是这道题很难？”她一抬头，刚好碰上了一道明亮的目光，目光的主人眼睛明亮，就是有些不自然。
她笑着点点头：“是啊。”在数学上，她已经没什么信心了。
宁羽把题目拿过去，一看，微微一笑，说：“我昨天刚好也做了这一类型的题目，来，我跟你讲讲这道题，好吗？”
当然好了，天蓝赶紧点头。
大一的时候，各个专业的学生都是学的一样的课程，除了少量的专业课。真正的专业课都是到了大二大三才学。
宁羽拿出草稿纸，列出一系列的公式，天蓝托着腮认真听着，宁羽讲得非常细致，深入浅出，不久，她就茅塞顿开：“好的，我明白了呢，谢谢你。”
宁羽微微一笑，看着她练习题前面打着蓝勾的空白题目，说：“有数学题不会的就问我吧，我喜欢数学呢。”
“真的？”天蓝有些欢欣鼓舞，自己碰到的，都是数学很好的人啊，像晓璧，这丫头的数学，就是好得不行。只是自己，可没沾上他们一点对数学的悟性。
宁羽又是一笑，眼睛望向窗外：“嗯，我说……要不我们一起上自习吧，你帮我英语，我帮你数学，好不好？”这句话他一口气说了出来，语速很快。
“当然好啊。”天蓝想也没想，冲口而出。
宁羽反倒愣了，天蓝抬头看他，不解地问：“怎么啦？”
宁羽赶紧摇头：“没什么。”
后来回寝室跟寝室同学一说，被批得不行，小冰恨铁不成钢地说你这么容易就答应他了不讲一点矜持啊，天蓝一个劲地摇头说算了算了你们这帮人思想复杂我们明明就是在一起学习嘛有什么不单纯的你们还唧唧哇哇的……
从此真的一起在105自习了，因为有时候教室晚上也是有课的，但是105通常没课。就是这样，两个人开始成为了朋友。
大一时期的天蓝，心里澄清纯澈，便如一脉山泉似的。又没什么压力，天天最喜欢的事情是去图书馆看小说，一帮喜欢玩乐的开心的室友，要是没有数学的压力，简直就是完美的生活了。
每个人都会怀念那个时候的无忧无虑，仿佛每一天都有新鲜有趣的事情发生，还有那个时候小姑娘才有的青春无敌与意气风发。
英语俱乐部贴出海报来招新，主要表明了需要英语演讲，并且说明马上就有一轮全省的英语演讲比赛，晓璧和天蓝一起出去打水的时候看到了。
晓璧推推天蓝：“你不是喜欢英语吗？去试试吧。”
天蓝有些犹豫：“我已经参加了一个协会了。”
晓璧笑笑：“这怕什么。多参加一些活动不是坏事。”不过，这些社团的活动可真不太多，有些好像就是为了骗那二十元的入社费而来，很快就销声匿迹了。但是英语俱乐部这几个明星社团还是很不错的。
天蓝迟疑了一下：“可是，考试也快了……”
晓璧笑着又推了她一下：“好了，别犹犹豫豫了，晚上我跟你一起去吧。”
天蓝惊讶：“怎么，你也对演讲比赛感兴趣，也想参加吗？”
晓璧说：“一起去呗，我也去看看，以前看电视里的那些大学生英语演讲比赛，又酷又帅。”
天蓝想了想：“好，晚上一起去呗。”
走进教室，天蓝忍不住低呼一声：“哎，好多人！”
是啊，英语俱乐部名声在外，现在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了。
天蓝捅捅晓璧，意思是：“还进去吗？”
晓璧素来好胜，现在竞争者多，反而激发了她的斗志，她悄声说：“不忙，后面应该还有座位，跟我来好了。”
两人悄悄地从后门进去，坐在最后面。
天蓝低声说：“哎，怎么这么多人啊。弄得气氛紧张死了。”晓璧点点头，一抬头，怔了一下，碰碰天蓝的手，悄声说：“你抬起头来看就知道了。”
天蓝懵懵懂懂地一抬头。
讲台上站着一个英俊的男孩子，棱角分明的脸，巧克力肤色，浓眉，眼睛极其明亮有神，天蓝古怪地想起了一个词，觉得很是贴切，“像有星芒落进了眼睛里”，最主要的是——他的笑容，仿佛阳光一寸寸从云层里钻出来的那种洒满金色光辉的笑容，朗月春风，令人不由得感到亲近。
天蓝忍不住呆了一下。
很少看见这么英俊的男孩子，是的，虽然影视剧里帅哥伸手一抓一大把，现实生活中帅哥却不多见，要不然也不至于那么珍稀。
可是，这个男孩子，真的可以用英俊来形容。他笑起来，如同春风，让人忘记了所有的烦恼。
晓璧转过头，又拧了她一下。
