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白熏紫》一叶溪碧

10、第五章（上） 为什么她的

　　热热闹闹的大一终于结束了。大二开始。
　　大一又有新生进来。天蓝他们都搬到另一个校区去了。
　　大二到了新校区，又有很大的新鲜感。这个校区是最大的，大二以上的学生以及研究生博士生都是在这里，绿化仍然很好，但是比以前多了几分气势。大一的感觉还只是高中生的过度，然而大二就让人感觉是完完全全的大学生了。
　　比如说，大一的时候还只有钟儿配了电脑，到了大二，基本上寝室里每人都买了一台电脑，但是看碟还是喜欢四个人一起挤在钟儿的电脑前看，一边吃着瓜子花生类的小零食。
　　比如说，大一的时候只有钟儿和晓璧有手机，大二的时候，寝室的四个人也都买了手机。
　　还比如说，MP3等等装备……
　　这些还只是物质层面的变化。
　　大一的时候看碟，不过看些当季流行的大片，晚上还是自习的时候居多。大二开始肆无忌惮了，不像大一的时候那么乖乖女了。最开始是因为英语口语课放了一些《罗马假日》、《飘》、《音乐之声》的老片，大家都非常喜欢那种时光沉淀的感觉，晓璧便去找上一届英语系的借了很多过来，开头只不过借些英语碟，大家顺便也练练听力，给放松一个堂而皇之的借口，后来，大陆，港台，法国，日本的文艺电影和商业电影也都看了好些，只要好看看得下去，大家就聚精会神地看。
　　晓璧很不甘心高中时没有看全的《流星花园》，带领全寝室的姐妹看了足足两天三晚才看完，看完了四个人都顶着熊猫眼爬上床，一躺下就马上睡着了，梦里还是杉菜啊道明寺啊花泽类啊……
　　不过，第二天一起来照样神清气爽去上课，连个黑眼圈都没有。年轻就是好，有挥霍和潇洒的资本。

　　大二开始接触专业课。各个专业的课程都很不一样，自然，天蓝和宁羽也再也没有理由在一起自习，讨论题目了。
　　依然是每天有时间就背着书包去自习，但是天蓝忽然觉得仿佛少了什么似的。
　　以前，一走进教室，就习惯看到宁羽安静的背影，还有他的高数书所占的座位。天蓝便悄悄儿进去，拿起那本高数书，心里莫名的安宁。
　　可是这样的安宁感觉忽然消逝，天蓝不禁感到有些不适应。
　　其实人真是很奇怪的，习惯了一件东西之后就很难习惯失去它。刚进大学的时候，天蓝一个人自习，好好儿的。可是，现在，为什么呢？

　　好在大二的生活比大一又丰富了很多，天蓝只是迷茫了一阵，很快没有时间去想更多了。

　　齐鹏还是那样热衷于活动。他和晓璧居然没有进展下去，而是成为了很好的朋友，这还是晓璧告诉天蓝的，天蓝很感奇怪，也感惋惜。
　　但是，心里，居然有微微的窃喜……
　　她总是记得他站在演讲台上，微微一笑，目光慢慢扫过礼堂，如同王子一般的风度，似乎世界都在脚下，可是态度又是那么温和。
　　后来还做了几次那个梦。
　　不过，她还是不觉得自己喜欢上了他，只是感觉到，也许是因为齐鹏魅力太大了，他英语很强，专业很强，他画得一手好画，他懂得建筑，他面容俊朗，他笑容迷人，连晓璧，那样骄傲的女孩子也喜欢他……他是个偶像级的人物，离她太过遥远，她想她不会对他产生幻想的。她只是在某个阶段被他的魅力吸引了而已。这和喜欢是不同的。
　　因为，不会常常想要看到他，当然看到他还是很高兴的。

　　天蓝忽然发现自己很想看到一个人，那就是宁羽……
　　可是，宁羽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

　　天蓝有些怅然若失。日记里，渐渐也多了宁羽的名字。
　　难道是喜欢上宁羽了？
　　她被自己吓了一跳。
　　可是，从哪个方面看，宁羽都不是自己理想中的那个人，为什么……

　　在教室自习的时候，她会突然沉默，然后往窗外看一看。
　　自己其实明白自己在期待什么。
　　也许，宁羽会从窗外经过……
　　自己也知道自己这个想法实在是好笑，却控制不了自己。
　　真的是很想，很想见他一面。
　　但是一直没有接到他的电话，她也生了气，不肯主动打电话了。
　　渐渐地，一个人上自习便也习惯了。只是下自习回去之时，冷风吹过脸颊，忍不住觉得孤寂寒冷。
　　她开始留恋一种温暖。

　　她仍然是常常和晓璧一起去参加英语俱乐部的英语角。大二这一年，又会有英语演讲比赛。这次，天蓝想自己上了。
　　上次齐鹏去全国演讲比赛，拿回了二等奖。他直说前一天晚上没有睡好，影响发挥。不过还是很高兴，乐呵呵的。
　　晓璧和天蓝在英语角用英语聊天说：“齐鹏这次又拿了特等奖学金，他已经入选优秀学生标兵，据说选上了又有五千元的奖金。”
　　天蓝瞪大眼睛说：“他这么强？他不是还有很多活动吗？怎么一点也不影响他的学习啊？”这次天蓝又是三等奖学金，弄得她对奖学金基本上无欲无求了。宁羽是特等，不出所料。但是宁羽是一心扎在书堆和实验室的那种，他要不得特等奖学金就还真没天理了。可是……齐鹏……难道这个世界上真是有天才存在？
　　晓璧很是得意，好像自己拿了特等一般，但是上次她也不错，拿了一等：“是啊，齐鹏就是这么强的，要不然，我也不会喜欢他是吧？”
　　天蓝吓了一跳：“你小声点，齐鹏就在身边呢。”
　　晓璧毫不在意地说：“没关系，他知道。”
　　天蓝瞪大眼睛说：“你……告诉他了？”
　　晓璧点点头，笑着说：“我嘛，心里藏不住话，我后来想一定要跟他说，他怎么做是他的事情。”
　　天蓝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那他是怎么说的？”
　　晓璧白了她一眼：“我才不告诉你。反正告白失败，我又很是很大度的，也不计较他，就决定做朋友了。但是我警告你哦，别把这件事情说出去，我也已经警告那个家伙了，他答应保密。”她说得轻描淡写，目光里却忍不住露出黯然之色。
　　晓璧是活得很精彩的女孩，她一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然后奋力去争取。即使失败也是明媚。她了无遗憾。
　　天蓝点了点头，说：“好的，大小姐，你放心。”
　　她忽然很佩服晓璧的爽朗和勇气，不是任何人都能对所爱的人表白，又不是任何人都能拿得起放得下的。

　　正发愣呢，齐鹏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已经走到了面前，用英语说：“两位美女在聊什么啊？”
　　晓璧噗哧一笑，天蓝用英语答：“在聊你啊。”话音刚落，手臂就被晓璧拧了一下。
　　齐鹏却不以为意，问：“不是在背地说我坏话吧？”
　　天蓝抢着说：“没有呢，说你这次要是拿了学习标兵的奖金的话一定要请客哦。”
　　齐鹏呵呵笑着说：“那是一定的，要不然，今天中午我就请你们二位吧，算是提前庆祝。”
　　晓璧惊讶说：“哦，你这么有信心啊。”
　　齐鹏毫不在意地说：“我是谁啊，我是齐鹏呢。我一出马，十拿九稳。”
　　在和齐鹏还不熟之前，天蓝只觉得他真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典范，他在她面前也总是一本正经的样子。熟了之后，才发现，他其实很随意自然，是很好玩的一个人。也怪不得晓璧能继续和他做朋友。
　　他有时那样丰神俊朗，有时却又是那样顽皮自恋，这样矛盾的特质组合在一起，却更显出一种说不出来的魅力。而他仿佛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大的魅力似的，活泼得如同邻家小哥。这让他更增吸引力。

　　“天蓝，你愣什么神啊？”晓璧推了推她。
　　天蓝回过神来，看齐鹏也正看着他，眼睛在夕阳中显得异乎寻常的明亮，脸上禁不住一红，说：“好啊，你说了请我们，可别忘了。”
　　齐鹏笑道：“好啊，绝对不会忘记的。”顿了顿又说：“对了，这里有个家教，英语的，你们俩谁比较有兴趣？”
　　“家教，你怎么不去？”晓璧问，大学里家教是除了翻译、编程以外抢手的兼职，也是最为普遍的。
　　齐鹏笑吟吟地说：“家教么，其实我也想去的，但是最近事情太多了呢。”
　　晓璧转脸看着天蓝笑着说：“还是天蓝去吧，我对小孩子可没有耐心，天蓝脾气好，你看她总是笑。”
　　天蓝故意瞪着她说：“谁说我脾气好，我脾气可坏了——齐鹏，那小孩子是多大呢？”
　　齐鹏说：“很好对付，高三的，虽然说是男孩子，但是现在快考试了，火烧眉毛的，应该不会顽皮的，工资也高。”
　　天蓝抿抿嘴，一笑：“好，你们两个都不去的话，那我就去了。”
　　就这样，几天后，天蓝开始了自己的第一次兼职的工作：做家教。