天蓝吃痛，差点叫了起来，瞪了晓璧一眼，小声说：“怎么啦？”
晓璧小嘴一撅：“你还说你从来对帅哥不感冒呢，一看这个帅哥人就傻了。”
天蓝脸上一红，推了一下晓璧：“去，我只对帅哥的笑容感冒。你看，他笑起来像不像年轻时候的安在旭？”
晓璧仔细地看了看他，总结说：“不像，倒是有点像林志颖。”
天蓝点头：“我也喜欢林志颖的，他笑起来真好看。”喜欢安在旭，还有林志颖，其实喜欢的是他们温暖而充满青春气息的笑容。忽然又有点不好意思：“我们现在在这里讨论帅哥，是不是很丢脸？”
晓璧不在意地说：“这有什么丢脸的。隔壁金融系的女孩子前天还特意跑到材料系去看帅哥呢。看帅哥有益于身心健康，天经地义。”
正喧闹着，该帅哥轻轻敲了敲桌子，微笑着说：“同学们，欢迎大家对英语俱乐部有着这么大的热情。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社长，齐鹏。”声音竟然也是出奇的好听，醇厚如同红酒，他微笑着一抬眼，眼神清澈明亮，干净得好像是从哪本偶像剧中走出来的男主角，教室里登时寂静无声。
天蓝不过是开头被他的笑容惊住，她只喜欢他的笑容，眼神什么的倒很有免疫力，看了看表，对晓璧悄声说：“没什么意思，我还是先走了吧，我的书还放在105教室占着位子呢。”要是晚了，说不定被那个BH的家伙抢了位子了。
晓璧点了点头，悄声说：“也好。”
天蓝悄悄起身，从后门溜了出去，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大家都在盯着那个抑扬顿挫发表演说的帅男身上……
她一口气跑到105教室，又是悄悄地从后门进去，怔了一下，宁羽居然还在那里。
她悄悄走到宁羽旁边，低声说：“不是说了今天晚上我不来吗？”她突然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还是显得有些大，不少人转头看她，她心虚地吐吐舌头。
宁羽一抬头，看见是她，眼睛一亮，微笑着说：“天天来这里自习，也习惯了。而且你的书在那里，我想你还是会来拿书的。”
她有些脸红，中午就把书放那里了，学校里学习风气倒是很好，晚上来学习要是迟于六点半一般就找不到座位了，所以大家一般提早占位。
只好笑了笑，说：“哦，谢谢你啦。”坐了下来，继续做讨厌的数学……真是没办法的事情。
宁羽转过头来，看见她苦着的小脸，忍不住微微一笑，低声说：“如果数学上有什么难题，一定要问我。你问我题目我也是在复习呢，知道吗？”
天蓝点点头：“知道了。”这个宁羽，还生怕没人问他题目似的……
很快，期末考试近了。
说不出来的压力，沉甸甸地坠在心里，仿佛夜色，潮水般地将人淹没。其他的都好说，就是高数，总让她觉得心里没底得很。
晓璧从来不怕考试，她的英语和数学都是很拿手的，据说高考之所以会到这所虽然是重点但是无法跟顶级名校相提并论的大学是因为刚巧感冒了。她高中毕业于省会一所著名的中学实验班，据她说那个班里一流的学生去了哈佛耶鲁，二流的去了北大清华，三流的就去了重点大学。像晓璧，虽然很不服气很不甘心落魄到了这个学校，但是不久也习惯了，而且对课程都游刃有余。
小冰和钟儿都是属于六十分万岁的主。每天乐得逍遥自在，逛街美食那是她们的最爱。根本不用操心奖学金问题。天蓝怎么说都是想碰碰奖学金的。
所以愁啊，就只愁了天蓝一个人。
好在宁羽总是能替她开解一些：“不要担心，”他笑容温暖，“高数没什么难的，考试前我再替你补补吧。”
他的笑容并不炫目，却很是令人安心。
做题做得很累很累了，天蓝便起身出去散步。经过宁羽桌前，衣角携来一缕轻风。
他便也悄无声息地起身，也随之出去。
常常是漫无目的沿着林荫道走着，风忽而忽而地吹过面颊，给灼热的脸带来一丝丝清凉。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宁羽忽然问：“天蓝，你以后是读研还是工作？”
天蓝一怔，说：“我还没想过呢，好像还早得很。不过，我应该不会读研吧，我想早点出去工作。”