　　晚上回到寝室，小冰正在看网页，天蓝无意间看到，“呀”的一声轻呼，原来，那网页上是熏衣草，摇曳的一片梦幻的紫色，满山满谷的清香，仿佛是进入了童话的世界。
　　“好美啊！”天蓝忍不住叫道。
　　“就说了漂亮吧，”小冰点着鼠标，得意地说，“这可是熏衣草之乡，普罗斯旺。”
　　晓璧放下包，也走了过来，禁不住轻轻读起电脑屏幕上的文字来：
　　“从诞生之日起，法国南部的普罗旺斯就谨慎地保守着她的秘密，直到英国人彼得•梅尔的到来。在梅尔的笔下，‘普罗旺斯’已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地域名称，更代表了一种简单无忧、轻松慵懒的生活方式；一种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边云卷云舒的闲适意境。
　　普罗旺斯一年中最好的时光是夏天。天空蓝得通透明澈,空气像新鲜的冰镇柠檬水沁入肺里，心底最深处如有清泉流过，直想歌啸。漫山遍野的薰衣草让人狂喜不已，自行车上、牛头上、少女的裙边插满深紫浅蓝的花束,整个山谷弥漫着熟透了的浓浓草香。田里一笼笼四散开来的薰衣草和挺拔的向日葵排成整齐的行列一直伸向远方，田边斜着一棵苹果树，不远处几栋黄墙蓝木窗的小砖房子。阳光撒在薰衣草花束上，是一种泛蓝紫的金色光彩。”
　　晓璧的声音，轻而且柔，像掠过竹梢的一阵清风。良久，大家都不说话，被那一大片一大片摇曳的梦幻，迷得神魂颠倒。
　　忽然，天蓝莞尔一笑，神往着说：“写得真好……我们以后，一定要去那个地方看看……”
　　是啊，梦一般的地方，满是紫色的花朵，满是紫色的芬芳。
　　现在还年轻，要是有一天，真的能够游遍世界上最美丽的地方，那该有多好。
　　小冰还在津津有味地翻看着下一个胜地的图片，大家静静地看着，被那巧夺天工的美丽，迷得神魂颠倒。

　　第二天，天蓝一早就去教室自习了，是周五，课不怎么多，除了下午有两节翻译课。她还没有做过家教，得好好备备课。
　　在网上找了一些高三的复习资料，她摊开语法书，自己来整理脉络。

　　“这么早？”熟悉的温和的声音。
　　“是啊。”天蓝目不转睛，头都没抬，忽然一怔，难道……
　　缓缓抬起头来，果然看到是宁羽站在了面前，笑吟吟地望着她。
　　不过只是一两个月没有看见宁羽，为什么觉得恍若隔年呢？
　　宁羽站在她面前，看着她晶莹剔透的脸，黑宝石一般的眼眸透出惊喜，心里有微微的暖意——天蓝，还是有一点点在乎他的吧？
　　教室里还有人，宁羽微一沉吟，指了指外面。天蓝放下笔，跟着他一起出去了。
　　清晨的校园，天空还是淡淡的玉色，空气异常的清新，泉水一般在两人身边流溢着。这个校区，没有大一住的那个校区的荷花池与桂花树，却有着大片让眼睛舒畅的柔绿色草坪和高大清香的香樟树。
　　天蓝和宁羽一起漫步着，心情莫名其妙地变得很好。

　　“最近很少见你呢。在忙什么？”天蓝问。宁羽也不是习惯表达感情的人，在大一的时候，他就脸电话也很少打给她，可是那时，天天都见面，倒也不觉得什么。但是现在的感觉就太分明了……天蓝忽然发觉他站在面前的时候，自己心里忽然充盈起来，还有着一种愉快和安宁。
　　宁羽微微一笑：“最近在忙着做数学建模，我可能要参加全国大赛了。省里的数模大赛，我们团队获了一等奖。”
　　天蓝吓了一跳，不过几月没见，怎么他也获了个大奖？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不过，理工科的大赛她并不了解，忍不住问道：“团队？你们这个比赛是团队作战吗？”
　　宁羽点点头：“是的，三个人，一个负责数理模型，一个负责计算机编程，一个负责论文撰写。比赛要封闭式进行三天三夜。”一上大二他马上就开始了竞赛的历程，比以前只有更忙。大一的时候出入的是教室，现在出入得更多的则是实验室。
　　这是天蓝第一次听说这种赛事，觉得很是新鲜。
　　后来才明白，大学里最大的三项大赛，全国挑战杯创业大赛，全国大学生数学模型大赛，全国大学生电子竞赛，都是三人以上的团队合作。
　　接下来宁羽解释了一下赛事，天蓝泛泛听着，一点都不懂。不由得有些茫然。
　　宁羽忽然止住脚步，微笑着说：“好了，我要去实验室了，我们团队都在那里会面。那么下次再见了。”他其实还想和天蓝聊一会，可是心里一直在想着要做的项目，越来越放不下心来。
　　天蓝点点头：“好啊。”
　　其实看见他时有好多话要跟他说，包括自己要参加省里的英语演讲大赛，包括即将要进行的可是自己没有什么把握的家教，包括正式进入校报可以领勤工助学工资的兴奋……
　　忽然发现什么都说不出口了，无形中已经远了很多。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蓦然感到一丝凉意。
　　不过只有几个月没见，怎么感觉很多东西都变了呢？
　　这是进入大学，天蓝，第一次感到迷茫。