宁羽疑惑地问：“为什么？”
天蓝笑着说：“我数学太差了，考研肯定要考数学的。”
宁羽摇头说：“你数学其实也不差，要不然高考也考不了这个分数，主要是你自己太不喜欢数学了，你的心思没有花在上面。”
天蓝嘟起嘴说：“谁说的，你没看见我每天都很勤奋地在做数学啊？”
宁羽微笑起来：“做题，更重要的是要思考，你眼里有题目，心里也要有题目。像我，做题做得并不多，可是每一道题我都反复地看上好几遍，想明白它们的思路和所涉及的知识点，直到把它们融化到自己的血肉之中。那样，就真正掌握了。”他温和地看着她，说：“如果，你的心思其实并不在题目上面的话，做再多的题目，也是枉然。”
天蓝沉默起来，她当然知道宁羽说的是对的。
宁羽仰起头慢慢地说：“我想到清华读研。那才是我梦想中的大学。”
天蓝惊道：“你还想到这么远的事情了。”
宁羽微笑：“人生苦短，最好早点做打算。”他微笑着，说：“我希望我一直读下去，一直读到博士，博士后，一直专心做科研。天蓝，我希望你也认真学习。”
天蓝心虚地吐吐舌头，说：“我又不是理工科，我希望早点工作吧。外贸本来就是应用性很强的专业。我想我一毕业就会去工作吧。读研，我暂时还没想过。”
宁羽看了看她，只是微笑。
香樟树的香气满盈了衣袖。
有时走得远了，走到了校门口，天蓝便去学校附近的小超市买麻辣牛肉，分给宁羽，宁羽不肯吃，说自己是苏州人不吃辣的，就那么微笑着看她吃。
吃着美味的辣牛肉，天蓝辣得额上渗出薄汗，精神奕奕起来。
然后便又是天南地北的闲聊，经常是她信口开河地说，他微笑着听。
经常是她倦了，便往教室走。他也随之而来，两个人之间，不近也不远。
后来，她还会想起他，想起整个秋天里他沉默的陪同与守护，语音的柔和，连同那些野花、阳光、香樟树的香气一起沉淀成了记忆中琥珀色的美好。
晚上回宿舍，也是一起走。
秋天天凉，天蓝感冒了，眼睛红红的。
天蓝说：“我想买个手机了，现在手机不是很贵，有了手机也很方便的。你觉得呢？”
宁羽沉默了一下，微笑着说：“想买就买吧。”
天蓝好奇地问：“你呢？有没有想过去买一部手机？”
宁羽摇摇头，微笑着说：“我只要记得三个号码就行了。家里的，寝室的，还有最好的朋友──你的。”
天蓝怔了一下。当他说到“最好的朋友”时，语音低沉，说不出的温柔。天蓝忽然有异样的感觉，忍不住心跳加快，抬头看了一下他，他的侧面安静，一如平常。
于是，又笑自己想多了。
走到宿舍下面，天蓝说：“好啦，再见！”
宁羽忽然说：“等等。”
天蓝疑惑地问：“有什么事情吗？”
犯了错一样笑，把握着的拳伸出来，展开，掌心里是一个小小的晶亮的玻璃瓶子，里面躺着十几颗青碧如荷叶一样的小小的药片。
“上自习的时候听到你咳嗽，”他温言说，“所以出去给你买了感冒药，是特效的那种。回了寝室赶快吃吧。”
天蓝又是一怔，有异样的感觉温暖地弥漫了心房。
她低声说：“谢谢。”接过了感冒药，走进了寝室。
回到寝室，晓璧在戴着耳机听音乐，小冰在用开水泡着泡面。大一的时候大概是和各种各样的方便面最亲密接触的时候。
天蓝放下书，坐到晓璧旁边，好奇地问：“听什么歌？”
晓璧闭着眼说：“校园民谣。”
天蓝撞了一下晓璧的手臂：“放出来听听嘛，让我也听听嘛。”
晓璧把耳机拿出来，有些忧伤的校园民谣曲风便泉水般流溢在寝室里：“共我愉快三个友谊万岁七个情怀自清怀勉我，但无法解释牵过我什么，在这记念册之中大傻成熟了很多他竟祝福我未来要突破，同学骤变老友都想有前程锦绣从前未算老友也突然想握下手 ……”
寝室里忽然寂静无声。
正埋头吃面的小冰忽然说了一句：“要是毕业听这种歌一定会哭的。”
无忧无虑的大一时期，那时只觉得毕业遥遥无期，还有大量的时间可以挥霍，岂知道真的一转眼就各奔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二章（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